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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一幕 地点:神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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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外,香鼎生出的缭绕烟云染得整座神武殿犹如幻境。香鼎两侧,一排排长明灯悬空而浮,整整齐齐码成了灯墙。每一盏长明灯上都以端方凝重的隶书写着供灯人的姓名和祈愿。进了殿,大殿两侧同样是一排又一排的悬空长明灯。供在神殿内的长明灯,又比供在殿外的要更为珍贵了。】
【偌大的神殿前方,主国师正在神武大帝像前奉香,三位副国师在他身后,一齐向神像拜服。】
谢怜:(微一欠首)国师。
【几位国师拜完了才回过头,示意他上前来。于是谢怜也过去,取了香,虔诚奉上。】
国师:太子殿下,我们几个商量了一圈,祭天游的事,只有两个解决办法。
谢怜:国师请讲。
国师:第一个办法,把那个破坏了祭典的小孩儿找到来,我等开坛作法,最少,要封了他的一感,作为赎罪。
谢怜:(猛地抬头)不可以。(斩钉截铁地又重复了一句)绝对不行。
国师:(点头道)我也早料到你会如此回答。所以,我们着重考虑的,是第二个方法。
谢怜:(肃然)请讲。
国师:这第二个办法,就是太子殿下你于仙乐举国百姓之前自行忏悔,向上苍请罪,再面壁一个月。
谢怜:(从容道)不可以。
国师:(一怔)不是当真要你面壁思过什么的,只要意思下……咳。(忽然想起来这还是在神武大帝像前,连忙改口)只要有足够的诚心就可以了。
谢怜:不行。
国师:理由?
谢怜:国师,我今日下山,您知道我看见了什么吗?皇城中的百姓,对祭天游的意外非但没有责怪,反而十分赞许。说明我国国民都觉得,选择救那个孩子是对的。而若按照您所说的来,一件对的事却要被当做错误来惩罚,他们会怎么想?这岂非是在告诉大家,救人一命,非但不胜造七级浮屠,反道还要自承其罪?那从今往后,他们该如何思,如何行?
国师:这件事对不对其实并不重要。现在是你两条路里必须选一条。世上没有两全其美的事。要么那个小孩儿扛了,要么你扛了。
谢怜:对不对很重要。如果一定要选,我选第三条路。
国师:(揉了揉眉心)这个嘛……太子殿下,恕我直言,你干什么要管他们怎么思怎么想?他们今天这么想,明天就那么想了。你没必要执着这种小细节,相信我,该干嘛的人这件事过去了之后还是干嘛,不会被你感动,也不会以你为榜样的。咱们还是小心伺候着伺候着上边比较重要。
谢怜:(沉默片刻)国师,其实自我拜师入皇极观以来,修得越多,想得越久,一直有一个想法,未敢明言。
国师:什么想法?
谢怜:我们这样奉神拜神,当真是对的吗?
国师:(无语片刻)他们不奉神拜神,我们喝西北风去吗?难不成,太子殿下你觉得千百年来万万千信徒信奉神官,还信错了吗?
谢怜:(摇了摇头,思忖片刻)信奉自然是没错的。只是,弟子以为,不该跪拜。
【谢怜抬起头,指着那尊金碧辉煌、高大光耀的神武大帝像。】
谢怜:人飞升而成神。神明之于人,是先辈,是导师,是明灯,但不是主人。对此,自当感谢,也可欣赏,但绝非崇拜。就如上元祭天游,我以为正确的态度,也应该是感谢,同乐,而非惶恐,讨好,战战兢兢,甚至将自己摆在奴仆的位置上。
【国师端立不语,三位副国师却是有些坐不住了,纷纷回头。】
谢怜:出现意外,无可奈何。我愿供灯千盏,照彻长夜,即便飞蛾扑火,也无所畏惧。但我不愿因为做了对的事情而低头。面壁思过?我有何过?旁人又有何过?这就像戚容为恶,惩治为恶者的风信却要受惩罚,这是什么道理?上苍若是有眼,就一定不会为此降罪。
国师:(看了看别处)那太子殿下,我问你,万一就真的降罪了呢?到那时候,你道歉不道歉?
谢怜:若真如此,那么,就是天错,我对。我势与天,对抗到底。
国师:(神色微变,笑道)太子殿下,你说这话,挺有勇气的啊。
【三位副国师则齐齐望向他,欲言又止。正在此时,殿外忽然警声大作,似乎有许多钟同时敲响。这下,四位国师都坐不住了,同时抢出,向殿后奔去。谢怜也紧随其后,跟着他们穿过神武殿后的几座建筑,来到一座漆黑的八角殿前。只见那黑殿殿门大开,无数灰蒙蒙的烟气从门中嗖嗖飞出。】
国师:(惨叫一声)祝安呢?!死哪里去了!这怎么回事?!
【几名看守道人奔了过来,其中为首的就是祝安。】
祝安:国师!!!我在这里!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门锁得好好的,刚才突然就打开了!
国师:(扯着头发道)快取新的封魂罐!
【谢怜直接冲了上去。这间黑殿四面八方都打着大小不一、错落有致的檀木格子,格子上摆放着各色各式的陶罐、瓷瓶、玉盒,原本每一件容器都被安放得好好的,红塞子塞得严严实实,瓶口封着朱字黄符,这时却砸烂了好些个,还在不断自动从架子上摔下,没摔倒的也都在晃晃悠悠。】
解说:{这些封魂的容器,每一个里面都封着一只作乱过的妖魔鬼怪,这样的黑殿,太苍山上每一座神殿后都有,转门用清圣之气来镇压它们。不知发生了什么,竟是突然暴动,全都跑出来了!}
谢怜:来不及了!
【谢怜说完一脚把门踹上。原本门外的铁锁被破门而出的怨灵们冲断,他拔出佩剑,剑尖在空中写了几个字,随手往地下一插。他带了两百多把上山,几乎每天都要换一把佩在身上,每一把都是当世无双的名剑。那剑斜斜插在地上,那门果真再也打不开来,只能听到一群怨灵在黑殿内乱撞的怒声。而撤出黑殿,抬头一望,各座山峰上,不同神殿后的黑殿里都蹿起了黑云,那些怨灵都冲向天空,朝某个方向浓烟滚滚地汇聚而去。】
祝安:那儿是哪儿啊?怎么都往那里飞?
国师:你昏了头了,那里是仙乐宫!
【一行人如踏流风,转瞬便到了仙乐峰。而太苍山上,无数座山峰上的无数神殿后飘出乌黑的烟气,滚滚地向那边袭去,在仙乐宫上方形成了一片庞大的漩涡状云阵。】
国师:你仙乐宫怎么回事?!封在黑殿里的妖魔鬼怪都被吸引过去了,你那里面放了什么东西?!
谢怜:(也是愕然)什么也没有!只有……
【谢怜猛地想起来了:那小孩儿!】
祝安:不好了国师!!太子殿下那边起火了!
【果然,仙乐宫的一角已经烧起来了,火光冲天,映得上方黑云都隐隐发红。然而,太苍山下,远在皇城中这时还未入睡的百姓们有看到这一幕的,压根不知大事不好,还兴奋地拉着人看稀奇:“哇!仙山上的大神们作法啦,真好看啊!”】
【转眼一行人已至仙乐宫。谢怜没有留太多仆从在此,几十名从别处赶来的道人正奋力取井水扑火。谢怜没见到两位侍从,直接冲了进去。整座太苍山上各个黑殿里的怨灵都汇集于此,仙乐宫内几乎是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谢怜隐约看到大殿中央有两个身影,喊道:“风信!慕情!”】
【二人守的是一个防护阵,不令邪灵入侵,苦苦支撑。】
风信:殿下,别进来!这小孩儿有古怪,那些东西都是冲他来的!
【谢怜这才注意到,在那两个身影后,还有一个黑色的小影子,似乎正抱着头跪在地上,道:“不是我!!!”】
谢怜:(观察片刻)你们别撑了,放开吧!
慕情:不能放!要是放开,这些东西就要发疯了,等我找到它们里面最……
谢怜:不怕。放!现在!
【慕情一咬牙,和风信同时撤手。果然,那些怨灵失去了牵制之力,尽数尖叫起来,发狂在即!然而,下一刻,谢怜一伸手,势如闪电地掐住了一缕黑烟。当真是看也不看,直接徒手掐了一缕黑烟,牢牢握在掌心。而在他抓住这一只怨灵之后,整座仙乐宫内疯狂流窜的怨灵全都迟缓了下来。仙乐宫外,众人俱是暗暗点头。】
解说:{当许多怨灵尚处于混沌之态,都在同一个地方流窜的时候,它们会本能地跟随其中最强的那一只。只要抓住那一只,其余的没了领头者,便会一时失去方向。此刻,谢怜便是一眼就看穿了哪一只才是最强的,并将它掐住,不给它任何机会,微一用力,这一只怨灵便在他掌心灰飞烟灭。}
四位国师:(举袖呼道)都回来吧!
【那一群失去了头领的怨灵在仙乐宫里仿佛没头苍蝇一般乱转了一阵,终于无可奈何地被认了命,不情不愿地回到了几位国师的袖中乾坤里。几十名道人在四下扑灭残余的火苗,殿内浓郁的黑烟渐渐消散,谢怜这才看清了那三人的模样。风信和慕情半跪在地上,惊魂未定。而他们身后,那个孩子仍是抱着头,一语不发。】
国师:这是哪里来的小孩儿?风信刚才说所有怨灵都是冲他来的?怎么回事?
谢怜:这就是上元祭天游时,从城墙上掉下来的那个孩子。
【众国师一惊。】
国师:你怎么把他给带上来了?
谢怜:(摇了摇头,顾不得解释,问风信)他做了什么把黑殿里的怨灵都引来了?
风信:(还吊着一条手臂,站起身来)我也不知他做了什么!但他一上山,进到仙乐宫没多久,突然这一堆黑乎乎的玩意儿就从别的山头飞了过来,全都往殿里蹿,围着他蹿,越聚越多,出都出不去。
谢怜:(望了望四周被烧得一片焦黑的、柱子是柱子、墙是墙的仙乐宫)那这火怎么回事?
慕情:(脸上全是黑灰)我们出不去,只好画了个阵守着。这群怨灵就引了烛火,烧了纱幔,想逼我们挪出阵法。
风信:幸好殿下你赶到的快,一把就抓住他们要害,不然再烧一阵,连阵带人都烧没了。
【闻言,慕情闭上了眼,微微低头。而那边,几位国师已经围着那幼童,细细端详起来。】
谢怜:国师,这孩子,可有不妥之处?
国师:(摇头,应该是也看不出来,问那幼童)你生辰八字是什么?
【红红儿对所有人仿佛都很戒备,充满了敌意,只是瞅他,不说话。】
谢怜:(温声道)你说吧,国师是要为你看命格,是为你好。
【他一发话,红红儿便低声报了自己的生辰八字。国师皱起了眉,掐指开始算。几人看他一会儿,低声讨论一会儿,神色越来越凝重。看得谢怜也越来越凝重。】
解说:{虽然国师是个看上去只有三十出头的油滑青年,但谢怜最清楚,他师父能坐镇皇极观,究竟有多少本事。仙乐首席国师梅念卿,“算”字一绝名动天下。谢怜跟几位国师学剑学法,偏偏不曾向主国师学看相算命,只因为国师说此乃江湖之术,他贵为太子千金之躯,用不着学这个,加上他自己也不感兴趣,就不曾涉猎,但只要国师出手,必然无差。}
【半晌,算着算着,国师额头上冷汗越来越多。】
国师:(喃喃道)难怪……难怪……难怪祭天游给他毁了,黑殿的阴灵一闻到他就兴奋,仙乐宫也烧了,这……这……这可真是……
谢怜:真是如何?
国师:(抹了一把冷汗,突然一下子退开了八丈远)太子殿下,你这可真是捡了个了不得的东西上山了!这个小孩儿,毒得很,他是个天煞孤星灭绝的命,阴邪东西最喜欢的那种,谁沾谁倒霉,谁亲谁丧命啊!
【话音未落,只听一声大叫,红红儿一跃而起,朝国师一头撞去。他声音虽然稚嫩,这一阵大叫里却满是愤怒,仿佛满心都是无穷无尽的痛苦和绝望,听得在场数人心中无不一颤。这幼童分明浑身是伤,却连撕带打,简直像一条红了眼的疯狗,果真凶悍至极。几位副国师把红红儿拦住,国师连连后退。】
国师:(边退边道)快放他下山,快放他下山!都别碰他啊,我说真的,这命太毒了,碰都不要碰!
【几位副国师连忙跟他一起躲开,慕情和风信都不知该不该动。见旁人避他如避蛇蝎,那孩子一怔,登时厮打得更凶。】
花城:(边咬边声嘶力竭地道)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
【忽然,一双手拦住了他的腰,把他的身体圈了起来。】
谢怜:你不是。我知道你不是。好了,别哭了。我知道你不是。
【那幼童紧抿着嘴,死死揪住腰间这双手雪白的袖子,犟着忍了好久,终于还是没忍住,那一只睁得滚圆的黑眼睛突然滚下一行泪水,嚎啕大哭起来。】
谢怜:(从背后搂着他,肯定地道)不是你的问题。不是你的错。
【红红儿猛地转身,把脸扑在谢怜怀里,狂声大叫起来。这叫声没有字句,毫无意义,连哭声都不是,却令人毛骨悚然。如果不看是谁,可以被当做一个成年人濒临崩溃时的发泄嘶吼,或者是被一刀割开了喉咙的小兽在垂死挣扎,仿佛唯有立刻死去才是他的解脱,谁都可以发出这种声音,却独独不该是一个十岁的孩子发出的。因此,他把所有人都震住了。】
国师:我说真的,还是放开为好。
风信:(这才回过神来)殿下!快放开,你当心……(最终还是没忍心说下去)谢怜:没事。
【那位祝师兄却十分关心太子殿下的安危,又见红红儿把血泪鼻涕都蹭在谢怜的白道袍上,前去拉那幼童。】
祝安:小朋友,使不得!
【谁知,他越拉,那幼童却啊啊大叫,死不放手,手脚并用,越抱越紧。上来三四个道人七手八脚都扯不下他,反而让他像只小猴子一样,整个人都挂在了谢怜身上。谢怜又是好笑,又是可怜,一手托着红红儿,顺着他瘦弱的脊背安抚,一边举起另一手。】
谢怜:罢了。不必担心,就让他这样吧。(顿了顿,感觉怀里的幼童不抽了,逐渐安静下来,才低声问旁人)仙乐宫失火,没别的人伤着吧?
慕情:没。留在屋子里的,就我们几个。
【确认只是烧了屋子、并没伤到人后,一众赶上峰来的道人们开始清理现场,翻到那些金灿灿的残渣和发黑的宝石,俱是心痛不已,谢怜却不怎么在意。他除了日常所用之物精致一些,本也没放什么贵重物品在仙乐宫内。最贵重的,就是他收集的两百多把名剑,然而真金不怕火炼,这些名剑本来就全都是烈火中千锤百炼锻造出来的,安然无恙。亲自把它们翻出来后,谢怜将之暂时存放在国师们的四象宫内。】
【至于红红儿,他紧紧抱着谢怜,大哭一阵,哭累了,睡了过去。谢怜本想把他带下太苍山,找一处地方安置,国师却要他先去四象宫一趟,于是,谢怜先带着他过去了。把那幼童放到屋内榻上,谢怜随手给他掖了掖被角,放下帘子,带着风信和慕情退了出来。】
谢怜:国师,这孩子的命格,当真那么可怕吗?
国师:(撇着嘴道)你不如自己算算看,他出现之后,都发生了什么事?
【三人默然。】
谢怜: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决?
国师:解决?你指什么?改命吗?
谢怜:(点头)
国师:殿下,你不跟我学术数,所以这方面,你真是一点都不懂。如果你懂,你就不会这么问了。
谢怜:(怔了怔,正襟危坐)愿闻其详。
国师:(便拿了桌上茶壶,斟了一杯茶水)太子殿下,你还记得,你满六岁时,陛下与皇后召我进宫为你占卜,我问过的一个问题吗?
【望着那杯氤氲茶水,谢怜想了想】
谢怜:您是说,杯水二人吗?
解说:{当年,为给太子谢怜测算命理,国师问了他许多个问题。有有解之问,有无解之问,谢怜每答一个国师就变着花样夸他,听得国主与皇后笑逐颜开,也有不少问答传为佳话。但其中有一个问题,谢怜答了之后,国师没有作任何评价,外界也并不耳熟能详,就连风信也不大清楚,慕情更是不曾听说。这个问题就是“杯水二人”。}
国师:二人行于荒漠,渴极将死,唯余杯水。饮者生,不饮者死。若尔为神,杯水与谁?——你先不要说话,我问别人,你看看他们怎么答的。
慕情:(斟酌片刻,谨慎地答道)能否请国师告知,这二人分别是何人,品性如何,功过如何?须得知根知底,才能做决断。
风信:不知道!不要问我,叫他们自己决定。
谢怜:(噗嗤一笑)
国师:你笑什么?你还记得你自己怎么回答的吗?
谢怜:(敛了笑意,正色道)再给一杯。
【闻言,风信和慕情一个转脸,一个低头,似乎都不忍卒听。】
谢怜:(回头,一本正经地)你们笑什么?我认真的。我若是神,我肯定再给一杯。
【国师的手在那一杯茶水之上轻轻挥动,茶水自行在杯中缓缓流动,若有生命。】
国师:这天底下的气运,好坏,都是有一个定数的。就如同这一杯水,总也是那么多,你喝够了,别人就没得喝。一个人多了,另一个人就少了。古往今来,一切纷争归根结底,都是因为人有多个,水只有一杯,给谁都有道理。想改命换命?虽然很难,却不是不可以。但如果你改了这个小孩儿的命,那别人的命数也会跟着被改动,又增冤孽。你当初说要再给一杯水,就跟你今天说要选第三条路一样,意在开源,想得挺美,但是,我告诉你,基本没可能做到。
谢怜:(默默听着,并不赞同,但也不过多反驳)多谢国师教诲。
国师:(把那茶水喝了,砸吧砸吧嘴)那可不必。反正教诲了你也不会听的。
谢怜:(轻咳一声)国师,今日神武殿前,弟子一时有所感,言语冲撞,多有冒犯,还望国师海涵。
国师:(双手笼袖,微微一笑)你是我得意弟子,又是太子殿下,我还能不海涵吗?殿下,我可以说,你是我见过最得天独厚的人。
谢怜:(不解其意,侧耳细听。)
国师:你有天资,有抱负,肯用心,下苦功。出身高贵,秉性仁善。没有谁比你更配得上天之骄子四个字。但我还是不放心你。我是怕你过不了那一关。
谢怜:不放心是指?
国师:虽然你已经到了这样一个高度,但是,有些东西你还远远不懂,别人也没法教。就说今天在神武殿上,你讲的那些,不应崇神拜神什么的,虽然是很少有人想到这个理,你年纪轻轻便有所思,不错了。但你也不要以为上天入地古往今来就独你一个想到了。
谢怜:(微微睁眼)
国师:今天你说的话,早在几十年前甚至几百年前就有人想到了,但是它成不了大势,声音小,所以没几个人听到,这是为什么?你有没有想过。
谢怜:(微一沉吟)因为那些人虽然想到了,却没有去做,而且不够坚定。
国师:那你呢?你又凭什么觉得你够坚定?
谢怜:国师,您觉得,我能飞升吗?
国师:(看了他一眼)你不能飞就没人能飞了。时间迟早而已。
谢怜:(微微一笑)那么,便请您看着。(指天道)如果有朝一日,我飞升了,我就一定会让今天我所说的一切,成为大势!
【风信和慕情守在他身后,将他一席话尽收耳中,两人都不自觉地微微昂首。风信嘴角微扬,而慕情目光中的亮色却和谢怜一模一样。】
国师:(点头道)行,那我就看着——不过,我不认为你飞升太早是好事。我问你,何谓道?
谢怜:(欠首)您说的,人行于路,即是道。
国师:是了。但是,你走的路还不够多。所以,我觉得,是时候让你下山去走走了。
谢怜:(双眼一亮)
国师:今年你也十七了,现准你下太苍山,外出云游历练。
谢怜:如此正好!
国师:太子殿下,许多年来,有一句话口口相传,一直被当成是理所当然的事,但其实这句话是错的,只是从没人发现。
谢怜:哪句话?
国师:人往上走,成神;人往下走,成鬼。
谢怜:(想了想)这句话有哪里不对吗?
国师:当然不对。你记住:人往上走,还是人;往下走,依旧是人。
【谢怜尚在咀嚼这话,国师拍了拍他的肩,回头看看。】
国师:总之,这个小孩儿吧……你不要太放心上,人各有命。很多时候,不是你想帮,就有办法帮得上的。有什么事,回头再说。先出去好好历练吧。但愿你回来的时候,就有所成长了。
【然而,所有人都没有料到,当天晚上,那个孩子便连夜逃出了皇极观,消失了。】
【更无人料到的是,这一次游历之后,年仅十七岁的仙乐国太子谢怜,于一念桥大败无名鬼魂,就这样,在电闪雷鸣之中飞升了。】
【三界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