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成了我的侍卫》神千晓

178、欢聚 难得四海升

　　到助教舍后，见唐婉娇正端坐在书案前写字，案上铺着一本书，见她来了，唐婉娇便停下笔。

　　她望着书卷上黑色经文旁边密密麻麻的朱色批注，随口问道：“在准备授课的内容？”

　　唐婉娇点头。

　　“恭喜你通过考核。”

　　“谢谢。”唐婉娇回道，略一停顿，又补充说，“也恭喜你晋升。”

　　她同样回以感谢。

　　之后，黎书意又问了一下她担任助教的感受，适应得怎么样，二人简短地交谈了几句，谈话毕，彼此别过，唐婉娇继续筹备课业，她也离开了国子监。

　　她在门口重新坐上马车，车夫立时驭马前行，车子在宽阔的道上平稳行驶。

　　苍穹明净，丽日当空，街上川流不息，车马骈阗，两道店肆林立，摊贩多种多样，喧嚷热闹，一派繁华盛景。

　　西陵轩门口，不断有客人进进出出，隐约能看见老板祖绣萱周旋于客人之间，旁边的清芙阁同样生意兴隆，舒凌寒刚含笑将一个贵妇人送出店门。

　　自从回来给黎书意祝贺新婚以后，舒凌寒便在孟章定下来了，她将伊洛的铺子交给手下人管理，自己则在这里筹备重新开业，毕竟这里是一朝都城，商业最繁荣的地方，未来的发展空间更大。

　　定下计划以后，她盘下了从前的旧址，并将旁边的铺面一同租下，然后打通修缮，再好生铺装。

　　因为有过经验，一切进行顺利，没几月便重新将清芙阁开起来了，靠着从前积累的口碑，以及不断推陈出新的商品，很快赢得城中女子的青睐，如今生意十分红火。

　　从舒凌寒出府，到现在已经过去五年多，她也超额完成她们之间的赌约，终于成功脱离奴籍，恢复了自由身。

　　黎书意含笑收回目光，放下了窗帘。到了将军府，她从马车上下来，拎着一早准备好的补品进府。

　　前行途中，府中侍从见了她连忙躬身行礼，在一片轻快的问候声中，她来到尚姜院。

　　站在院中，问过沥泉，得知父亲正在书房里看书，父亲虽是武将，但也博览群书，书法、写诗样样皆不在话下，要不然母亲当年也不会这般喜欢他。

　　父亲听见她说话，忙从书房出来，她迎上去唤道：“见过父亲。”

　　“怎的回来了？”

　　“刚巧最近几日得空，就想着过来看看，顺便带些补品过来。”她说着把手上的东西递给沥泉。

　　作为身经百战的老将，父亲身上留有数不清的伤痕，即便伤口早已愈合了，但也落下诸多病根。

　　如今，随着岁月渐长，那些伤病在阴天下雨时变得难捱，需要补品精心调养，以便缓解病痛。

　　现下四海升平，沉烽静柝，父亲不必像从前那般南征北战，或是长时间泡在军营里。

　　近半载，他把重任逐渐移交到兄长和叔父手上，说现在是他们的天下，他也该好好休息，享享清福了。

　　父女俩坐在一起说了许久的家常话，聊了聊科举、武举，以及晋升诸事。

　　而后，黎书意出了尚姜院，打算去玄微院找林静仪，她记得林静仪今日休沐。走到半途，询问路过的丫鬟，得知林静仪人在叔母那里。

　　于是她折道去叔父叔母的院里，进了院子，走到正厅门口，发现叔母和林静仪正在捣鼓针线布料，小几上放着两件衣服，和几双虎头鞋。

　　叔母如今身怀六甲，再过两月就要临盆，当母亲的都满怀期待等着孩子降生，现在张罗起来倒也不奇怪。

　　听见侍女通报她来了，两人作势起身，她抬手制止了，迈着步子走上前去。

　　“这些衣物可好看？”林静仪问她。

　　她的目光缓缓移向案几，大概扫了两眼那里摆放着做好的衣裳，有女婴穿的，也有男婴穿的，料子上乘，色彩明艳，针脚细密、刺绣精美。

　　“好看。”她答，然后坐下，之后加入了谈论式样的行列。

　　聊得差不多了，已是晚饭时候，她便在家中用饭。

　　用毕饭，她和林静仪相携出府，往鹤阳阁去了。

　　今夜阁中有一场盛会，严千隐将携数首新曲登台亮相。不止如此，他还将与赵清商、阮玎瑶二人合作演绎弦歌妙舞。

　　自消息传开，城中文人雅士和醉心舞乐之人早就翘首以盼。

　　夕阳欲坠，暮色渐笼，马车悠哉而行，最后在鹤阳阁前停下。

　　掀起车帘一看，见阁楼前的空地上车马云集，二人走下马车，由侧旁的角门入楼。

　　进入大堂，但见堂内锦绣帷幔低垂，花团锦簇，华灯璀璨，映衬得整个空间熠熠生辉，宛若置身仙宫。

　　此次宴会，从器物到装饰，皆由卓记商号鼎力赞助，自然处处都彰显着高雅与贵气。

　　虽然眼下演奏还未开始，但厅内已经观者如堵，众人难掩兴奋之色，议论声如潮水在厅内荡漾。

　　因严千隐是首度在孟章城公开献艺，那些久闻其声名的民众满怀热忱与期待，迫切地想一听为快，亲鉴是否真如传言那般仿若仙乐。

　　而赵清商与阮玎瑶，她们目前一个经营书局，一个管理阁楼，已经久未登台，二人重返舞台的消息一经传出，便在城中掀起热潮，大家都望能一堵她们从前的风采。

　　黎书意心中亦激动非常，她曾有幸听严千隐弹奏过，知其曲情感丰富细腻，演奏技法精妙绝伦，早盼再度聆听。

　　至于赵清商和阮玎瑶，自回孟章以来，她就未见二人再跳过舞，还挺怀念从前她们在台上的翩跹舞姿。

　　尽管有些好奇，想要探知三人的合作内幕，但念及他们此刻定在为盛会忙碌，便未去打扰，只待歌舞开始。

　　她和林静仪站在二楼走廊闲立，目光百无聊赖游移间，恰见李诗施、花英和魏慕依步入大堂，三人很快也瞧见了她们，便奔上楼来与她们会合。

　　“哇，没想到人这么多！”魏慕依惊叹出声，环顾四周。

　　黎书意瞥向花英，笑评道：“这说明严千隐声名远播，备受瞩目。”

　　“话说……”李诗施转向花英问，“就你俩的关系，你听没听过，究竟如何？”

　　花英神色平静坦然道：“没有。”

　　那边，卓锦宸与装点阁楼之人谈完话，脚步从容地朝着这边走来，到李诗施旁边站定后，他笑容温和地向她们一一问候。

　　花英随意扫了一眼阁楼里的装饰，半开玩笑地调侃道：“瞧瞧这阵仗，这些东西可花了不少银子吧，卓记商号这是转性做起慈善了？”

　　卓锦宸对此番玩笑浑不在意，神色从容，只淡笑道：“难得四海升平，筹备点雅乐歌舞、文人集会的盛事，与百姓同享欢乐，花些钱财倒也不算浪费。”

　　几人正说着，前头传来一阵骚动，抬眸望去，看见几个伙计正将钟、鼓、琴等物往看台上搬，众人知道演奏即将开场，愈发激动难抑。

　　待乐器安置妥当，伙计们鱼贯下台，严千隐从另一侧上台，他一袭墨绿色大袖衫随步态轻拂，衬得身姿飘逸、气质洒脱。

　　他信步走向台中央的古琴，观众似被无形的力量牵引，不约而同望着他，口内渐渐停止了喧哗叫嚷。

　　只见严千隐安然地在古琴前落座，下一刻，堂内小半灯盏随即熄灭，楼内光影摇曳，迷离恍惚。

　　接着，他抬手轻落于琴弦上，刹那间，四下无声，大家屏息静听。

　　随着他的手指挑弄素弦，弦音袅袅而起，如山涧泉鸣，似风穿林海，静谧而清幽，让人只觉身心皆被这琴音所涤荡。

　　一曲终了，大家尚沉浸在那空灵的余韵之中，数名乐师鱼贯上台，未及片刻，新的一曲接踵奏响。与方才的轻柔婉转相比，这一曲气势磅礴，似大江东去，波澜壮阔。

　　合奏一共三曲，或明快轻盈，或慷慨激昂，或如泣如诉，每曲皆韵味独到，却又一脉相承，听得众人如痴如醉。

　　又一段短暂的间歇过后，严千隐再次携乐师们抚琴弄弦，一时间，八音迭奏，琴瑟和鸣。

　　与此同时，阮玎瑶、赵清商身着蓝绿色纱制袖襦，姿态婀娜，莲步轻移至台上。

　　随着婉转的乐音，她们翩翩起舞，飘忽若神，神色欲语还羞，动作灵活优美，与乐音完美契合，为众人呈上一场精妙绝伦的视听盛宴。

　　丝竹声渐消，舞步缓缓停下，雷鸣般的掌声响起来，阮玎瑶、赵清商和严千隐鞠躬谢幕，然后携众乐师与舞者离场。

　　方才还沉浸于歌舞升平中的大堂与走廊，顿时喧闹起来，人群如潮水般涌动，一部分人就此离开，另一部分人则找位置坐下，转去与同伴小酌。

　　而台上，两名伙计正将一张高案抬至台中央，柳老先生走至案前站定，他一拍惊堂木，然后声如洪钟地说起来：“书接上回，今日且听我向诸位细细道来拂溪之战的经过。话说，太子殿下和黎少将军攻占了丹若和乌杨之后，便率大军向拂溪推进……”

　　这非像从前一样，演绎畅销话本，而是将这六十余载间，三国之间真实的纷争，风云变幻的局势，用口述娓娓道来。

　　黎书意知道这段历史近来在酒楼茶肆间十分受欢迎，她今次是初听，耳中听见一个个真名，以及一段段真事，感觉心情十分奇异。

　　在柳老先生抑扬顿挫的讲述中，黎书意一行人转进了雅间，向伙计要了一壶酒，两碟点心，和三盘瓜果，她们围坐在桌前谈天。

　　东西刚送上桌，严千隐紧随其后进来了，他在花英旁边坐下。

　　“今日你可是大出风头了。”魏慕依笑嘻嘻地打趣道。

　　严千隐没有搭腔。

　　“话说……”李诗施目光轻转，看向对面的这对男女，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现在战事已平，你也在外游历许久，你俩该成亲了吧？”

　　严千隐不置可否地点头道：“是该提上日程了。”

　　花英也未出言反驳。

　　众人正谈笑间，雅间的门开了，两个身材挺秀的男人步入房间。

　　房内人看见他们，立刻起身，恭敬地行礼问候：“见过太子殿下！”

　　百里烜赫神色从容，微微颔首应过，旋即他的目光投向黎书意，径直迈步向她而来。与此同时，黎长策也朝林静仪走去。

　　“你们怎会一道过来？”黎书意面露疑惑。

　　黎长策解释道：“今日午后进宫处理了些事务，完事后恰好碰上，便结伴而来了。”

　　黎书意听闻，了然地点了点头。

　　百里烜赫凝视着黎书意，语气温柔道：“时辰差不多了，该走了吧。”

　　黎书意轻声应和：“嗯，走吧。”

　　于是，一行人走出雅间。到了阁楼外面，大家相互寒暄告辞，而后各自登上马车，车轮缓缓滚动，向着不同方向渐行渐远，慢慢溶入阑珊夜色之中……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