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事浅啜》雅煜

2、（二）新年の钟

　　电车站。女孩抱着姨妈送来的礼物等车。
　　电车进站，车门打开，形形色色的行人陆续下车，女孩抬头看了看班次，缓缓向上车处走去。车里非常拥挤，即使在东京站已经下了太多的人。
　　女孩费力的向下车处旁那个空着的拉环靠去，人流拥挤，中间夹杂着小孩的哭闹声和男人低声的骂骂咧咧，她突然被绊了一下，旁边有一双白皙的手轻轻地扶住了她，然后说了一声：“小心些。”女孩微微垂首，像是做错了事被训斥的孩子，嗫嚅着，在嘈杂的人声中用连自己都听不真切的声音说了句：“谢谢。”
　　少年似乎没有听到，又似乎听到了，他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下车。
　　车门缓缓闭合，前行中的少年似乎想起了什么蓦然转身，而车中的少女也因着奇特的熟悉感而迅速抬头，他们漂亮的瞳孔里只留下车门越来越小的缝隙和拥挤不堪的行人。
　　幸村与女孩交错而过，行色匆匆的行人遮蔽了大片大片明朗的天空。

　　过完元旦，马上就是旧历的新年，今年的春节来得特别早，女孩向教导主任请了假，坐上了飞往中国南方某个小城的航班。
　　对于学习，她已经无所谓有无所谓无了。
　　英语，化学，半吊子的语文，永远不愿意去背的历史和越来越恍一落千丈的数学，浅草闲初，这个初一进校一路高歌猛进而今黯然退场的曾经的好学生，如今依然有着教导主任略显惋惜的眼神。无所谓，她耸耸肩，年一定是要赶回去过的。
　　她的母亲，来自中国的一个温柔女人，懦弱，善良，丈夫满世界跑，女儿在日本上学，她总是一个人默默地坐在小城高高的楼房上，隔着小阁楼的玻璃窗子，无声地看着远方的月亮。每当女孩想起她的母亲，总是没由来的心疼。
　　就像是想起那个鸢紫色笑容美好的少年一样。
　　她的记忆中似乎总有些模模糊糊不安的因素。也许是关于母亲的，也许是关于幸村的。

　　她远远地坐在，神色安谧的看着母亲和父亲间的絮絮叨叨。
　　今天是除夕，每年的春节联欢晚会都是在奶奶压岁钱的威胁下不甘不愿的看的。她选了个最不起眼的角落，出神的想着身在异国的少年。
　　烟花很吵，几乎要把整个黑夜都沸腾起来。女孩在床上睡得很不安稳。
　　在新年声声钟声里，她似乎看到了站在天台上穿着东京综合病院绿色病号服的幸村神色落寞地看着天边的火烧云。似乎看见了网球场上身材矮小带着几分稚嫩的男生站在幸村的面前问：“你快乐吗？”她似乎看见了全国三连霸止步于最后一场比赛4：6的比分，似乎看见了……一个完全陌生的自己站在电脑荧屏前大声的控诉着主角不败的不公平。
　　主角不败是什么？而那些梦境中的画面又是什么？是真的，还是假的？自己到底是谁？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女孩眉头紧紧的锁着，眼角有两行清水滴落在枕巾上。

　　初三的那天，女孩在父母的催促下坐上了返航的班机。
　　在飞机上，她侧头看向玻璃窗上隐隐约约的自己的影像，突然觉得自己是那么的陌生。
　　玻璃上的女孩似乎没有留刘海，半长不长的马尾扎得有些歪，带着有点厚厚的眼睛，总是毫无顾忌的大笑。
　　而坐在靠窗座位上的浅草闲初，留着平刘海，头发放下来，没有戴眼镜，总是小心翼翼的掩饰着自己的情绪。
　　她突然对那个“自己”生出几分崇拜与向往来。
　　走出机场，她看见好友天晓风残月站在外面向她挥了挥爪子。她好心情的走过去：“翘课来的？”天晓严肃的说：“我有请假。”女孩也很严肃的说：“肯定不是请假来接机。”天晓终于叹了口气：“我是去看胃病。片子照出来真的好恶心。我觉得我的胃快要烂掉了。”
　　女孩默然了，天晓的胃不好她是知道的。
　　怅然良久，她才慢慢的凑出一个句子：“以后不要再吃方便食品了，你要不然就去外面吃。早饭也要吃，不要空腹喝牛奶。”
　　天晓怕人多，基本上是一看到食堂排起的长队就打退堂鼓。女孩似乎觉得这样劝着，心里就会好些，不会无法抵御心中升起的越来越多的悲凉来。
　　天晓也默声了一会儿，然后似乎踌躇着，有些不确定的小心翼翼的对女孩说：“我在医院里，好像看见幸村了，是朝哪个方向走的我不清楚，但是似乎听到护士议论起来挺严重的。”
　　女孩默默地走着，良久，才微笑着转头：“没什么，他是神之子嘛。”
　　虽然这样说着，但女孩依然把头缓缓低下，神之子吗？亦或是神之弃子。她越来越不安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