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觉春眠》珠箔续昼

66、见面吻

　　在别离的那一天起，陈觉就做好了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她一眼的准备，可是好像才刚过完夏天，就急不可耐的想要再次见到她。

　　到底有多少次想念，只有地图知道。

　　手机上面赫然是一次次规划着从这里到京市的距离，其实也不过一千七百余公里，驾车17小时43分钟。

　　甚至不需要一天就可以到达。

　　当落地京市的时候，陈觉就不由得挽起了袖子。

　　霓虹如故，人如旧。

　　已经是凌晨了，陈觉找了家连锁酒店住了进去，明明身体很疲倦，但是却怎么也睡不着，到了天有些微微亮的时候才小憩了会。

　　陈觉来得很是时候，是周六，许眠有时间出来。

　　俩人约在了央传附近的弓射馆。

　　这个场馆很宽敞，灯把整个场馆照的亮亮的，这样的话，射不中就不能怪场馆灯坏了。

　　两人都默契的穿了运动装，没有说一些场面话。

　　只有陈觉在看到许眠的那一眼迟钝的说了句：“好久不见。”

　　许眠没说话，只是那双眼睛定定得看着陈觉。

　　轻轻说：“小陈老师，你又变瘦了。”

　　其实如果不是许眠不说，陈觉压根感受不到，他只觉得每天的工作让人疲倦，不讨厌但是很累。

　　陈觉没解释什么，只是拿起了弓然后说道：“开始吧。”

　　许眠压根不知道该怎么射箭，甚至从来到这个场馆前从来没有接触这个。

　　“小陈老师，又要再做你的学生了。”

　　“来吧。”

　　陈觉说着把弓递给了许眠，又为她挑了一只箭。

　　然后自己也拿好后，站在场馆中间，靶在十米开外的地方，是定靶，所以想射中并不艰难。

　　陈觉侧身站立，接着两脚开立比肩稍宽然后把箭搭在箭台上，箭羽向自己，箭尾槽扣在弓弦箭扣上。

　　在弓开满的同时，眼睛通过弓弦的一侧，和靶上的中心相吻合，聚精会神的。

　　可陈觉不知道是多年没有健身身体素质降低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弓没有拉满就射了出去，显然并没有正中靶心，稍微往左侧偏移一点。

　　八环。

　　可就算并不在黄区，竟也让许眠欢呼不已。

　　她似乎还是那个拿来问数学题的许眠，被陈觉一点就通后高声呼道：“小陈老师万岁。”

　　陈觉把手放在身后，隐藏那只因为拉弓而轻微颤抖的手。

　　然后又温和的道：“来吧像我这样。”

　　许眠不明所以，照猫画虎的学着陈觉的样子发箭，可是这箭虽然发了出去可是连靶都没有挨到。

　　于是一鼓作气，作了好几鼓气了还是连靶都没挨到。

　　陈觉就从许眠的侧边靠了过去，轻轻在她耳边念道：“手臂伸直，右手三指拉弦。”

　　“对着靶心。”

　　许眠照做着，然后这一次可算是碰到了靶。

　　但是离中环却还有点距离。

　　就在许眠想要放弃的时候。

　　一股属于陈觉得如雪松般的气息环在许眠的呼吸间。

　　陈觉从背后半环抱着她然后在呼吸吐纳间说道：“沉肩拉弓，不要用手臂的蛮力，尝试用后背的肌肉发力。”陈觉一边说着，一边倾着身子把手贴在了许眠的肩背上的某个位置。

　　然后在她耳边开口：“用这里。”

　　陈觉的声音像一根根羽毛轻轻扫过许眠的耳间，痒痒的，许眠的耳尖一下子就红了。

　　头略微往右偏一下，余光就能扫到陈觉那张侧颜，那张依旧温润如玉的脸。

　　陈觉却把目光聚焦于箭矢上，没有注意到许眠逐渐红起来的耳尖，只是说了会发现许眠有点泄力然后才把目光投向了许眠。

　　两个人的视线在此刻有了交点，许眠不敢再去看陈觉的眼睛，只正了正身形小声说道：“我知道的。”

　　陈觉此时却听不见她小声的嘀咕，只是把手搭在了许眠搭箭的地方。

　　然后道：“放。”

　　金属箭簇破开空气的锐响之后，是箭头深深楔入靶纸的沉闷一声。

　　中靶了。

　　许眠放下弓，只感觉手臂有点微麻。

　　可是许眠却不想再和陈觉上演这些岁月静好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的样子了。

　　许眠看着中靶的箭垂下手说道：“为什么。”

　　许眠没有因为害怕面对陈觉而选择低下头，而是把头抬起来，眼睛看着陈觉，似乎这样就能让他说出实话。

　　陈觉先是楞了一下，一下子没有get到许眠的意思。

　　随后就坐到了一旁。

　　说出一句无厘头的话。

　　“小眠，我暂且这样叫你吧，你看，就像你已经射出的箭没办法回头，但你能掌握下一支甚至下下一支在桶里的箭。”

　　“我也一样，并不像你说得那样，有万岁那样的神通，我能做的只有把握手上的那支箭。”

　　“把握机会和你不守约定有什么关联呢。”

　　许眠说话的时候并没有带着怨气，只是太想知道为什么，而想要知道为什么是因为有下次或者有太多次不明所以的分别了。

　　因为不想再接受没有原因的分别，所以许眠选择了开口，不再想麻烦其他人去问这个原因，他就站在面前，那么这个机会就递到了自己手上，不能放过。

　　可陈觉却说了相似的话

　　“那一次，我就在把握递到我手中的箭。”

　　许眠闻言有点不甘心，这次的语气带了点急切。

　　“至少可以告诉我你为了什么，好像你做一切的事物都让人摸不着头脑，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会来到楚江，为什么会教我那么多，为什么对我如此特殊……”

　　“陈觉，我已经成年了，并不是小女孩了。”

　　陈觉听到许眠的话，没再说话，只是去捡起了射落一地的箭，然后把它放到了箭筒里。

　　“走吧，小女孩。”

　　射箭馆里的灯光在他的侧脸投下浅浅阴影，他的确是清瘦了不少。

　　此时额发微湿，眼神还凝在远处的靶心上，专注，又带着点他惯有的对一切都游刃有余的冷淡。

　　就是这种若有似无的距离感，抓得人心痒。

　　从前是如此，现在亦然。

　　许眠吸了口气，问题在舌尖滚了又滚，终于递了出去，声音刻意放得轻，却字字清晰：“陈觉，我们这样到底算什么？”

　　他动作顿住，慢条斯理地将弓挂好，然后才转过身来看她。那目光沉沉的，从她眼睛慢慢滑下去，最后停在她唇上。

　　许眠甚至觉得陈觉根本没在听她问了什么，因为陈觉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什么特别合心意可爱的东西。

　　“你嘴唇动了半天，就为问这个？”

　　他声音有点低，带着运动后轻微的哑，像羽毛搔过耳膜。

　　许眠心头一堵，那点鼓起的勇气被他这态度戳得泄了点气，可又不甘心就这么被带偏。“你别打岔，回答我。”

　　陈觉没答。

　　他忽然伸手过来，指腹温热，带着薄茧，利落地解开她手臂上的护具搭扣，动作快得不容拒绝。

　　这显然并不是那个平日里温和的陈觉，他一返常态的说：“我们出去说吧。”

　　射箭馆门口不远就是电梯，他按亮了电梯。

　　太巧了，电梯就停在这一层，门滑开得无声而迅速，里面空荡荡的，顶灯冷白，照得轿厢四壁锃亮，像一个突然降临的与世隔绝的狭小密室。

　　陈觉轻轻拉过许眠的手，把他拉进这个小空间里。

　　电梯门合拢的轻微运行声还未完全消失，世界已经被骤然压下来的阴影占据。

　　陈觉一手撑在她耳侧的冰凉金属壁上，将她完全环抱在自己的怀抱里。

　　双手捧起许眠的脸庞，带着近乎虔诚的目光，轻轻覆了上去。

　　蜻蜓点水，浅尝辄止。

　　只有陈觉知道那捧着许眠的双手正轻轻发着抖。

　　许眠此时却像是脑内的白炽灯突然短路，脑子里想好的话已经完全不记得了，许眠能明显的感受到呼吸凌乱以及温热的气息。

　　许眠把手抵在陈觉胸前，不知所措的想要把脸低下，以防陈觉看见她如同云霞的风景。

　　陈觉不想错过这个好风景。

　　摩挲着许眠的唇角，吻却落在了她的眼睛上，一点又一点。

　　像是要下暴雨前如同引子的雨滴。

　　“你……”

　　许眠还没有把话完整的说出来，陈觉却像是再也不想遮掩内心的野兽了。

　　滚烫的唇舌撬开她的齿关，许眠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话全被堵在了唇齿间，变成一片空白茫然的茫然。

　　她下意识地想推拒，手抵在他胸膛，触及的却是衣料下他的体温，甚至能感受到他心脏沉重迅猛的搏动，震得她手心发麻。

　　那点抵抗的力气顷刻间就散了，腿软得快要站不住，只能被动地仰起头，承受这个过于凶狠的吻。

　　电梯或许在下降，失重感轻微地拉扯着神经，但更强烈的坠落感来自于这个吻本身。

　　在他稍微退开一步，给她一丝喘息空隙的瞬间，她急促地吸入一口带着他气息的空气，眼睫湿漉漉地颤抖，几乎是凭着本能，把那个悬而未决的问题艰难地拼凑出来的时候，陈觉却先她一步开口。

　　“现在这样，还喜欢吗？”

　　“叮——”

　　电梯的声音是此时最好的休止符。

　　许眠想也没想得冲出电梯外，大口吸入新鲜的空气，以缓解在狭小的电梯间里被陈觉那清冷却又极缠绵的气息包裹的滞涩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