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觉春眠》珠箔续昼

51、高考

　　高考是在一个很晴朗的夏天。

　　其实夏天许眠不愿意用晴朗去描述它，简直是火辣辣的，早上考语文过安检的时候还好，尚且说它比较温和。

　　到了下午简直是又热又闷，但是陈觉在绿泡泡里给许眠发信息：“下午再热也要带上外套，考场里的空调会比较低，穿上外套不会着凉，少喝水。”

　　陈觉给许眠絮絮叨叨的发了一堆，平时鲜少这么长篇大论的陈觉在高考的这一天对着许眠的屏幕说了很多很多。

　　其实陈觉一开始没觉得什么，只是当信息发出去后才意识到原来已经说了那么多。

　　陈觉的指尖因为一次性在键盘上输出了很多字稍微有些发抖，屈了屈手指，闭上了眼睛狠心的把这个聊天框暗灭。

　　两人并不在一个考点，甚至一个在城南一个在城北。

　　苏珥也不和许眠在一个考点。

　　到了高考，许眠才发现一点也不像之前的模拟考，多省联考，不过是换个班级再不济也就是换栋教学楼的事情。

　　在模考的时候还能和好朋友们打着哈哈的去考场，看见一些学校里熟悉的监考老师心态也会放松。

　　高考不一样，陌生的环境，也没有好朋友在身边，只有熙熙攘攘的来来往往的穿着各色衣服的考生。

　　这一次是自己的战场。

　　直到最后一门考试的铃声响起，许眠好像也没有想象的那么高兴。

　　从考场里走出来的时候许眠整个人都是懵的，恍恍惚惚的走到考点大门口，才发现在这样大热的天气上，手心里还冒着冷汗。

　　但是大门口早已经被翘首以待的家长们包围了，保安们严阵以待，维持着人群的秩序。

　　广播适时响起时，大门打开，许眠看见很多人在人挤人的大门口寻找着属于自己的鲜花。

　　那是恭喜他们完成了这一阶段考试的鲜花。

　　好像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脸，在逐渐落下的太阳下，在四周都蒸腾着热气的这个下午。

　　许眠也在外围看见了自己的爸爸妈妈连同着可能刚从幼儿园接出来的许郢。

　　妈妈大概是怕被热着，手上拎着两瓶酸奶。

　　然后妈妈把酸奶递过来开口道：“鲜花就太麻烦了，喝点酸奶解解渴。”

　　许眠接过了酸奶然后问了一句：“车在哪？”

　　“在那边，得走一段路了。”

　　是许父开得口。

　　许眠没有说话顺着许父说得方向走去，拧开瓶盖喝了一口酸奶，可能妈妈买的就是常温的，但是在这样燥热的下午常温的酸奶也变得有些温热。

　　不知道为什么许眠很燥，这种燥好像不源于天气，就是莫名的心里很不舒服。

　　当一家人都坐在车上的时候，许父才开口：“恭喜你，小眠。”

　　“嘿嘿，姐姐考完了耶耶耶！”许郢也是很捧场的道。

　　许眠此时才敢卸下身上所有的力气，像条死鱼一样躺在座椅上。

　　“爸送我去学校，准考证得收到老师那。”

　　“行。”

　　车辆到达学校的时候，已经有很多同学在门口叽叽喳喳的说了。

　　许眠之前模考的时候也爱同陈觉说着拿不定的题目。

　　顺着心思想去找陈觉，但是或许是因为考点距离远近的问题，许眠并没有在教室里看到陈觉。

　　但是当把在学校里仅剩的最教材拿在手上。

　　许眠站在教室后门边上，看着粉笔灰簌簌落在黑板底下的凹槽上。

　　许眠去把实现投向了不知道是哪一位同学放在教室外的桌子上校服衣领上的毛边。

　　窗外蝉鸣声响，老覃破天荒的喇叭声刺破整个教室的欢呼。

　　“同学们把准考证交到讲台！”

　　许眠手中的准考证不知道在哪个时候被手心里的汗浸的纸有些发软。

　　“许眠，考的怎么样。”

　　有的同学看见许眠随口问了一句。

　　“还行。”

　　“许大小姐，你终于来了。”

　　也不知道苏珥从哪里冒出来的，反正许眠刚刚是没发现她。

　　苏珥顺手从许眠手里接过那张有些发软的准考证说道：“来来来，我俩准考证放到一起，我帮你交给老覃啊。”

　　“好。”

　　等苏珥回来的时候，许眠才有兴致开口说：“看你这个样子，考得不错嘛。”

　　“哎哎哎，打住打住。”

　　苏珥连忙做了个暂停的标志。

　　“别管考得咋样了，好也是好，差也是好。”

　　“说吧，过几天去哪里玩。”

　　“两位也要带我去潇洒潇洒才好。”江顷那个吊儿郎当的声音出来的时候，苏珥就想动手。

　　“不要啊，姑奶奶，我这刚考完，你好歹给我点好脸色吧。”

　　听到这句话，苏珥才把手收住。

　　“到时候再说吧。”

　　“你刚刚和许眠可不是这样说的啊。”

　　“不是，你以为你是她啊，给你点脸你要上天啊。”

　　“好好好，回家休整休整再说啊，小爷我好久没睡过一顿好觉了。”江顷说着伸了个懒腰。

　　“想一出是一出的。”

　　苏珥现在心情不错，于是这张嫣红的嘴里没有说出什么难听刺耳的话来。

　　“走吧，走吧，你还在等谁啊，不好好回家吃顿好的。”

　　苏珥看向身旁的许眠道。

　　许眠没回话，而是定定的在走廊处看着。

　　当苏珥抬头看到陈觉的时候，才展露出一个了然的神情。

　　于是不想当背景板的苏珥就这样光明正大的溜走了。

　　苏珥边往门外走边说道：“我先走了啊，到时候出去玩给你发信息。”

　　许眠应了句：“好。”

　　陈觉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许眠，忍不住笑了笑道：“准考证交了吗？”

　　“交了。”

　　陈觉也顺手把准考证放在老覃那。

　　天边只有一层暖红色的余晖。

　　只见陈觉的影子斜斜压在一旁的课桌上。

　　“你要报央传吧。”

　　陈觉就是这样，一般不会问问题，从他的嘴里说出来的往往是他已经确定的事情。

　　好像他总能掌握到他人内心所想，甚至之后的走向。

　　许眠点了点头。

　　陈觉今天穿的是一件很简单的白t，白的左侧有一个字母，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装饰。

　　许眠盯着陈觉衣服上的字母看了一下，但是不知道怎么，就是有些看不清，也许是花体字或者其他什么标识。

　　然后视线还没从这个标识上转移就在余光中瞥见一个男生将复习资料抛向空中。

　　纸张雪片般在教室里散开，哗啦的纸片声里许眠听见他说：“我要去西北。”

　　他的声音轻得像细小的枝条掉落时擦过窗台。

　　许眠突然一愣，手上没注意刚刚收拾好的的教材就“砰”的掉落在地上。

　　走廊里突然爆发出欢呼，有人开始撕书。

　　用这样的方式欢送着高考的结束。

　　陈觉的白t在纸屑雨中忽明忽暗，许眠看见他弯腰捡起我掉落在地上的教材，拍了拍书上被沾染上的尘，把书重新递到了许眠的手上。

　　许眠想说些什么，但是又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身份说。

　　要阻止他去吗，要劝说他和自己去一所城市。

　　我凭什么呢。

　　许眠在心里反问自己。

　　于是最后只能勉强的扯出一个笑道：“成绩还没出来了，现在说这个是不是太早啦。”

　　许眠想以这样略微显得很欢脱的语调掩饰此时气氛的凝滞。

　　但似乎效果并不显著。

　　陈觉没说话，就这样定定的看着许眠，他这样聪明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许眠想要说什么。

　　陈觉只是紧紧抿着唇，害怕自己说出一些不可挽回的话，或者说出一些给予人期望的话来，到时候不好收场。

　　所以陈觉没说话，这是平和的看着许眠，他仍然像许眠初见时他那样，温润的像是江南的水。

　　只是此时眼里一闪而过的难舍，悯然让陈觉不得不把头往下低了低。

　　许眠再次抬眼看他的时候，只能看见陈觉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阴影。

　　“我有非去不可的理由。”

　　碎纸片落在他肩头，像未融尽的雪。

　　六月正是盛夏。

　　暴雨是突然砸下来的。

　　许眠抱着装满教材纸箱冲出校门时，父母已经在车里等了许久，车也一直偃旗息鼓。

　　好端端的，刚刚还晴朗的天说下雨就下雨了。

　　天已经有些昏暗了，许眠再次回到车里的时候身上难免被淋湿了不少。

　　许郢倒是很有眼力见的递过来纸巾，笨手笨脚的擦拭着姐姐衣服上被淋湿的痕迹。

　　“好了吗？东西什么没落下吧。”

　　许父开口了。

　　许眠把书放在后面，然后道：“好了，终于结束了。”

　　“那就好，等着，我们回家吃大餐。”

　　许母也是很高兴，许眠高考家里也是闷闷的，尽量保持一个平稳持续状态，不希望被许眠被打扰，于是在许眠高三着学年，家里都不敢有什么大动作。

　　现在总算是能放松说话，吃完饭看会电视了。

　　许母这样想着，然后规划着晚上要多炒几个许眠爱吃的菜。

　　许郢也很高兴啊，姐姐高考完了，自己就能大玩特玩玩具了，想想就很开心还能找姐姐陪自己一起玩，开心^_^。

　　只是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当车驶过校门口的时候，许眠又看见了陈觉。

　　着急的说了一句：“爸你开慢一点。”

　　话开口的瞬间车速便慢下来。

　　许眠将身体对准车尾。

　　看见陈觉他翕动的嘴唇被水珠淹没，但许眠却看清了那个口型，是：“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