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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醉解千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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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炎夏,燕子低飞。
小楼上,面目沧桑的布衣男子如喝白水一样喝着酒。
脚步声从楼梯处传来。
男子抬起还算年轻的眼睛前扫眼来人,又低下头,“你来了。”
女子坐在他对面的长凳上,“你已经落魄到来这种地方喝酒了?”
男子晃晃杯中酒,“有好酒,为什么不来?”
“我知道一个地方,不仅酒好,还分文不取,你去不去?”
“天下哪有这样好的地方,我不信。”
女子叹口气,“我何时对你说过一句谎话?”
男子也叹口气,“有些人不值得你这样真心对待。”
女子一扫愁容,她是个很美的人,笑起来眉眼弯弯更加动人,“有些人不值得,你付白林必然是值得的。真心换真心,我不欺瞒你,你也绝对不会骗一分。”
付白林笑了笑,“我觉得自己和你做了亏本买卖。”
女子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眼睛不眨一下,手再落下时,杯子里已不剩什么。她道:“又酸又涩,怎么是好酒?你到底是骗了我。”
“酒的滋味如何,各人有各人看法,你说它难喝是对,我说它好喝也是对,一切自在人心,不算骗人。”
“话很有道理,可惜鉴人和品酒不一样,好就是好,恶就是恶。”
付白林平静地看着女子,“如意,你说的不错,可我相信她。”
时如意冷笑,“你信她,谁信你?”
“别人信不信我,有什么重要的?”
“既然你不在乎名声,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回来?”
付白林低下头,“我不想骗你。”
时如意咬住嘴唇,“我信你。”
付白林手一顿,“你真当我是正人君子么?酒后胡来也是有的。”
时如意语气愈发坚定:“我信你,你的酒量,十个人来灌你,你也不会倒!”
付白林摇摇头,笑道:“人不能那么自信。”
时如意冷冷瞪他一眼,“你骗得了自己,骗得了我么?”
笑容在付白林脸上淡去,他眼神逐渐黯然,于是,那张被岁月无情对待的脸更显苍老。
时如意把一切看在眼里,她的心一下子又要软了,长叹口气,最终不留情面道:“你也根本骗不了自己。”
付白林疲惫的眼睛望向窗外,天边黑压压的云彩越挤越多,他笑了笑,又倒杯酒,一口饮下,这次真的有些醉了,他说:“人这一辈子,和做梦有什么区别?其实是有区别的,做梦的时候不知道身在梦里,醒来之后反而明白了。真真假假,选个自己喜欢的,这样过下去吧。”
时如意一拍桌子,怒道:“好一个人生如梦!可惜活着到底不是做梦!你能骗自己她是无辜的,你能骗自己那酒里没……”
“够了。”付白林语气仍是有气无力,可他突然锋利的眼神却让时如意一下子住了口。
时如意不觉红了眼眶,背过身去,喃喃道:“我早该……我早该知道的……”
付白林再次提起酒壶,酒水劣质。
酒不醉人人自醉,一醉解千愁。
一个闪子,几声闷雷。
“哗——”
大雨倾盆而下。
时如意起身离开,不发一言。酒馆生意冷清,只有三两闲客,一时只能听见哗哗雨声和她嘎吱嘎吱踩在竹梯的脚步。
为人机灵的店小二见她下来,立刻笑意盈盈凑上去,道:“时小姐再坐一会儿不,外头雨大。”
时如意神色如常,从荷包中拿出一块银子给了店小二,道:“劳烦小哥给我拿把伞来。”
说话间,雨幕中闯进来一个衣衫破烂的人,身上淌着泥水,脏兮兮的脸正流着血珠。
店小二脸上一黑,快步走上前去,“哪里来的叫花子?去去去,也不看看这是哪里,是你能来的么?”
那人一把推开店小二,跪在时如意脚边:“小姐,你快去劝劝吧。少爷为姜小姐,跟张公子打起来了!”
“在哪里?”
“圆同东街!”
“走!”
下意识地,在即将离开酒馆之时,时如意往付白林坐着的位置望了一眼,如她所料,那地方只剩下几盘未动一口的菜肴和摆满半张桌子的酒壶,那个穿着褐色布衣的男人早已不见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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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得更大了。
啪的一声,上官柳打开随身带着的折扇,道:“讨人厌的天气。”
“殿下不食人间烟火,自然不知道这场雨对林州久旱百姓的重要。”纪棠抚摸着手里玉佩,看着从小亭檐角落下的水珠,“很多人会在这场雨后活下去。”
“有人得活,河水泛滥,一样有很多人会死。”
“雨后路滑,等雨停了,我去找你妹妹出来玩,然后瞅着没人,把她往池子里一推,你看这个办法好不好?”
“你和她关系很好?能约到人?是了,是了,你现在不是那个庶出女儿,而是以后沈家的准儿媳妇,凭这个身份,淮柔须卖你点面子。”
纪棠心中好像被蚂蚁夹了一下,无言收起玉佩。
上官柳展开双臂,伸了个懒腰,“天气闷热更惹人烦,下了雨,凉快凉快也好。”
“你说那个办法怎样?你点下头,我就去办。”
“我知你在逗我,要是这么简单,我为何还要找战神之女?”他语锋一转,忽然问道,“你现在是不是很后悔?”
“后悔什么?”
“淮柔不喜欢明梧,他们的婚事定然要取消,可惜了啊,但凡你先前夹着点尾巴,不那般肆意妄为,凭着凛夜战神亲生骨血这个身份,与明梧也算合适。”
“原来是这档子事啊,那我可一点不后悔。”
“哦?为何?”
“重霄帝尊跟你父王不一样,他只有木曦灵君一人,可只要愿意,再娶几个仙娥有何不可?可怜木曦灵君没有这样的福气。嫁给太子殿下,以后我们相互生厌,为颜面,名存实亡也不许和离,他不打紧,我可不行。”
上官柳笑道:“你一直拿着他给的玉佩,我心中不免愧疚冤枉了你,想你并非如传闻中喜新厌旧,以为你真会在乎一点明梧,现在看来,你通透得很。我只希望你能一直表里如一。”
纪棠道:“世上之人多如我这般,正是我们这样的人多了,才更显得像殿下一样专情者的可贵。都说灵拂公主千年难遇,我看能嫁给殿下,她福气也不小,什么时候能吃到你们喜宴?”
上官柳收了笑,“明梧是我兄长,他自然在我前面,太子殿下婚宴不是比我的更让人期待么?”
纪棠点头,作出一番天真烂漫的模样,笑道:“这样说也在理。太子殿下和你同为天界翘楚,届时排场都不会小。谁都知道殿下对淮柔公主最好,你成家时,她一定很难过吧。毕竟之后的你们,不复从前了。”
上官柳眼睫颤了下,严肃道:“我与淮柔,不是你那些露水情缘能相提并论的。”他顿了顿,思索片刻,忽然说,“仙君不是很了解明梧吧。”
“确实不熟,怎么?”
“明梧很长情。先前我母后得了几只小兔,让我们养着玩儿,淮柔高兴了半个月后,把她的那只丢给我,我又养了半月,觉得腻了,便转手送人。只有明梧,日复一日养着他的那只,隔几天,便去找他能找到的最好的草,亲自把草剁很细很细,喂给小兔。它后来被他从百淬宫带回天庭,有次,我在丰泽殿看到,随口问了句侍奉仙侍,听说在照顾这只老兔子一事上,明梧仍是亲力亲为。”
“这点和叔烨有些像。”
“他一直这样,认准了,便不会变。以后娶了妻子,定然满心满眼只有她一人,不过比起这些后话,仙君不怕回到天庭后,明梧对你余情未了么?毕竟他现在很喜欢你。”
纪棠淡淡一笑,道:“用情至深者看不上滥情之人。我记性不算太坏,你前不久和我说的话,我没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