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记录手册》时瑜

4、文俗村（三）

　　闻柯和楚望舒端着碗来到长桌的最左端。

　　身旁没有别人，楚望舒往闻柯那边凑了凑，小声问：“不用提醒他们一下么？”

　　闻柯前脚刚说完村子里没有牲畜生活的痕迹，后脚餐桌上就出现了家禽。

　　文俗村周围也并没有其他村子或集市，餐桌上的肉多半有问题。

　　闻柯轻轻摇了摇头，“不用，这肉最多就是让他们长个教训，不会危及生命。”

　　楚望舒一边吃饭一边打量着右边，来村长家吃饭的人并不多，长桌上稀稀疏疏的坐着几个人，正对着桌上的肉大快朵颐。

　　他一时半会想不出这肉是什么来头，看多了甚至有点反胃，干脆埋头吃菜。

　　闻柯没什么心情悠闲吃饭。

　　入梦第一天，谁也不知道究竟会发生什么，他三两口吃完碗里的菜，一只手伸到对面的人面前，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天快黑了，走吧。”

　　闻柯到住处没多久，天色就渐渐暗了下来。家里的村民已经不见了踪影，房子里安静的像是只有他一人。桌子上摆着一碗米汤和一盘菜，不知是给谁留的。闻柯的手指贴上碗侧，里面的汤和菜早已经凉透。

　　从他从村长家吃饭回来，已经差不多快要过去一个小时了，并没有出现什么问题。村长曾说不要吃村民家里的食物，所以村长说的话为真，木板上那条“遇见村民要吃掉他们手中的食物”为假。

　　那么，村民留在桌子上的食物，到底是为了引诱入梦者，还是给别的什么东西准备的。

　　闻柯住的房子一共有三间房，正对院门的是客厅和厨房，右侧是村民夫妻住的卧室，左侧的屋子是闻柯临时住的卧室。

　　闻柯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没有发现钟表。没有计时工具，这对他们很不利。“晚上八点以后不要出门”这句文俗不知道是真是假，闻柯看了一眼已经暗下来的天色，不敢赌，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锁好门窗。

　　屋里的陈设和他白天离开前一样，闻柯习惯性的在房间里翻看，试图找出一些线索。墙侧的一面大书柜吸引了闻柯的注意力。和普通的书柜不同，这面书柜是纯木制的，并没有上过漆，书柜上面一本书也没有，甚至没有一点杂物。这面书柜似乎是匆匆赶制出来的，闻柯的手摸上去，还能感觉到不少的小木刺。

　　木头书柜有些重，闻柯搬不动，便用后背用力顶着书柜，才让它往旁边挪动了一些。

　　书柜后面倏然出现一道小门。

　　小门做的及其隐蔽，几乎和墙面融为一体，但也没有什么机关，闻柯轻轻一推就打开了。

　　这是由房间通往客厅的小门，小门一推开，就能将客厅里的景象尽收眼底。

　　闻柯刚想迈过去看看情况，突然听到村里的喇叭放出了一段音乐。

　　闻柯立刻意识到这是八点钟的提示。他收回迈过去的脚，重新关好了门。

　　音乐响了一分钟便停了下来，村子里一片死寂，闻柯躺在床上，轻轻翻了个身。

　　在现实中梦寐以求的高质量睡眠，总能在梦魇里找到。

　　闻柯躺在床上，不知不觉的闭上眼，身体却还是一直紧绷着，仿佛只要一有什么风吹草动，他就能立刻进入战斗状态。

　　“哇——！”

　　夜半时分，闻柯难得熟睡，却被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吵醒。闻柯听到声音迅速翻身下床。

　　声音的来源是他的房间门口，闻柯不耐烦的打开门，左右望了一圈，没发现有什么人。

　　正当他想关上门时，哭声再次传来。

　　闻柯寻着声音低下头，看到了地上的襁褓。

　　他蹲下身拨开盖在婴儿脸周的包被，惊人的发现这孩子长得跟他自己有几分像。

　　闻柯：“……”

　　这梦魇能换种方式恶心人么。

　　闻柯艰难的抱起婴儿，转身回屋关上了门。

　　他没在木板上看到相关的规则，也不知道把这孩子带进来到底正不正确。

　　但要是把这孩子留在自己门口一直大哭，指不定会引来什么东西。

　　闻柯原本以为把孩子抱进来就可以了，没想到孩子哭的越来越厉害，声音大到整个村子都回荡着婴儿的声音。

　　屋子外突然响起敲门声，闻柯抱着婴儿又往安全的地方挪了几步。

　　怀中的婴儿声音已经哭的嘶哑，却依旧没有停下。伴随着婴儿哭声的是越来越重的敲门声。

　　门外的东西见大门久久不开，竟开始猛烈的撞击。

　　闻柯将孩子放在床上，拖了张桌子抵住大门。

　　他抱起婴儿轻轻晃了晃，试图让婴儿小声点，但不知是他抱的姿势不对，又或者是没理解到婴儿的正确需求，婴儿的哭声越来越响，甚至他的声音不再像正常的婴儿，变得尖锐刺耳。

　　眼看着他这房间原本就破烂的大门和短一截腿的桌子就快要支撑不住了，闻柯心一横，打开小门带着婴儿进了客厅。

　　闻柯可以确定外面撞门的那群东西不是人，而且和他怀着的婴儿哭声有关。

　　但他哄也哄了，逗也逗了，摇篮曲也唱过了，这孩子就是一直哭，根本没有要停的架势。

　　他长这么大，碰到过的婴儿屈指可数，根本不懂得如何快速哄好一个婴儿。

　　闻柯抱着婴儿在客厅里来回踱步，他已经听到自己的房间被那群东西占据，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找到这里来。

　　目前还有两件事他没做过，换尿不湿和喂奶。

　　这种地方想必也不会有尿不湿这种东西，更不可能有奶。

　　首先他是一个大学生，其次他是一个男的，根本就不会有母乳。其次最有可能的村民夫妻，从他进来以后只见了男主人一面，闻柯甚至都怀疑这屋里到底有没有女主人。

　　屋里的东西似乎已经找到了小门，墙面砰砰作响。

　　闻柯一回头，视线扫到了放在桌子上已经凉透了的米汤。他抓起桌子上的瓷勺，舀起一勺放到婴儿的嘴边。

　　婴儿下意识的吮吸起来，哭声戛然而止，已经伸到闻柯面前的手慢慢收回，最终不见踪影。

　　闻柯松了口气，看着那一碗米汤估算了一下时间，应该能坚持到天亮。

　　婴儿吃饱后，心满意足的枕在闻柯的臂弯里酣睡。

　　闻柯带着他从小门走回了卧室。卧室一地狼藉，只有床能勉强睡人。闻柯把孩子放到床上，自己简单收拾了一下屋子，随后也疲惫的躺倒。

　　没等他回想这其中的缘由，闻柯的上下眼皮就开始打架，最后被困意牢牢的粘在一起。

　　闻柯第二天睁眼时，身旁已经没有了婴儿的踪影，唯有破烂不堪的大门，昭示着昨晚发生过的一切。

　　他走到小院里，下意识的看向旁边那座房子。

　　也不知道楚望舒那边出没出事。

　　楚望舒从一堆废墟里醒来。

　　他昨晚被迫陪着一群小孩玩了一晚上的捉迷藏，到现在脑子里都回荡着小孩的尖叫声。

　　这群小孩力大如牛，随便碰到房子里的某处，被小孩接触过的地方就会变得粉碎。

　　等天蒙蒙亮时，这群小孩心满意足的离开了，只给楚望舒留下一个堪比废墟的房子。

　　楚望舒谨记村长说的话，在天还没完全亮之前，硬生生的在废墟里找了一处容身之地，勉强休息了一会。

　　闻柯收拾了一下，便打算出门找楚望舒去吃饭。刚踏出小院，就看见不远处的房子已经没了踪影，只有一堆破烂的木材堆叠在地上。

　　闻柯：“？”

　　楚望舒用一晚上的功夫就把房子拆了？

　　他靠近房子碎片，试图找出楚望舒的踪迹。

　　地上的木板发出砰砰的声音，闻柯后退两步，就见楚望舒举着一块木板站了起来。

　　“早上好啊，小闻哥。”楚望舒灰头土脸的说。

　　闻柯递给他一张纸巾，问：“昨晚发生了什么？”

　　“哦，没什么。”楚望舒接过纸巾擦了擦脸上的灰，咬牙切齿，“和一群可爱的小朋友玩了一晚上的捉迷藏。”

　　闻柯面无表情的吐槽，“看来你们玩的是一个暴力的游戏。”

　　“或许是吧，可爱的孩子们所到之处如蝗虫过境。”楚望舒擦完脸，和闻柯一起往村长家的方向走，“既然梦魇是想让我们找到丢失的儿童，那我们晚上碰到的这些，会不会就是村子里走丢的孩子？”

　　闻柯沉思几秒，“有可能，但这些孩子只在晚上出现，并且似乎是随机出现在村民家里。”

　　“随机？”楚望舒突然来了兴趣，他看向闻柯，好奇的问：“小闻哥，那你昨晚碰上的是什么样的孩子。”

　　闻柯总觉得把自己哄了一个婴儿一晚上的事情说出去很尴尬，便想岔开话题。但楚望舒实在是太磨人，他沉默半晌，最终吐出两个字。

　　“婴儿。”

　　楚望舒愣了一下，很难想象到一个冷冰冰的闻柯抱着哄着一个软乎乎的婴儿的画面。

　　临近村长家时，就已经能闻到院子里飘出的米香。楚望舒想要拐进村长家，却又被闻柯叫住。

　　“怎么了？”楚望舒问。

　　闻柯说：“先去村口的木板前看一看。”

　　果不其然，村口的木板上又多增加了两条文俗。

　　这代表着，昨天晚上死了两名入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