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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谁在她心里更重要? 梅君衍的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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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君衍的手微微一顿。
“告诉他,上华宗最近忙于新人选拔和大殿修葺,不方便待客,让他改日再来吧。”
弟子低着头,不敢看他:“那位沈公子说......今日必须见到那位明上尊......否则就要硬闯山门......”
梅君衍沉默了几息,而后道:“让他进来吧。”
弟子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梅君衍垂下眼,随手拿起了茶盏,但手却在半空就停住了。
他盯着杯中浮沉的茶叶,还是心神不宁的。
沈遇雪,这个名字像一根细刺,不声不响地扎进他心里。
其实,阿月并没有对这个人表现出过分的喜欢,虽然之前在奇川桃林,十八道刑罚她都选了护着沈遇雪,但那种感觉就像是护着一个自己用起来还算顺手的炉鼎,要算起来都不及她跳下水池去救自己的情分。
更何况如今和阿月浓情蜜意的人是他,有名分的人也是他,他心应该是稳的才对。
但是他的心,依旧不定。
直觉告诉他,沈遇雪对阿月而言并不仅仅是一个炉鼎那么简单。
他本该稳坐主殿,等人上门。
可他坐不住。
犹豫只一瞬——他想到了阿月这些日子的温存,想到了她默许他处置墨翎时的轻描淡写,想到了她对“宴请天下宗门”一事的纵容,若是在以前,这每一件事情都够他在阿月手下脱层皮了,但现在阿月却——
他想赌一把,赌他在阿月心里是比沈遇雪重要的。
梅君衍放下茶盏,起身,一个闪身便来到了山门。
碑界处,石阶蜿蜒而下,两侧古木参天,阳光透过枝叶洒落,斑驳陆离。
一道月白色的身影站在石阶下,身姿挺拔,清冷出尘。
是沈遇雪无疑。
他依旧是一副清隽的模样,乌发以银簪束起,一袭月白长袍纤尘不染。面容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抬着头,望着石阶尽头。
霎那间,银光闪过,利剑下一秒就横在了颈间。
沈遇雪连动都没动,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淡淡道:“何必这般架势,你又杀不了我。”
“阿雪,”他的声音不大,带着几分语重心长地劝告,“你应该明白,如今这上华宗已经没有你的位置了。离开这里,对你来说才是最好的选择。”
沈遇雪看着他,面无表情。
“我是来见她的。”他的声音清冷,一字一句,“你,拦不住我。”
梅君衍的眉头微微蹙起,语气凉凉的,却总归还算得上体面:“她如今与我情投意合,已经重新接受我了。阿雪,何必去做自取其辱的事情。”
沈遇雪没有接话。
他只是抬步,往前动了动身子。
梅君衍瞬间移开手里的剑,双眸微瞪,“沈遇雪!”
沈遇雪冷嗤,抬步迈上了一阶。
梅君衍站在原地,握着剑的手微微收紧,转头看着已经跟自己并肩的男人。
沈遇雪也转身看着他。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眼底的情绪。
“自讨其辱的人不是我。”沈遇雪清清凉凉的声音响起,乍一看是一片清湖,实则内力犹如冰川般冷硬,“你应该很清楚她是什么样的人。她重新接纳了你又如何,又不意味着她只要你一个。她可以接纳你,也可以接纳别人,你以为自己有什么特别的吗?”
梅君衍手里的剑越攥越紧,但面上还是一副不屑嗤笑的表情。
他摇了摇头,说:“你还是不懂她。”
语气里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意味,“她看似多情,身边的人换了一个又一个,但你若真正了解她便知道,她对一个人产生兴趣的时候,眼里是没有别人的。除非她腻了,才会换下一个。”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遇雪脸上,带着几分怜悯:“哪怕合欢宗里养了那么多炉鼎,她真正喜欢的屈指可数,一直陪在她身边的也不过一个会弹琴的琴师罢了。而我是她爱上的第一个人,我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她现在既已重新接受了我,那短时间内,她不会对任何别的人产生兴趣,包括你。”
沈遇雪看着他,看着他那副自诩过来人、更懂明月凌的做派,唇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你若真像自己所说的那么自信,”他一针见血,“为什么还要在这拦着我呢?放我进去见她,让我去自取其辱,岂不是更好?”
梅君衍的脸色僵了一瞬。
但他很快恢复了正常,语气依旧平稳,“自然是不想你去打扰到她。你还记得那个叫墨翎的炉鼎吗,就在百花宴上的那个。”
“前段时间,阿月觉得他碍眼,让我处理掉了。”他的谎话信手拈来,但打量着沈遇雪的目光却带着格外真实的厌恶,就像是在看下一个被折磨至死的炉鼎。
“我将其挑断手脚筋扔进百兽园的时候,他哭着喊着求我放过他。”他微微停顿了一下,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这种狼狈,我真不希望出现在你身上。阿雪,忠言逆耳,我真的劝你,不要再往前了。”
沈遇雪的眼色一沉。
他盯着梅君衍,看了很久,然后突然冷笑着摇了摇头。
“你还是一样的狠毒。”他的声音低了下去,“这样的你,当真配不上她。”
“任谁都能留在她身边,你是真的不配。”
梅君衍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这就不劳你费心了。无论如何,她现在选择的人是我。而你,只不过是她曾经为了生存、为了解决问题、不得不委曲求全选择的玩意儿。不要太把自己当回事。”
沈遇雪懒得再跟他费口舌。
“让开。”他说,声音冷了下去。
梅君衍提剑,横在他脖子上。
“不让。”
两人对视,谁都不肯退一步。
沉默了片刻,他们没有再说话,很默契地同时动了。
剑光骤起!
两柄利剑光影交错,相似的招式,相似的身法,像是两个自己在打架。
沈遇雪的剑快而准,招招直取要害。
梅君衍更是刚入渡劫,胸有成竹得很。
剑光在山门处炸开,石阶两侧的古木被剑气削断,轰然倒地。
打得难分胜负。
打得难舍难分。
直到——
“都住手!”
一道声音从高处传来,不高,却让缠斗在一起的两人瞬间分开。
梅君衍闪身,退到石阶旁,抬头望去。
明月凌从高处石阶上走了下来。
她走得很慢,慢悠悠的,仿若闲庭信步一般。
她今日穿了一袭白色劲装,墨发高束,更显英姿飒爽,看起来灵力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梅君衍连忙迎上去,站到她身侧,下意识护在她身前。
另一边,沈遇雪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台阶,伸手要去拉她的手——
明月凌拂袖,甩开了他的手。
那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沈遇雪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又收回来。
明月凌站在两人中间,脸色微沉,目光冷冷地扫过沈遇雪。
“我不是说了,我身边不留不听话的狗。”她的声音不大,却冷得彻骨,“你既很有自己的主意,就滚远点,别来我面前碍我的眼。”
但她的眼神,却不冷,只有几分并不严厉的责备——不是告诉你,不要掺和进来,怎么就不听呢?
沈遇雪愣了一瞬。
但他很快反应了过来——阿凌现在并不方便说话。
他垂下眼,睫毛颤了颤,再抬眼时,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已经换上了一副被抛弃的怨夫才有的神情——委屈、不甘,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乞求。
他撩袍,单膝跪在了她面前。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然后他伸手,固执地去拽她的衣角,声音放得很轻,带着浓浓的示弱:“阿凌,我真的知道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以后一定都听你的,再也不自作主张了。”
明月凌心里很满意沈遇雪的机敏配合,但还是装作一副冷酷无情的样子,抬脚踢开了他的手。
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对你已经没有兴趣了。”她的声音冷漠得像在跟一个陌生人说话,“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滚吧。”
沈遇雪跪在地上,手被她踢开,却没有收回来,只是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缩。
他没有动,只是跪在那里,像一尊突然被掏空了灵魂的雕像,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哽咽,“阿凌......”
明月凌已经收回了目光。
她转头,看向身侧的梅君衍,伸手,捋顺他肩头因为战斗而有些凌乱的发丝,动作自然而随意,带着几分亲昵。
“还有你,”她的声音放轻了些,却依旧带着几分训斥的意味,“一宗圣祖,不是什么人都配你亲自出手的。不相干的人,派弟子打下山便是,做什么自降身份跟这种人计较?”
梅君衍有些怔愣。
他确实不知道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但看这架势,应该是沈遇雪没有听从阿月的吩咐,遭厌弃了。
他心里门清——阿月这么唯我独尊的人,若是身边的人不够温顺服从,是很难留在她身边的。
沈遇雪还是太年轻了,很多事情没有分寸,是他太高估他了。
他心里欢喜,却不能表现得太明显。
他强行压制住内心的雀跃,伸手轻轻揽住了明月凌的腰,姿态自然而从容,语气温顺:“是,阿月教训的是,是我莽撞了。以后再有人这么不识抬举,我自会派人处置了,绝不碍你的眼。”
明月凌满意地点了点头,抬手拍了拍他的脸,动作带着几分宠溺。
“这才对。”她说,语气比方才好了些,“好了,走吧,我让人在青玉泉备好了新酿的果子酒,一起去尝尝?”
她顿了顿,余光扫过跪在地上的沈遇雪,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至于某人,喜欢跪就在这跪着吧。跪死了让人拖去喂绝地里的妖兽便是。”
梅君衍点头应是,揽着她的腰,转身往山上走。
两人并肩而行,姿态亲密,仿佛这世间再没有第三个人。
走了几步,梅君衍忍不住回头。
他看向还跪在地上、一脸伤心欲绝的沈遇雪,无声地说了四个字——
“自取其辱。”
然后他收回目光,唇角微微弯起,揽着明月凌腰的手又紧了几分。
沈遇雪跪在地上,望着那两道渐行渐远的身影,久久没有动。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绝望的表情,眼眶泛红,嘴唇微微发颤,像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幼兽。
可那双眼睛深处——
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被她踢开的那只手,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又松开。
然后缓缓攥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