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春不归》澄又清

3、母后和父皇(终) 一生一世一

　　皇后被皇帝的眼神吓了一跳，立马低下头不敢再看。皇帝说:“你先让太医看看玉金，然后抱着玉金回关雎宫去。”

　　江不系点头，抱着裴玉金就带着太医走了。

　　皇后被皇帝拖回了凤仪宫，皇上和皇后大吵了一架，皇后泪眼婆娑地质问:“臣妾明明是陛下的皇后！臣妾才是陛下的妻！玉金应当喊臣妾叫母后！喊她一个皇贵妃叫母后算什么礼法？算什么规矩！”

　　面对皇后的质问，皇帝冷哼。
　　“礼法？规矩？玉金是你生的吗？”

　　皇后一愣，摇头，却不甘心道“可我是皇后！”
　　皇帝说“皇后又怎样，什么礼法，什么规矩，朕不在乎，礼法和规矩能护住朕的江山吗？不能！不过是让玉金喊他生母叫母后罢了，你怎得就不能理解理解朕！你又不是玉金的生母你凭什么让玉金喊你母后！？”

　　“一个称呼毁不了朕的江山，一个称呼也护不了朕的江山，你是朕的皇后，但皇贵妃是朕的妻，你应该搞清楚你的位置。”皇帝顿了顿，指着皇后的脸喊道:“朕算是发现了，你这女人心机重得很！竟想无痛当母！朕告诉你，这辈子都不可能！若不是朕看在你的父亲救了朕一命的份上，你觉得你能成为朕的皇后吗？！”

　　“以前不系没入宫前你暗地里对其他妃嫔使得那些小动作别以为朕不知道！那时朕的后宫没有朕的爱人，没有朕的不系，没有朕的妻子，所以朕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跟你计较！现如今不系入了宫，你再敢有那些不必要的心思！朕会不顾你父亲当年的救命之恩，废了你的后位！”

　　皇后被说得眼里满是不敢置信，她一直以为自己以前的那些小动作皇帝不知道，原来皇帝一直都知道……

　　一听到要“废后位”，皇后顿时慌了神，口口声声说着“臣妾错了”、“求陛下饶了臣妾这一次”。但只有皇帝知道皇后指定会死性不改，甚至会更加嫉妒江不系和裴玉金，但也不能这么明目张胆的废了。

　　皇后是太傅嫡女，太傅就这么一个闺女，从小宠到大，若不是以前太傅舍身救皇帝一命，太傅以此要挟皇帝娶她为后，不然这后位还空悬着。不过到底是太傅在朝堂上势力颇多，还是不能轻举妄动，所以皇帝便想了个法子。

　　他让人通知下来送来了补药，说着是补药，实际是什么药就不用多说了，既然皇帝说这是补药，就算里面是毒药也没人敢明着说出来。他将药端给皇后，强硬着给她灌下，皇后被灌得直呛，想吐又吐不出来，挣扎又很无用，所以只能被迫喝下这“补药”。

　　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皇后便开始吐血，到最后卧床不起，脸色惨白宛如一个即将病死的人。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她绝望的看着皇帝，而皇帝却一脸漠然，仿佛在看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这也许就是报应吧。
　　皇后入宫后对皇帝一见钟情，容不下皇帝身边别的女人，就算是贴身宫婢也不行，她总觉得那些宫女会爬龙床，这后宫的妃子本就争得头破血流，要是那些爬了龙床成功上位被封位份的宫女一来，这后宫里就又得多一个争抢者。

　　每每看到皇帝宠幸、临幸、宠爱别的妃子，皇后就嫉妒得不行，她想跟皇帝一生一世一双人，可他是皇帝，怎么可能真得做到“一生一世一双人”。可她依旧坚信着，自己会有用真心打动皇帝，让皇帝为她遣散后宫的那一天。

　　这些年里入宫的女子不在少数，她还害过得人也不少，她突然间发觉，自己好像做错了。

　　错在自己被嫉妒迷了双眼。
　　错在自己现在才后知后觉。
　　错在害了那么多人，丢了最初的自己。

　　最初的皇后是什么样子的，明明不过几年，她竟有些记不清了，有些模糊。

　　当时太傅府里的那位小姐被太傅娇养着，天不怕地不怕，胆子大得很，敢上树掏鸟蛋，也敢下河捉鱼，每日活泼得像个调皮捣蛋的小猫。

　　又是什么时候变成现在这副嫉妒心强的？大概就是对皇帝一见钟情的那一日吧……

　　皇后侧头看着皇帝那俊郎的脸突然觉得有些陌生，又或者说这才是真正的皇帝。以前自己受宠的时候，皇帝地情话不断，派人送来的东西也不在少数，他们就真的像普通夫妻那样打闹，可这恩宠一过，便什么都没了。

　　但她并未在意。
　　在这宫里，恩宠来得快，去得也快。
　　她总坚信着自己有复宠得那一天。

　　以前怎么就没觉得，皇帝会这么陌生这么不熟悉呢……以前她总觉得，自己是最了解他的……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皇帝从一开始爱的就是江不系。恩宠还在的时候，她看她的眼神中满是爱意，而他看她的眼神里却只有那所谓地“新鲜感”。

　　新鲜感一过，就丢到旁边不再看了。
　　但皇帝看江不系的眼神明显跟看她不一样，他看江不系得眼神中有无尽的宠溺与温柔，会惯着她的所有小脾气，会道歉、会亲自下厨、会带她去很多地方等。

　　这些都是其他人和皇后从未得到过的。
　　皇后突然间觉得心有些累了……
　　好像爱不动皇帝了……

　　皇后躺在床榻上，视线看向窗外。
　　心想如果自己没有入宫该多好，没有爱上皇帝又该多好，如果没有这些，她一定还是那个千娇万宠、活泼明媚的大小姐。

　　之后，皇帝便将凤印交给了江不系，没有丝毫犹豫，仿佛这本就属于她。

　　皇帝并没有让皇后断气，而是给她留了一口气，吊着她的命，也许这一辈子她也就这样了吧。

　　害了人，总归是要还的。

　　裴玉金的脸没有太大问题，用凉物敷了几日便消下去了，然后又恢复到了那活蹦乱跳的模样。

　　江不系和皇帝越来越恩爱，裴玉金依旧被后宫众人和皇帝、江不系捧在手心里当心尖宝，没过多久，皇贵妃又怀孕了。

　　皇帝大喜，后宫也热闹了起来。
　　不少妃嫔送来了孩子的衣服和摇床，和裴玉金那时候一样，比皇帝还上心。

　　然后就导致皇帝吃醋了，每天和后宫的那些女人挤在关雎宫，妃嫔说话皇帝装柔弱，皇帝说话那些妃嫔便茶言茶语，小心依偎在江不系身边，再向皇帝投去挑衅的目光。

　　皇帝冷了脸。
　　这是他的妻，怎么这么多女人跟他抢！

　　想禁足她们，江不系又说没必要。
　　于是皇帝除了上朝会离开关雎宫以外，就连批奏折都在关雎宫，甚至派了不少人在外面守着，拦着那些妃嫔以免她们进来。

　　裴玉金也总是对着皇贵妃的肚子傻笑，说想要一个妹妹，说妹妹可爱弟弟丑。皇帝和江不系听到他的话总是相视一笑。

　　而凤仪宫的那位也被渐渐遗忘，身子骨越来越差，她知道自己错了，可她的心却在怒吼着“这一切应该是我的才对”，不甘、嫉妒、失落。

　　于是在皇贵妃十月怀胎诞下小公主的那一天，皇后出手了，皇后暗地里偷偷联系了自己的父亲——太傅。

　　也不知是用了什么手段，刚出生的小公主不见了，宫里的氛围顿时变得凝重，皇帝派人调查、寻找都一无所获。江不系生产完本就身子弱，听到小公主不见了地消息当场就晕了过去。

　　皇帝一边派人寻找一边照顾着江不系，江不系整日以面洗泪，后来才查到是皇后和太傅搞得鬼。

　　得知消息后，皇帝派了不少人来照顾皇贵妃，自己则是每天在皇宫外和书房来回走动，近半个月都没去看江不系。而半个月后，太傅倒台，被满门抄斩了，皇帝问太傅小公主去了哪里，太傅闭口不言，到死都没有说出来。

　　于是皇帝打算用太傅威胁皇后，可谁知皇后和太傅一样到死都没有说，就像是商量好的一样，不，不对，就是商量好的。

　　皇后说。
　　“入宫之后臣妾太苦了……臣妾知道这么做不对……可臣妾就是想让你们也难受、不舒服……谁让你们让臣妾不舒服在先，反正臣妾也没多少时日了，臣妾把小公主送出去就当是给自己解气了……”

　　说完这段话，皇后便没了气。

　　皇帝没想到皇后会这么干，他觉得她的手段虽狠但也不至于对一个孩子下手，现在小公主出了事，他心里很是愧疚。

　　天锦三年，立冬，皇后崩。

　　小公主依旧没找到，江不系的身子因此变得越来越弱，而寻找小公主这件事也一直在继续，皇帝也变得苍老了许多。

　　裴玉瑾心里也难受。
　　自己的亲妹妹就这样被别人害没了。

　　不多时日，皇贵妃崩了，死于心气郁结，皇帝将江不系追封为皇后，而以前的那位皇后崩了之后并没有以皇后之礼安葬，上让下人随意处置了。

　　江皇后的离开让不少人感到悲哀，没了江不系，皇帝的精神也越来越差。

　　江皇后崩于天锦四年立春。
　　而皇帝则是驾崩于天锦四年立春后的第七日，而这七日里，皇帝一直待在江皇后被葬在的皇陵，最后是殉情。

　　裴玉金登位，改国号为“锦明”。
　　那时的裴玉金不过八岁。

　　而现在的裴玉金，刚好十八岁。
　　他坐在书房里，笔沾墨，书写着一页又一页，他将母后和父皇的经厉写成了一本书，名为“情人”。

　　他的父皇和母后是世间最普通不过的有情人，只是命数短，若他们命数长些，现在应该看遍了这世间所有美好的一切，这世间的大好河山。

　　裴玉金叹了一口气，抬头看向窗外，天色渐晚，宫里格外安静，宫里种了不少桃花树，现在是入春好时节，桃花却不再开花、不再发芽，距离上次桃花盛开已经过去两年了。旁边的贴身太监见状想上前，似是想说些什么，却被裴玉金抬手止住，只好后退待在一旁。

　　他将书合了起来，放到了桌案一旁，然后打开了另一个册子，准备书写第二本书。

　　一场梦，和一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