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觉春眠》珠箔续昼

80、砌雪三更2

　　待人进了暖阁，只余下太平一人之际。

　　太平就端坐在主位上，陈觉和许眠就顺势坐到了次位。

　　暖阁里实在暖和，热意烘烤着许眠刚刚被冻僵的脸，睡意就迷迷糊糊的要上来了。

　　太平见这情形只道：“今后你们就待在这暖阁，衣物本宫会让下人备在外间，吃食之类都可安排妥当。”

　　“现在，你最好说些让人信服的话，否则这寒天雪地间就任你们驰骋了。”

　　太平持着上位者的姿态说着。

　　陈觉也只是笑笑，毕竟在许眠和陈觉二人眼中，太平着实是个小孩子。

　　此时二人对来到唐朝尚且还没有真切的实感。

　　但陈觉还是拱了拱手道：“殿下，明年按理说是麟德三年，不过在明年在封禅泰山后，诏改年号为乾封，所以明年是乾封元年。”

　　“且殿下的母亲将参与泰山封禅大典，并以亚献的身份参与祭祀。”

　　“而陛下会在永淳二年十二月丁巳日在洛紫微宫驾崩。”

　　陈觉说得这个话像是放了一个又一个炮仗，在太平的耳畔震的嗡嗡作响。

　　年纪尚小的太平，竟不知这种自称来自异世的无名小卒竟然敢在自己面前大放厥词。

　　太平震惊的神色让陈觉和许眠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会。

　　不知过了多久，太平终于开口道：“父皇万岁，这样的话不要让本宫再听到，否则……”

　　其实太平也否则不出个什么来，在这里尚且只有自己能看到她们两个奇怪的人，有种道不出的无力感。

　　其实许眠和陈觉也不知道到底是怎样的人才能看见他们，目前来说确实只也太平和上官婉儿。

　　难不成只有那些在历史上留下只言片语的人才能看见他们吗。

　　俩人没再说话

　　反而太平，威胁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放下狠话道：“离正月也没几日了，本宫就尚且等等，看是否像你说得那么玄乎。”

　　“既然你连方才那般大逆不道的话都说了，不妨说说今日在掖庭中那位奴婢是否能平安出来。”

　　这下轮到陈觉卖关子了，后世关于太平与上官婉儿的纷争不断，是仇人是政敌，后又经挖掘，发现在上官婉儿死后，太平竟为其亲题墓志铭。

　　太平见陈觉久久不会答道：“不会是不知晓罢？”

　　陈觉嘴角带了一丝笑意，说了个年份出来：“仪凤二年，也就是大抵还要等十一年哦，殿下。”

　　太平只是应了句：“本宫知道了。”说着太平一挥衣袖就出了暖阁。

　　直到太平出去，许眠才敢出声：“你还是太厉害了，如果不多读点书，是不是刚来这里就会冻死在雪地里啊？”

　　陈觉不可置否：“有可能。”

　　“但是也许死亡是回去的途径。”

　　“你不早说，我现在撞死行不行啊。”

　　说着许眠就往暖阁的柱子上撞，陈觉刚想拦住，人却已经撞到了柱子上。

　　结果许眠的头刚碰上柱子就被弹了回来，刚刚撞柱子使了多大劲，现在就有多少力反弹了回来。

　　许眠就水灵灵的倒在地上了。

　　“幸好地上有毯子，不然要摔死了。”

　　“看来寻死是寻不通了。”

　　“要不你换种方式试试？”

　　说着许眠就亮着眼睛看着陈觉，“你也试一试，用这个割吧。”

　　说着许眠就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块玻璃碎片，递到了陈觉手上。

　　看着陈觉一脸审视的目光，许眠又很仗义的说了句：“放心如果你死了，我也一并割了，不会厚此薄彼的放心。”

　　刚才陈觉还在思考，这个方式的可行性，下一秒听到许眠的话，立马就精神了。

　　拿起玻璃就往动脉上割。

　　心里想的却是：“她是要和我同生共死的意思吗？那好像也不错。”

　　可事与愿违，发了狠忘了情往自己身上使劲割的陈觉发现割到最后发现就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红痕，破了一点皮，马上要愈合了。

　　一见这架势，许眠也非常的挫败了。

　　但声音还是中气十足：“唉，不会要真在这里熬到头发都白了才能回去吧，那我的新闻梦咋办。”

　　陈觉也不知道要怎么安慰许眠。

　　只能说一句：“既来之，则安之。”

　　“转人工。”许眠瞪着眼睛对许眠说道。

　　“你累不累，要不先睡会？”

　　可看到这里就一张床，许眠又有点扭扭捏捏了。

　　活了这么多年的陈觉还不明白吗？立马把外边的襦裙和袄给许眠递过来，自己则换上了圆领袍衫，里子里放了许多絮棉，一换上，那冰冷的寒意就渗不进来了。

　　陈觉在外面等候着，只是在这样安静的只有风雪声的地，陈觉的耳朵变得异常的灵敏，陈觉能听见暖阁里窸窸窣窣的声音。

　　等了好一会，里头突然没声了。

　　于是陈觉低声问：“好了吗？”

　　里边一直没回话，陈觉眼皮一跳，以为是许眠出事了，立马就要推门而入。

　　却听到里边惊呼：“等一下等一下，我没事。”

　　陈觉才把推门的手放下来。

　　许眠则看到自己身上凌乱的衣物，襦裙是襦裙，袄子是袄子，咋穿啊。

　　于是只能穿着贴身的衣物然后外面又自顾自的着了一件里衣，有点不太好意思道：“你知道这衣服咋穿不？”

　　陈觉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衣服难住了许眠。

　　道一句：“会的。”

　　“那你闭上眼睛进来吧。”

　　陈觉低低闷笑了一声，然后闭着眼睛进了暖阁。

　　刚刚在外面替许眠递衣物的时候，就已经理清衣物的款式。

　　此时就算闭上眼睛也能将衣物好好穿好。

　　许眠就道了一句：“好，你把门关上，转过来。”

　　陈觉按话照做，然后又道：“离我近一点。”

　　许眠迟迟不动。

　　陈觉只能继续解释道：“你不过来一点我摸不到衣物，自然也就穿不成了。”

　　于是许眠又靠近一点，虽然暖阁里暖烘烘的，但是要是长时间穿着单衣也会着凉，这里可没有医生来给自己看病啊。

　　于是许眠豁出去了。

　　一副要英勇就死的悲壮感。

　　陈觉就伸手把袄子披在许眠身上，下着指令：“伸手，好，系带在上面一点还是下面一点。”

　　“左下”

　　“好的……”

　　陈觉的手带着一些热气，于是热意就通过一根根系带，传递到许眠的身上。

　　衣物马上就穿好了，许眠不用问其他人就知道自己的脸估计烧得红红的。

　　果然待最后一步完成后，陈觉顺势就睁开了眼睛。

　　看着许眠红红的脸道：“是暖阁里太热了吗？”

　　许眠慌忙解释道：“是衣服太暖和了。”

　　经历了这么一折腾，许眠就有点困了，看到这里只有一张床，又看了看地上。

　　陈觉又是看穿了许眠在想什么，于是道：“我睡地上，你睡床。”

　　地上虽然铺了毯子，但毕竟这大冬天的，如果真睡出什么病来，纵然能让公主请太医过来，可太医看不见陈觉自然就诊不了病。

　　到时候因为这个而卧病不起，实在是少了个智慧军师。

　　不行——

　　许眠当下立断，立刻道：“你和我一起睡床上，不准再说话，照做。”

　　此时许眠就像是发号施令的女王，义正言辞的对着陈觉说道。

　　陈觉似乎也看穿了许眠的声厉内茬，也不揭穿她了。

　　笑了笑就往床上一侧安安静静的躺好。

　　许眠是真的害怕陈觉说出些惊世骇俗的话来，幸好陈觉不是苏珥，会给人留点体面。

　　直到看到陈觉很快的进入睡眠，许眠也实在有些困了，于是到头就睡在另一侧。

　　而直到许眠发出平缓的呼吸声后，陈觉才缓缓睁开眼睛，然后把头侧向许眠那一侧，看着暖阁里的烛火微微衬着许眠的脸颊，这一刻前所未有的宁静涌上陈觉的心头。

　　捏着锦被的一角又往许眠那边掩了掩。

　　才又重新睡在了自己那一侧。

　　一夜好梦……

　　太平其实是个很好的雇主，在这些时日里又是送衣服送吃食又是给银钱的。

　　陈觉带着许眠在长安街上走走停停，几乎百分之九十九的商贩都看不见俩人，直到俩人走累了，坐到人家家宅前的门阶上。

　　许眠叹了口气：“好想吃棉花饼蛋，那小孩都吃了好几个了我也想吃。”

　　“要不我们去偷拿一个然后把银子放那。”

　　“可是人家老板是做一个卖一个，压根就不肯能偷拿到。”

　　许眠在那自言自语，她都快要被那个啃棉花饼蛋的小孩馋疯了。

　　不是说公主府的膳食不好，只是珍馐吃多了总要吃点白粥调调胃口吧。

　　许眠一边叹气，却发现那个吃着棉花饼蛋的小孩迎面从俩人走来。

　　然后走到近前才笑盈盈的对许眠说：“阿姊，你很想吃我的棉花蛋饼吗？你是饿了很多天了吗？”

　　许眠还在惊讶于这小屁孩竟然能看到自己。

　　还没反应过来呢，这小孩就把手中的棉花饼蛋递了过来道：“阿姊你吃吧，我刚刚吃了好几个，饿着肚子可不好。”

　　许眠呆愣的接过这个小零嘴，然后陈觉很有眼力见的给小孩塞了银子。

　　小孩这才反应过来想要把银钱还回去，结果一眨眼就发现许眠和陈觉已经只能看到背影了。

　　对了，地上还掉了一点点碎渣。

　　直到小孩的母亲道：“在那呆站在干什么呢小顽？”

　　那小孩才反应过来道：“娘，你没看见这有一个姐姐一个哥哥吗？”

　　“小顽你是魔怔了吧，回去让你爹给你喊魂。”

　　……

　　另一边正月，泰山封禅如日进行。

　　果然如陈觉所言。

　　刚得到消息的太平马上就回府宣见陈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