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记录手册》时瑜

2、文俗村（一）

　　闻柯在一阵颠簸中缓缓睁开眼，他下意识地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辆老旧的大巴车，他坐在第一排有些褪色的蓝色布质座椅上，整个车内只有闻柯一位乘客，甚至连驾驶座上都空无一人。

　　窗外是一片浓郁的迷雾，一眼望不到迷雾后的景象。

　　闻柯干脆闭上眼睛，任由大巴车自动往前方行驶。

　　越往前走，迷雾反而逐渐散去。

　　闻柯终于看清楚外面的景象。

　　车窗外是一片茂密的森林，树木高耸入云，将照过来的阳光挡了个结实。

　　周围人迹罕至，前方不远处有座村落，看起来是这辆大巴车的最终目的地。

　　大巴车稳稳的停在村子前，车门自动打开，闻柯起身下车。

　　他并不是第一个到达村庄的人，村庄大门前已经有几个人在那里等候。

　　几人各自站在一方位置，看起来似乎都不认识。闻柯走上前去，看清了几人的样貌。

　　他不动声色地看向其中一个方向，心里感到诧异。

　　一旁的青年惊喜的走到闻柯面前，“闻哥，你也来了！”

　　四周的人面面相觑，一个看起来三四十岁的男人问：“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们俩认识？”

　　“新人啊。”青年了然，给其余的人科普，“你们入梦了，就是我们平常所说的梦魇。你可以把这里当做一场逃生游戏，但你在这里受的伤，或者死亡，都会在现实生活里发生。”

　　“我们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找到线索，逃出梦魇。”

　　青年不是第一次入梦，给大家科普完后，又引导着大家互相认识，“大家都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陈羽。”

　　闻柯也开口道：“闻柯。”

　　两人介绍完后，四周便没了动静。

　　其中一个女生声音小的几乎让人听不见，“你们说的好像都是真实姓名，我看过的小说都不是这样的。这里……可以说真名吗？”

　　陈羽好脾气的给她解答，“在梦魇里必须说真名，而且告诉队友的信息也必须是真实的。”

　　“至于为什么……”他看向闻柯，“闻哥在这里的时间最长。闻哥，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闻柯“嗯”了一声，语气平淡道：“如果不幸死在梦魇里，队友可以根据你的真实信息在现实世界里帮你收尸。”

　　一石激起千层浪，周围的人顿时叽叽喳喳的议论起来。刚才开口的女生连忙说道：“我叫张灿。”

　　剩下的人也一个接一个的报出了自己的姓名，更有甚者连家庭住址都说了出来。

　　只剩下一个人没有介绍自己，众人的眼光齐齐投向站在一旁一直沉默的青年身上。青年一路走到闻柯面前，向他伸出了手，“我叫楚望舒。小闻哥，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碍于众人的眼光，闻柯迫不得已握住那只手，片刻没有停留就松开了，“随意。”

　　话落，闻柯便在四周走动，查看有没有关于这个梦魇的线索。

　　很快，一张立在村口的巨大木板吸引了他的注意。其他几人很快也看到了这块异常大的木板，跟着闻柯走到木板前。

　　木板久经风霜，有几处边角已经破损，从左到右依次刻着一些字。

　　前半部分的字因为刻上去的时间太长已经变得模糊，闻柯便从后半段开始看起。

　　木板不高，闻柯走上前去，在陈羽的惊呼声中摸上了那上面的字迹。

　　“哎——！”

　　闻柯拇指和食指相对，轻轻摩挲着，疑惑的回头看了一眼惊叫出声的陈羽。

　　看到闻柯没事，陈羽倏然松了一口气。

　　差点忘了，在这梦魇里闻哥算得上是满级大佬了。

　　感受了一阵木板的触感，闻柯拍了拍手上的灰，对众人说：“木板上的字有镌刻的痕迹，但不像是人的手工镌刻。这些字是先镌刻上去，随后又用朱砂描了一遍。”

　　新人们一头雾水。

　　跟他们说这个干嘛？

　　这次的梦魇里只有闻柯和陈羽有经验，其余的人都是第一次入梦。陈羽在一旁急得想跺脚，此刻也顾不上什么礼貌，朝着他们大喊，“愣着干嘛啊！闻哥在给你们说线索呢！想要逃出去必须要掌握足够的线索！别傻站着了，看看这附近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一会儿进村了就不一定能出来了！”

　　见众人还是不动，闻柯冷声说：“理解你们刚入梦还不太适应，但在这里，想活着，就要付出行动。”

　　言尽于此，闻柯也不再管其他人，继续寻找线索。

　　村外除了树林就是土地，等到闻柯再次回到木板前时，绕着村口溜了一圈的楚望舒也走到了他的身侧。

　　闻柯用余光瞥了他一眼，“你是怎么进来的？”

　　这是闻柯第一次碰见自己身边认识的人入梦，他担心是不是因为自己，才让楚望舒阴差阳错的入梦了。

　　楚望舒耸耸肩，“一睁眼就到这儿了。”

　　趁着说话的功夫，楚望舒又向前两步，借着自己的身体挡住闻柯，随后伸手勾了勾闻柯的小拇指，“小闻哥，你这么厉害，我能跟着你吗？”

　　闻柯手指微蜷，“嗯”了一声，没有拒绝，“跟好我，警惕身边的一切。”

　　不多时，有一道人影缓缓从村子里走了出来。众人又重新聚集在那块木板下，以闻柯和陈羽为首，紧挨着站在一起。

　　老人似乎有些跛脚，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走到闻柯面前。

　　他的声音有些嘶哑，“你们就是来帮忙找孩子的吧。我们村子叫文俗村，我是这里的村长。”

　　“我们村子里的文化风俗比较多，进村之前，你们仔细看看这块木板。”村长颤颤巍巍的抬起手，指了指木板上的字，“这些都是我们村子里的规矩，你们可千万不要违反哦。”

　　说到最后，村长的语气不再死气沉沉，声音上扬，似乎带了一种隐秘的期待。

　　木板上的文字并不是简体字，几人盯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队伍中间一个长相清秀，带着细框眼镜的男生突然一字一句的念出声，“不要在村口蹦跳。——王其，某某年三月十六日，前面的年份看不太清了。”

　　周围的人忽然都转头看向他，陈羽惊讶的问：“李知，你能看懂？”

　　李知腼腆一笑，“我大学读的是汉语言文学，能看懂一点点。”

　　“不能蹦跳什么意思？”旁边头发染的五颜六色的小混子问。

　　闻柯说：“字面意思。”

　　“嘿，我还真不信邪。从刚才我就想说了，怎么这俩人说啥你们都信啊。什么梦魇，说不定就是他们趁我们睡觉给我们下药迷晕了带到这来的呢！”小混子恶狠狠的剜了闻柯一眼，“我偏不信，我就要跳。我倒是看看能出什么事儿！”

　　楚望舒对他的态度有些不爽，刚想上前和他理论，被闻柯抬手拦下。

　　找死的人他见多了。

　　小混子说完便泄愤似的在原地狠狠的跳了好几下，甚至跳到周围的人都能感受到土地的震动。

　　小混子跳完后，周围一片平静。他得意的看着闻柯，“你看，这不什么事都没有么，我赵航从来就不信——”

　　话音未落，赵航的脚下的土地突然裂开一个洞，洞口刚好能容纳赵航的身量。赵航尖叫着掉了下去，土地再次合上，如同这里什么事都从未发生过一般。

　　只有地上还未干涸的鲜血和地底下传来的尖叫求救声，昭示着刚刚发生过的一切。

　　原本站在赵航附近的人齐齐后退几步，远离了那块会吃人的土地。没过多久，脚底下的求救声也渐渐消失。

　　一片安静中突然响起刀刻的声音，闻柯反应极快，转头就看见似乎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木板上雕刻。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惊喊：“血！地上的血没了！”

　　地上的血迹消失，同时，木板上雕刻的地方也描上了一片鲜红。

　　但这抹鲜红究竟是朱砂，还是赵航的血。

　　无人敢去深究。

　　李知顺着闻柯的目光看去，颤着声音开口：“禁止在村口尖叫。——赵航，二零八九年九月十七日。”

　　周围传来隐隐的啜泣声，那声音很小，听得出哭的人正在极力克制。

　　村长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唇角几乎裂到眼尾，看起来诡异又渗人。

　　陈羽成为入梦者的时间不长，很少见到这种场面，也有些害怕的往后缩。他试图通过挨着闻柯来寻求安全感，却发现自己的位置已经被另一个人占了。

　　楚望舒缩在闻柯身边，声音不大不小，“小闻哥，我好害怕……”

　　闻柯拍了拍他的手以示安慰，转头静静地看着村长。

　　村长的唇角慢慢恢复正常，又变成了那个弱不禁风的老人，“既然看完了我们村的文化风俗，那就跟我进村吧。”

　　村长用力撑着拐杖转身，缓缓地走在众人前面，向村子里走去。

　　闻柯盯着他的背影皱了皱眉。

　　离他最近的楚望舒也开口：“小闻哥，村长的声音好像没有刚开始说话时那么嘶哑了。”

　　闻柯：“嗯。”

　　村长的声音似乎在赵航死亡后，变得更年轻了。

　　走在前面的村长迟迟没有听见脚步声，脑袋突然旋转了一百八十度，以一个诡异的姿势问：“还不跟我走吗？”

　　“晚上村口可是非常危险的。”

　　众人不敢再犹豫，和村长保持着一段距离，小心翼翼的进了村。

　　闻柯走在队伍的最后方，临进村前，他回头深深的看了一眼村口的木牌。

　　片刻后，才重新跟上队伍，一起往村子的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