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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妙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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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云彩红如火烧,夕阳余晖斜洒大地,小亭、亭边的树被拉长影子
红衣的灵拂来回踱步,否定纪棠提议:“直接带走淮柔不行。”
纪棠反问:“哪里不行?”
“你简直胡搅蛮缠!”
“我哪里胡搅蛮缠?”
“你明知道这样做会害到她。”
“最多疼半炷香而已。”
上官柳望着几只扑棱棱飞过的鸟雀,淡淡道:“淮柔此次入凡尘境,往生薄上写了她与明梧有四十年夫妻情缘。”
灵拂心中涌起怒气,指着纪棠:“不是因为你改变了往生薄,事情哪里会如此麻烦?”
纪棠心里打了一个突,面上仍自笑道:“公主说什么,我不懂。”
灵拂冷笑一声,“你自然不懂,心里只有男色,做事情从不顾及后果!”
纪棠摸摸鼻子,不由心里发虚,正要开口反驳,一个男声先一步响起:“仙君不知,淮柔公主如果在孙姝婉命数到头前离开,她的神识魂魄会受到严重损伤,我们不能冒这个险。”
纪棠看眼面色依旧苍白的沉宣,话锋一转:“我猜你昨晚又没有睡好。”
沉宣愣了片刻,眼中浮现出若有如无的笑意,“多谢仙君关心。”
灵拂一把将他拉至身后,眼里火气渐浓,“他睡没睡好,和你有什么关系?”
纪棠淡然一笑,“和我没关系。我问他话,和你有又有什么关系?”
灵拂语塞,一时间没能说出反驳的话来。
纪棠支起下巴,笑道:“其实和公主也有关系。他是孔雀王族的人,公主对他好是爱屋及乌。”
灵拂面色愈发阴沉,冷森森道:“你勾引了太子殿下还不够么?略微有些姿色的你都不肯放过?”
纪棠收了笑,伸出一根手指,“第一,你身后那位不是略微有些姿色,而是很有姿色,我是个好色之辈,自然而然不会不喜欢他……”
红光一闪,泛着幽幽寒光的剑抵在纪棠喉咙。灵拂声音比剑还硬半分:“再敢戏弄他一句,我管不住手里的剑。”
纪棠又伸出一根手指,挡开利剑,“第二,他现在的手是不是很凉很冰啊?”
灵拂眉头皱起,手里蓦然一空,沉宣抽回手,背身而立,道:“淮柔公主的事情要紧。”
剑垂下来,在地上叮当一响,灵拂盯着他背影,什么都没有再说。
纪棠看着二人,微微摇了摇头,转而见上官柳似笑非笑,她决心也要挫挫他锐气,道:“依我看,伤了神识魂魄的后果太过严重,不如让淮柔公主过完孙姝婉的一生好了。不必非要让她变回去。”
灵拂叹息,道:“她命薄已乱,鬼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
纪棠想了想,微笑道:“她是大小姐,这气运比过了多少人?以后日子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
灵拂柳眉倒竖,道:“那是在你没来之前,她马上要嫁给什么张公子了,你要是愿意,你嫁过去啊!”
“我不愿意。”
“连你这种人都不肯,淮柔更不能受这份折辱。”说完,灵拂把目光移向上官柳。
折扇轻摇,上官柳没有丝毫焦急与担心,相反,他嘴角笑容愈发坚定明晰。灵拂看了,稍感安心,同时好奇他想到了什么。
上官柳道:“你已经有好法子了。”
纪棠对上他投过来的目光,不紧不慢说出自己想法。
“你要代替淮柔?”灵拂一脸惊讶。
纪棠点头,道:“你们要让她回去,无非是不知道以后四十几年会发生什么,担心她受苦。但强行魂肉分离,后果更严重,所有不如我与她替换一下,我成为孙姝婉,过完余下日子,她既不用承受反噬之苦,也可以即刻变回淮柔公主了。”
上官柳赞许道:“这倒是个好办法,仙君真是聪明人。”
纪棠道:“殿下不必谦虚,这法子你也想到了。我不过是挑明而已。”
上官柳微笑道:“说你聪明,果然不错。”
灵拂道:“你去当孙姝婉,谁来当孙芳慧呢?”
“在冥界拉个阳寿未尽的冤死鬼顶上就是了。”上官柳嘴唇笑容荡开,悠然道,“只要仙君愿意。”
纪棠道:“我不愿意,殿下会怎么对我?”
上官柳偏头,淡笑一声:“和你想的一样。”
“杀了我?”
“不错。”
纪棠笑道:“光是这点威胁,不够我替你办事。”
上官柳抬眼睛看她:“我可以将这几个月凡尘境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一五一十说帝尊听,他对你很好,可惜一直不太了解你。”
纪棠满脸惶恐,结结巴巴起来:“那、那我求你,求你千万别告诉帝尊我的真面目。”
上官柳脸色微沉。
纪棠哈哈大笑,笑道连眼泪都快出来了,好一会儿后,道:“名声这种身外之物,坏了又怎样?我不怕的。”
灵拂急道:“那你要什么?”
纪棠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扣着,道:“公主猜猜,我最想要什么?”
灵拂脸色大变,张开双臂挡在沉宣面前:“他不可以!”
纪棠慢悠悠转脸,目光定在同样坐着的上官柳身上,“他呢?”
灵拂骂道:“你不知羞耻!”
纪棠忽觉脸上一凉,回头便见上官柳的手贴了上来,他粲然笑着,语气前所未有温柔:“仙君若想,在下没什么不可以。”
纪棠怔了一怔,抬手要打时,他已继续端坐,摇起扇柄,缕缕清风吹开他鬓边长发。
灵拂凶巴巴瞪纪棠一眼。
纪棠回过神来,笑道:“他二位都是公主的,公主放心。”
灵拂提起剑,剑花一抖,“你不信我会动手?”
纪棠直起脖子,“我不信。”
灵拂握剑就刺,沉宣拦住她,“别闹,听听她到底要什么。”
上官柳摇着扇子说:“平南院里珍宝无数,我想不明白,有什么可以让战神之女动心。”
灵拂冷笑,“柳哥哥还提平南院干什么,纪棠仙君喜新厌旧不仅仅是对男人,对宝贝也是轻如鸿毛,不放在眼里。”
纪棠不理会她的嘲讽,直勾勾看着上官柳:“我要一个消息。”
上官柳面露疑色,“什么消息?”
“落纱羽衣的下落。”
灵拂不解,“这是什么东西?”
上官柳停住摇扇的手,看向纪棠的眼神带着无尽打量,“据我所知,这件法器只能作隐身之用,你要它干什么?”
纪棠笑道:“隐身啊。”
灵拂满是鄙夷地啧了一声,三道目光齐刷刷看向她,考究的,不解的,还有戏谑的。
戏谑目光的主人挑眉问道:“公主以为我拿它干什么?”
灵拂避开她眼睛,歪头啐了一口,“你自己知道。”
纪棠存心逗她,“我不知道,请公主指教。”
灵拂恼怒回头,发上珠帘乱颤,“你个色鬼,还能用来干嘛?”
纪棠起身,一步一步靠近灵拂,故作不懂,道:“用来干什么呢?”
灵拂后退半步,双颊飞霞,红得要把她衣裳比下去了。
“好,我答应你。”上官柳收了扇子,立在石椅前,道,“事成后,你会得到自己想要的。”
纪棠皱眉,“你真知道?”
上官柳道:“你觉得我不知道?”
灵拂不屑,“既然你不信,为何一开始要开出这样的条件?”
上官柳扇子在灵拂头上轻轻一敲,“你还是个小丫头。”
灵拂别开头,“柳哥哥不要把谁都当成淮柔,我知道。”
上官柳笑道:“你知道?”
灵拂一脸坚定,“我真知道。她自以为提出的条件是我们完不成的,这样一来,她就不用帮助淮柔,不用让出孙芳慧身体了。”
上官柳俊美的脸庞上嘴角一弯,微泛蓝光的眼珠看着纪棠:“是这样么?”
纪棠坦诚道:“一开始有这个意思,不过你真知道落纱羽衣在哪里,我选后者。”
“很好。”上官柳忽而面色变了变,手腕一转,纪棠就透过他身体看到一身素白衣裙的姜晓芙。再看灵拂和沉宣,无不和上官柳一样,周遭泛起淡淡光亮,身体近乎透明。
姜晓芙缓步走来,无限柔和的夕阳照着她美丽脸庞,像照在淤泥不染的雨后清荷上。
“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她声音依然清亮动听,可是带着不加掩藏的疲态。
纪棠心情复杂,一时分不清是为接下去的命运,还是替眼前女子感慨。
“怎么不说话?”姜晓芙笑问道。
纪棠指着天边一朵云彩,“好不容易放晴,出来看看。你也是么?”
“我不是。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干什么?”
姜晓芙沉默片刻,闭目张怀,许久后,道:“你没有听见么?”
纪棠心里一惊,她知道姜晓芙心思细腻非常人所及,眼风扫了下上官柳三人,除灵拂显然慌乱了些,余下二人皆神色如常。纪棠松口气,道:“我只听见鸟叫声。”
“也是,这里距离前院有些远,没有听见很正常。”
纪棠眉心起波,直接问道:“你想说什么?”
姜晓芙似乎更加疲惫,望着远方,声音懒洋洋的:“孩子保不住了,大夫、产婆没一个有用的。”她转身看向纪棠,“现在,你听到风里的哭声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