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成了我的侍卫》神千晓

174、回朝 婠婠，我们

　　行宫大殿内，太监闻得渐近的喊杀声，惶急道：“陛下，敌军就快到了，您快些逃吧！”

　　逃？白榆皇帝闻言惨淡一笑，如今这形势，他还能逃哪去。

　　耳边充斥着哀婉的啼哭，他目光缓缓自殿内一众华服女子身上掠过，从前或是艳丽或是清雅的面庞，此刻皆被绝望和恐惧笼罩。

　　他悠悠起身，自案上抽出佩剑，一步步行至哭得最悲戚的妃子身前，而后手起剑落，干脆地朝她心窝刺去，伴随着一声不可置信的低呼，鲜血四溅，那妃子重重扑倒在地。

　　刹那间，殿内空气凝结，紧接着响起一片惊呼乱喊，有几人妄图奔逃，皇帝跨步追上，持剑挥砍戳刺，不过片刻，宫妃们纷纷瘫软在地，鲜血从伤口汩汩流出。

　　皇帝大口喘着粗气，旋即转身缓步挪至皇后面前，皇后浑身战栗，抬眸望向眼前相伴半生的男人，只见他脸上与身上溅满鲜血，双目血丝密布，仿若恶鬼般狰狞可怖，她还未及开口，长剑已然穿透胸膛。

　　皇帝面无表情地拔剑而出，然后又坐回到龙椅之上，他抬眼扫视着殿内的一众死尸，接着目光凄然地朝门外望去，耳畔敌军的脚步声如滚滚惊雷，愈发近了。

　　这么望了一会儿，他收回视线，眷恋地摩挲着龙椅扶手，他征伐十余载，本来一帆风顺，只待踏平西景，再覆灭丹霄，便可成为天下霸主。

　　虽知丹霄一直在坐壁上观，但他并未太放在心上，毕竟丹霄军事实力弱，可结果却远超他所料。

　　这一载，丹霄大军趁内乱兴兵来犯，连破白榆腹地关隘，他被迫一路东撤，在退守途中，随行文官或逃或散，武将或死或降。

　　待退至凤林时，他身边已无什么可用之人，如今，他当真退无可退了。

　　他在想，如若百里烜赫和黎家父子不曾归顺丹霄，结局是否会有所不同？

　　思索罢，他轻叹口气，而后执起剑，横于脖颈右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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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丹霄大军冲进行宫后，一路长驱直入，与行宫守军展开激烈的交锋，刀剑相撞，金鸣之声不绝于耳，火花飞溅，寒芒频闪。

　　百里烜赫与黎长策避开战局，领着亲兵径直奔正殿而去，刚至殿门，便见殿内尸体横七竖八，地上血痕蜿蜒，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正对面，王晋歪着头瘫坐在龙椅之上，身躯绵软无力，身上血迹自领口一路洇至腹部，触目惊心，旁边地上横陈着一把染满鲜血的佩剑。

　　“自杀了？”黎长策见之惊愕，旋即又评道，“倒也算有几分气性。”

　　百里烜赫的目光扫过那群死状各异的宫妃，她们中有的伤在胸口，有的伤在脖颈，还有的伤在后背，其中几个与黎书意年岁相仿。

　　他双眼微眯，王晋相较谢嘉言固然多了些血性，却也称不上明君，此人残忍嗜杀，急功近利，横征暴敛，视百姓如蝼蚁，世上之人皆是实现他野心的棋子罢了。

　　“清理一下吧。”他沉声道，言罢转身步出大殿。

　　此时，殿外刀光剑影的混战早就落幕，那几百白榆残兵大半已横尸血泊之中，百里烜赫收回视线，沿着回廊徐徐前行，随后推门进了一间尚算洁净的偏殿。

　　时已薄暮，大军开始清点安置，整座行宫内欢声笑语与搬运收拾之声相互交织，嘈杂热闹。

　　此前在城后设伏的军队亦已收到捷报，现下也正浩浩荡荡地率军入行宫。

　　战斗了将近一日，将士们虽身体疲惫不堪，然而精神却极度亢奋，白榆皇帝殒命，白榆城池尽皆沦陷，此国已然彻底覆灭。

　　偏殿内，百里烜赫坐在榻上休憩，耳边喧闹声不绝于耳，他手持布巾，认真擦拭着斩霄剑上的斑斑血迹，直至其光洁如新，方才套上剑鞘。

　　他握着剑柄，指尖摩挲着剑鞘上精细繁复的雕刻花纹，思绪不禁飘远，心里念起了远在孟章的黎书意。

　　屈指算来，他们已足足五月未曾相见，此刻他真恨不能肋生双翅，飞回孟章去见她。

　　最后，他只在心底默默说一句：婠婠，我们真的做到了，此后，世间将再无战火纷飞。

　　年末，南部战场上，花英、嵇弋领精锐部队佯装正面强攻，吸引敌军主力，制造激烈交火的假象。

　　同时，谢煜然率一支奇兵借夜色掩护，绕至敌军侧翼，突袭其防守薄弱处。

　　趁敌军慌乱之际，正面部队再全力冲锋，前后夹击，大军顺势成功突破防线，一举占领了南竺。入城后，谢煜然斩杀了拒不投降的瑞王，取得胜利。

　　而另一边，占领凤林之后，百里烜赫便修书送往孟章，然而由于两地相隔甚远，快马加鞭，足足过了半月，喜讯才传到。

　　彼时，黎书意正在书房里整理书稿，皇帝身边的侍从前来东宫通报，称有事召见，她见传唤紧急，又猜想或与百里烜赫相关，于是稍微整理了一下仪容，便匆匆赶往太极宫。

　　踏入殿内，见皇帝与皇夫皆在，黎书意赶忙福身行礼道：“儿臣拜见君母君父。”

　　皇帝皇夫微微颔首示意。

　　黎书意直起身来，这时才抬眼观察二圣的神情，见他们面带微笑，就连平日里威严的皇帝，眉宇间也满是欢喜之色，她心知定是有好事发生，原本的忐忑不安也随之消散了几分。

　　这般想着，她试探性地开口问：“不知君母有何事传唤儿臣？”

　　皇夫听闻，笑容满面地回应：“方才收到了来自凤林的传信。”

　　黎书意在心中暗忖，依照上次与百里烜赫通信的时间推断，大军差不多半月前就抵达凤林了，如今时隔许久传来消息，想必应是战役的结果了。

　　尽管大军一路势如破竹，连克数城，且皇帝皇夫此刻又如此欣喜，结果不言而喻，但她仍然难抑内心的激动，满含期待地望向皇夫，问：“可是胜利了？”

　　在黎书意的凝视下，皇夫欣然点头：“嗯，胜了！”

　　黎书意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接着又追问道：“其他情况呢？”

　　一直未曾言语的皇帝开口道：“王晋在被抓获之前，先杀了宫妃，随后自刎而亡。”

　　对于亡国之君而言，自刎也算是较为体面的结局了。

　　这时，听见皇帝又道：“大军已经休整完备，大概一月之后便能凯旋而归。”

　　一想到一月之后便能与百里烜赫相见，黎书意心中满是期待与急切。

　　“行了，今日唤你前来，便是告知此事，你且退下吧。”皇帝说道。

　　“是。”黎书意恭敬地躬身行礼，而后缓缓退出殿外。

　　“太子妃，陛下都与您说了些什么？”黎书意刚到殿外，兰亭匆匆迎上前来，目光中满是好奇与关切。

　　黎书意望向她，嘴角上扬，笑意盈盈地道：“凤林已破，我军大获全胜！”

　　“胜了！”兰亭惊愣，“这岂不是意味着……”

　　不错，这意味着三国分裂的局面就此终结，九州大地历经六十余载的动荡混乱，如今终于重归一统。

　　方才在皇帝皇夫面前，黎书意强抑心绪，不敢肆意表露，此刻她越想心中越激动，她的父兄与百里烜赫齐心协力，竟真真切切地实现了几年前许下的统一宏愿。

　　次日，捷报于早朝上郑重宣布。金銮殿内瞬时贺声雷动，百官皆为这大好消息所振奋，他们个个容光焕发，眼神中满是对天朝未来的憧憬与期待。

　　下朝之后，出宫门的路上，黎书意、林静仪、李诗施和魏慕依就这事聚谈起来。

　　李诗施直言：“感觉像做梦一样，不敢置信。”

　　魏慕依则俏皮地打趣起黎书意与林静仪，笑语道：“分离了一年半载，你俩此刻定是迫不及待想要见到自家夫君了吧。”

　　黎书意和林静仪两人皆未搭腔。

　　又过了一个下午，喜讯似疾风迅速在城中传扬开来，城内大街小巷皆沉浸于一片欢腾的海洋里。

　　百姓们在街头巷尾热烈议论，纷纷感叹皇帝陛下英明神武，又颂扬太子与黎家父兄的卓著功绩，感慨这漫长的纷争岁月终于落下帷幕……

　　将士班师回朝，乃是国之盛事，何况此番还是覆灭白榆之后的凯旋，迎接大军的仪式自是更为隆重非凡。

　　朝廷各部紧锣密鼓，筹备诸事。礼部筹划欢迎仪式流程，户部忙着备齐犒赏三军所需物资，吏部也在为诸将封赏之事而忙碌。

　　很快，大军回朝的日子到了，从捷报传开的那天起，城中百姓便引颈以盼，听闻大军将于这一两日内归来，整座城都沉浸在热切的氛围之中。

　　一年前，大军征讨白榆，皇帝亲自携重臣登城楼送行，并言归来时必将亲迎，如今大军凯旋，覆灭白榆，皇帝自当践诺亲身相迎。

　　为显将士之功，展新朝气象，聚民众之心，今次的犒军仪式极为隆重，特在城外设了郊劳台，安置坐席，筹备迎军盛典。

　　据先遣小队所报，大军将于正午抵达。天尚未亮，黎书意便已起身，因典礼庄重，她需盛装出席。

　　梳洗妆扮妥当，她出了东宫，前往皇帝皇夫的寝宫请安，到宫中见皇帝皇夫身着皇袍衮服，正于殿内喝茶等候，行过礼，她也坐下喝茶。

　　辰时一到，蔡仁入殿禀报銮驾已备好，黎书意遂随二圣起身，移步宫门处乘驾启程。

　　她身为太子妃，其轿撵在皇帝皇夫之后。三人入轿坐定，在仪仗与护军的簇拥下，向着北门行进。等出皇宫以后，文武百官的车驾并入，队伍浩浩荡荡。

　　自得知大军将于今日抵城，黎书意的心从昨夜就满怀紧张与期待了，方才一直在忙碌着，感受不是很强烈，此刻独坐轿中，思绪不禁翻涌如潮，感受便变得极为浓烈，脑海里开始勾勒起各种会面的场景，想象着百里烜赫如今的模样。

　　街上喧闹，百姓夹道相迎，如蜂攒蚁集，这是黎书意所历迎军仪式中规模最大的一次，队伍在嘈杂声中缓缓前行，她听着百姓们对皇帝、对百里烜赫、对父兄的赞誉，心中满是自豪。

　　终于，经历了漫长的一路，车驾抵达郊劳台，她在兰亭的搀扶下从轿上下来。

　　原野广袤，郊劳台庄严肃穆，坐北朝南处设黄幄御座，东西两侧青幄次第排开，台上正中央，铺设着拜褥，左右两侧排列着鸣螺军士。

　　郊劳台外围民众如潮，里三层外三层地围聚着，皇城宿卫军身姿挺拔，整齐有序地分列于各处，严密地维持着现场的纪律。

　　黎书意头上发冠沉重，身上华服袖宽摆长，行动颇不便，然此地上万人正注视着，她的行止代表皇家。

　　她抬头挺胸，步伐轻缓而优雅，在一众军民的瞩目之下，紧随皇帝皇夫，款步迈向礼台的坐席。

　　皇帝皇夫于黄幄御座中落座，她的席位在左侧青幄之首，到地后她缓慢坐下，整理好衣摆后便静静等待着。

　　尽管她面上神色安然，心中却似有一团火在燃烧，急切又紧张，只盼能早些见到心中思念之人。

　　时光悄然流逝，已近正午时分。碧空澄澈，日头高悬，灿烂的阳光倾洒而下，为大地镀上一层金辉。

　　静坐了约莫两刻钟，她耳边隐约能听到些许动静。片刻后，见皇帝身旁的侍卫上前禀报：“陛下，大军已经抵达。”

　　她心跳加快，又过了一炷香工夫，只见远方地平线处尘土飞扬，洪流奔涌，她赶忙重整仪态，挺直腰杆，目不斜视地直视前方。

　　此刻，在场的无论是朝中大臣，还是围观百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声势浩大的队伍之上，为这支胜利之师行注目礼。

　　随着大军逐渐靠近，速度慢慢放缓，铁甲方阵的轮廓愈发清晰，但见数万名将士步伐整齐划一，军容严整，威风凛凛。

　　最终，他们在高台百步之外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