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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删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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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时颂今听到了陈觉得心声大概会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但陈觉并没有被冲昏理智。
不怒反笑道:“小眠,你觉得呢。”
许眠抿了抿嘴道:“要不师兄你先回去吧,资料我自己一个人去拿也是一样的。”
时颂今此时就算是再愚钝再不敏感也能感受到气氛不对了。
于是换了种说辞道:“也可以,师妹过几天就会有好消息了,放宽心吧。”
许眠一听到这话,眼睛都亮了亮道了句:“好。”
时颂今刚走,陈觉就道:“我待会给你们点了甜点,在你们东门外卖柜,你回去就能拿到了。”
陈觉一边说着一边看着腕表,然后把伞又往许眠那挪了挪道:“我得走了……”
许眠则有些愕然,刚刚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走了,许眠当然不是个笨蛋,陈觉这样一副做派实在让人生气。
也顾不得体面不体面了,退开了一步道:“那是我师兄,我们是同门!”
许眠说话的声音比平时要大了一些,引得周围一些同学侧目,不过天气不好,二教这边也没什么人。
陈觉定定的看着许眠,想要把那些难以诉说的苦衷说出来,但是话到了嘴边还是得往肚子里咽。
想要报仇,想要让她独善其身,那么这些事情她不知道是最好的,不知道就不会牵扯进来了。
陈觉握着伞柄的手泄了点力气把伞递给了许眠道:“回去吧。”
许眠则是气得不知道要怎么说才能把这张嘴巴撬开。
老是顾左右而言他,装聋作哑。
“好,回去,这次你让我回去,就不要再见了。”
许眠故作威胁,但是没人知道她此时内心像在打鼓,心脏像是要跳出来似的。
陈觉则是被她这样炸毛的样子怔住了,把伞递到许眠手上。
许眠一点也不想握住伞柄,但左手已经被陈觉的双手覆盖住了,陈觉将伞柄放到许眠的左掌中,然后又握住她的手轻轻道:“你们同门之间的事,我个外人,不方便参与,小眠好好的,你会越来越好,也会达成梦想。”
陈觉说着宽慰自己也宽慰许眠的话,说着把放在许眠左手上的手撤了回来,插进自己外套口袋里,指尖掐得掌心生疼。
脸上却还是那幅与世无争淡淡的样子。
可许眠听到的是“同门”两个字,咬得略重,轻飘飘地被陈觉掷出来,像扔出两片薄薄的刀片。
陈觉看见许眠的睫毛颤了一下,倏地转过头来看他。
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迅速沉了下去,惊愕,不解,最后凝成一种沉甸甸的失望。
那失望在这阴雨天里却如此鲜明,几乎要穿透薄薄的雨雾砸在他脸上。
她像是在用眼神问他,一遍又一遍,无声地:为什么?
许眠像是下定了决心,不死心的再问一遍:“你用什么身份和我说呢,小陈老师?”
许眠想故作轻松的把这句话说出来,但是真正说出来的时候却不由得把这话说得十分凝重。
沉默在湿漉漉的空气里蔓延,被雨声衬得格外刺耳。
陈觉吐出两个字来:“朋友。”
许眠则是像是得到答案后的释然,苦笑道:“我不会和异性朋友有那么多肢体接触,你不是我的朋友,你是流氓。”
“就到这里吧,陈觉,你不是我的朋友只是我的高中同学。”
许眠说着把伞丢到了地上,从自己包里拿出一把晴雨两用的伞撑开,然后转身就走。
陈觉把自己的伞从地上捡起来。
也是两把伞,向着不同的方向,错身而过。
陈觉站在原地,没动。雨水顺着伞骨滑下,滴落在他肩头,冰凉的。那缕桂花香还在不知疲倦地往鼻子里钻,甜得发苦,腻得烦人。
陈觉闭上眼,随后拿出了手机在对话框里打着字,删删减减一大堆,却只有三个字“对不起。”
另一边,许眠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心情更加低沉了,一块大石头就重重的压在心口上,好像呼吸都灌满了铅似的。
“这是怎么啦,妹子。”
许眠一进宿舍就听见东北舍友问道。
“没什么,刚刚雨下大了,有点烦。”
“不是雨太大了烦,是男朋友太烦了吧。”
之前在楼下碰见许眠和陈觉的舍友打趣道。
“他不是我男朋友,只是个普通同学。”
“我才不信,普通同学你能允许他近你的身?虽然长得是好,但是你许眠也不是如此随便的人啊。”
这回轮到许眠沉默了。
拿起手机刚摁亮屏幕就又熄灭。
最后干脆一狠心,把陈觉的号码拉黑了。
眼不见心不烦。
但是刚在宿舍坐了没一会,许眠就想起资料没拿回来。
于是又一声不吭的出了宿舍门往学院楼跑去。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学校道路两旁只有路灯还稀稀拉拉的亮着微弱的光,照的雨丝像黑夜里撒下的珠帘。
到了学院的时候,鞋尖湿了些,鞋尖处还沾了些沾着雨水的灰尘。
许眠拿出纸巾把鞋尖的脏东西擦干净就往陈宛英老师办公室走去了。
此时已经是晚上八点了,许眠却没想到陈老师竟然还在办公室。
“来啦,这次做得很好。”
许眠没想到刚来办公室就是一顿夸。
紧接着陈老师就笑盈盈得看着许眠道:“恭喜你,许眠。通过了考验。”
许眠在听到这句话后,刚刚经历的那些阴霾都被一扫而空了,毕竟前途是自己的,陈觉他也有自己的路要走。
桥归桥,路归路,这样挺好的。
一边高兴着,一边想得却是再也不要原谅那个只会说对不起的哑巴了。
许眠则看向陈老师道:“谢谢老师!”
陈宛英则是让许眠到自己跟前,打开办公桌上的那台电脑,点开东方报社的官方网址道:“看吧。”
这是东方报社的头版头条,配上经过技术处理但仍触目惊心的影像截图昏暗灯光下麻木的面孔正在搬着沉重的水泥砖,此时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深水炸弹,一下就引得不少人纷纷点击。
只不过这是pc端且发出去的时间才不到二十分钟,还没有彻底爆起来。
许眠没想到陈老师的速度竟然那么快。
陈宛英则像是知道许眠想要问什么,几乎是没有迟疑的说:“时间在我们这一行,是最重要的,不要拖延转圜,既然决心要做,就要一击必中。”
陈宛英老师在说出这些话的时候,眼里不再是看待学生的慈爱,而是变得凌厉很多。
“对待这种蠹虫,怎么样都不为过。”
陈宛英生怕许眠起了什么恻隐之心,可是不同于陈老师只是观看录像,许眠在切实看到那样的场面后,别说恻隐之心,只恨自己没有能力不能让这些人绳之以法。
许眠定定得看着陈老师说:“这样做,我并不觉得过分。”
陈宛英听完带着欣赏的目光看着许眠,说着又从抽屉里递了一把资料给许眠又道:“这里面是近几年比较优秀的新闻头条和时事热点,你尽快抽时间看了。”
“明天来我这里一趟,有事情要交代给你做。”
许眠拿过资料,准备关上这扇门回去的时候,又突然停住,折返回来,从折扇门后露出半个脑袋,对着里边的人说道:“陈老师,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说完就像是害怕被陈老师继续压榨些什么,就赶紧跑了。
弄得陈宛英这位在新闻里叱咤风云的女人都有点不太好意思,笑着把桌上的茶喝完,拨了个电话。
“陈觉,你是丢大发了。”
陈宛英一边说着一边笑着,也不管陈觉是什么心情,只是说完这话就把电话给挂了。
弄得陈觉一个人站在会议厅外又是无语又是无可奈何。
头条经过一晚上的发酵,当许眠第二天打开手机的时候,就立刻被推送了出来。
只能说不愧是数一数二的报社。
那条原帖子下网络沸腾,民意汹涌。
甚至东方报社还不单单只发了帖子,还有几个主流平台上也发了视频。
效率之快,令人叹为观止。
于是键盘化作利刃,声讨着这泯灭人性的罪行。
“现在真的是新时代吗,看这个视频不知道的以为是奴隶社会呢。”
“666,没话讲。”
“相信国家,相信官方,大家不要唱衰,不要岔开话题引流。”
“我来送三朵花,为这件事情增加热度。”
网上网民们情绪十分亢奋。
当然也有少数的微不足道的声音。
“如果人家工厂给钱了,那为人办事,辛苦一点也是很正常的啊,现在社会谁不辛苦啊。”
“楼上的,你有没有仔细看啊,就给那些人吃一口饭干这么重的活还在这么恶劣的环境,你这么心胸宽广你怎么不去干啊?站着说话不腰疼。”
于是这样的发言就被无数条声讨淹没了。
其余主流媒体迅速跟进,深度剖析,追问监管责任。官方反应迅速,成立专项调查组,高调宣布将彻查此事,给公众一个交代。
一时间,那座废弃工厂成了风暴的中心,似乎正义的铁拳即将砸碎那地下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