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成了我的侍卫》神千晓

176、科举 那就大力兴

　　白榆覆灭，九州彻底一统。

　　尽管西景故地在丹霄的新治下已初步恢复民生，但是到底久经战乱，凋敝之态非朝夕之间就能扭转，加之新纳入版图的地区问题诸多，如今的新朝依旧百业待兴。

　　这首要的一件事，便是对征伐白榆的将士们论功行赏，最终封赏如下：

　　百里烜赫作为主帅，战功彪炳，特封神钺上将军；黎横天封辅国公，拜太尉；黎长策晋辅国将军；谢煜然封紫金光禄大夫；花英擢升右卫将军；黎裕、嵇弋与其余诸将皆依功受赏。

　　与此同时，皇帝虚怀纳谏，展开了多项重大改革措施。

　　首先是在沿袭旧制的基础上，精修了各部门职司，以促其高效运转。

　　其次是改革民生，朝廷大力鼓励农桑，为使农民勤耕不辍，推行了均田制与租庸调制，并合理减免了赋税与徭役。

　　最后，严厉打击门阀势力，继续完善科举制度，广开门路，让更多清寒才俊有机会进入朝堂。

　　二月，春和景明，丹霄迎来第一次科考。各地考生怀抱着满腔热情奔赴孟章，帝都一时间四处人群熙攘，热闹更甚从前。

　　开考当日，举子们齐聚尚书省，浑厚的钟声敲响，他们在差役的查验下，井然有序地步入考场。

　　考场内氛围肃穆，大家走近号舍坐好，然后在监考官的严密监视下，专心阅卷作答。

　　从清晨到通宵，从诗赋到帖经，随着终止的钟声响起，考试结束，考生们怀着期待与忐忑，起身交卷离场，等待放榜之日到来。

　　第一次科考就此结束。

　　然而，对吏部来说，接下来还有得忙，阅卷评分，对中第者进行铨选，复盘科考中存在问题……事多且杂，作为吏部里的一员，黎书意每日忙得脚不沾地。

　　而结束考试的考生们同样也没有闲着，他们或携知己寻一雅处，就着美酒佳肴追忆往昔，畅谈理想；或周旋于各方公宴私宴上，与新科才俊、名人志士、达官显贵同席共饮，结交新朋。

　　这晚，为嘉勉学子读书赶考之勤苦，且期以文会友和切磋交流的目的，鹤阳阁举办了一场盛大的文会宴。

　　除了各地的考生以外，城中久负盛名的名士才子也纷至沓来，四海九州的俊杰几乎齐聚一堂。

　　黎书意身为吏部官员，担负甄选贤能之任，百里烜赫作为太子，更是身肩拔擢人才之责，两人相携出席宴会。

　　夜幕笼垂，阁内华灯璀璨，丝竹绕耳，桌上珍馐森列，酒盏交错，雅士们或吟诗弄赋，或高谈阔论，十分热闹。

　　期间，黎书意随百里烜赫与其中几位声名远播的才子略交谈了会，发现他们果如传闻一般远见卓识，言之有物，令人受益匪浅。

　　并肩同行许久，二人后来各自分开，百里烜赫继续周旋于贤士之间，黎书意则去找阮玎瑶和赵清商说话。

　　阮玎瑶如今大半精力用在照看文心书局上，已经极少登台跳舞，赵清商也渐渐隐退，从台前转到幕后，认真经营着这一公家所有的文化雅士殿堂。

　　当然，宴会上也有不美好的地方，那便是世家子弟与寒门学子之间界限明晰，除了极个别交谈融洽的，大部分人互不相涉，甚至于两方碰见，眼神交汇时隐约迸发出敌意，言语往来中更是带着冷淡与讥嘲。

　　在黎书意的不远处，有三名寒士立在案前，他们一边饮酒，品尝着精致小点，一边大赞宴会意趣盎然。

　　这时，两位世家公子从旁路过，见状轻嗤一声，眼中满是鄙夷，笑话他们没见过世面，一副穷酸样，语罢扬长而去，留那几位书生愣在原地，面色由红转白，屈辱难当。

　　因这是预料之中的情况，所以黎书意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无奈地耸了耸肩。

　　总的来说，她对目前的状况还是挺满意的，看着朝气蓬勃，在各处活跃的举子们，她心里格外欣慰，觉得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只希望越来越多的寒门子弟能通过科举入仕。

　　“你似乎对寒门子弟没什么敌意？”正想着，一个声音传到耳朵里，说话的是苏或雍，他正看着她刚才所看的地方。

　　一直以来，世族子弟凭门第出身，能轻易跻身朝堂，仕途之路亨通无阻。

　　而科举的实施，使得寒微子弟能够凭借真才实学入仕，这破坏了世家大族对官职的长久垄断，触犯了其根本的利益，他们自然对这些寒微子弟心怀不满。

　　虽说黎家在根基上与顶级的世家大族有所差距，但也传承数代，有一定的声望和影响力，黎书意的做法看起来严重悖离了自己代表的利益集团。

　　她为什么没有敌意呢？其一，作为一个渴望建立太平盛世的人，且还是未来能对国家行使权利的人，她清楚地知道，只有保证多数人的利益，才能使朝廷的根基更加稳固。

　　其二，她身为女子，在某种程度上与出生寒微的书生境遇类似，都因为身份限制，难得施展。

　　她曾在书局目睹他们为求学奋笔抄书，以微薄收入撑起家庭重担，她也在书院见证他们为了功成名就，焚膏继晷，寒暑苦读不辍。

　　她读过许多寒门学子的文章，其才学见识丝毫不逊于世家子弟，尤其在对民生疾苦的洞察上，和对世间百态的思索上，要比不谙世事、脱离实际的世家子弟更有见地。

　　再者，并非所有的世家子弟皆是纨绔庸碌之辈，他们中不乏逸群之才，自幼饱读经史子集，通晓六艺八雅。

　　科举于这些人而言，并非阻碍，反而是一条自证的通路，它阻挡的是那些胸无点墨、不学无术，却想以财帛权势谋取便利的投机之徒。

　　想到这些，黎书意坦然地回答苏或雍的问题：“追求享乐，不思进取的歪风邪气早就该改了。”

　　苏或雍点头笑道：“确实。”

　　时已巳时，黎书意环顾了一圈华彩流光的宴堂，此刻想见的人都已见过了，她有些倦了。

　　恰在这时，百里烜赫穿过人群，朝她走来，她便将酒盏放到案上，等人到了跟前，他们二人一起离宴回家。

　　次日清晨，黎书意和百里烜赫洗漱用膳毕，相携前往皇帝寝宫请安。

　　适时，皇帝和皇夫正在偏殿用茶，他俩行礼问候完，便也坐下来一道品茶闲谈。

　　皇帝轻抿了一口茶，问起百里烜赫昨夜的文会宴：“昨日的宴会情况如何？”

　　“儿臣期间留意观察，发现宴上才学出挑者不少，儿臣特意与坊间几位久负盛名的才子交谈过，他们文采斐然，颇有真知灼见，儿臣以为确为可用之才。”百里烜赫回话，稍作停顿后，他又补充了一句，“只是世家子弟与寒门学子之间对立情绪显著。”

　　“正常。”皇帝神色平静，“在利益纷争和门第之见的隔阂下，二者自然嫌隙丛生。”

　　皇夫不禁叹息一声：“只怕日后步入官场，这些寒门出生的进士更是会遭受各方的排挤打压，仕途不易啊！”

　　闻听此言，黎书意指出道：“那就大力兴建学校，让更多的寒门子弟有读书识字的机会。”

　　昨天在宴会上观察到的情况，以及和苏或雍的谈话提醒了她，宴后回宫的路上她就在想该如何改善现状。

　　此前，官路之所以被世家大族把持，其中一个关键的原因便是他们有着深厚的家学传承，家族内部藏书丰富，有能力招揽各方贤达为族中子弟传道授业。

　　反观寒门子弟，受经济状况所限，无论是购置书籍墨宝，还是聘请先生，每一项对他们来说都是巨大的花费，许多家庭难以承受。

　　这加剧了世族与寒门之间的差距，导致恶性循环，只有大兴学校，降低寒门子弟的求学门槛，为他们提供读书识字，谋取前程的机会，才能打破僵局。

　　话落，听见皇夫颔首说道：“陛下与我亦想到了这点。”

　　黎书意放下心来，看来兴建学校一事，已经在下一步规划之中了。

　　“听闻今岁秀才科仅一人报考？”这时，皇帝向她看来。

　　“是。”她恭敬答话，“因秀才科考试难度颇高，且录取人数极少，是以众多考生对其热情不高。”

　　秀才科早在科举制正式确定的几年前就已设立，只是其难度远超明经、进士等科，多年来让考生们望而生畏，应试者寥寥，逐渐呈衰落之态。

　　皇帝抿唇若有所思，过了一会打定主意道：“既然如此，这秀才科便废止了吧。”

　　“是。”黎书意应下。

　　“此次科举阅卷情形如何？”皇帝又问。

　　她连忙回话：“回陛下，尚书省借鉴了以往的考试经验，为杜绝作弊，确保公平，特设了糊名法，一切只以文章才华高低，见解独到与否为依据，目前进展顺利，尚无差池。”

　　皇帝闻言微微颔首，沉思良久后开口道：“待放榜后，朕意召诸生于殿内亲自策问，再度核验诸生的才学，并从中钦点出前三甲。”

　　当面测试，黎书意听见此言，心下不禁一凛，这对考生的心理素质、思维敏捷度和学识储备都有着极高的要求，光是想想，便觉压力如山，心惊胆颤。想过之后，她立刻恭敬地领命称是。

　　皇夫笑赞：“此举甚妙，这样既能拉近与诸生的距离，也能够更直观地考察诸生的才学、仪表、气质和应对能力，相信这般做法，定能遴选出契合陛下心意，且堪为朝堂所用的栋梁之才。”

　　“君母，提到科举，儿臣有一提议，望您斟酌。”他话音刚落，百里烜赫紧跟着开了口。

　　“你说。”皇帝一副愿闻其详的姿态。

　　于是百里烜赫便叙述起来：“如今我丹霄虽一统九州，然而北地有楼宛，南域有凛羯，边境强敌环伺，危机始终存在。儿臣观近日的科举盛事，心有所感，认为可仿其制开设武举，以考核武人的军事素养、实战谋略与搏杀之技，借此遴选将帅良才，充实我朝军事根基。”

　　黎书意侧目看向百里烜赫，等他话说完，她将目光轻移至陛下的面上，这个想法百里烜赫早些时候已经同她说过，她是极认同的。

　　身处战乱年代，她清楚强大的军事力量对于一个国家的重要性，只是陛下非穷兵黩武之人，眼下又四海皆静，不知会如何决断。

　　百里烜赫也在等待着陛下的回答，他原本计划等科考放榜后再提武举之事，不过今日既然碰巧谈到了这个话题，他也就顺带提了。

　　丹霄皇帝垂目沉吟，百里烜赫的这番话说得有理，眼下虽然已经终结了分裂的乱世，迎来了和平，但是仍有强劲外敌虎视眈眈，即便丹霄不主动挑起战争，也需有足够震慑外敌的雄厚武力。

　　她一直知道军事力量的重要性，否则就不会每年秋猎都进行军事演习了。

　　一番思索过后，她神色一定，开口道：“此建议可，不过当下国内太平安宁，无大量将才需要，没必要像科考那般一年一次，至于具体怎么安排，你与兵部协商着办，待有定策，再呈奏于朕。”

　　“是。”百里烜赫一口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