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风》湫至

17、表白 你不知道吗

　　？
　　程故也这一句没头没尾的道歉整得桑折而有些莫名其妙，但他没有多问，十几分钟并不是很漫长，很快就轮到了他们这一轮。

　　在工作人员的指示下，两人进了指定的吊舱。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桑折而心不在焉地望着车窗外的景色，总感觉到对面的视线不偏不移时刻落在自己身上，他尽量给自己心理暗示，让自己别太敏感。
　　天色慢慢变暗，在摩天轮走了小半圈后，桑折而终于受不了了这种如芒在背的感觉，转过头跟程故也对视，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和：“你看我干什么？”

　　“你长得很好看。”
　　程故也这突如其来的一句夸奖让桑折而回到沉默，偏这人话说得真诚，桑折而沉默再三，心情复杂地回复了一句：“谢谢你。”
　　“真心话。”
　　“我也是真的谢谢你。”

　　两个人的思维日常不在一条直线上，桑折而琢磨不透程故也的脑回路，没再继续纠结这个问题，只是不自在地望着窗外不理人。
　　“我跟你一辆吊舱，你好像不太开心。”
　　程故也试图挑起可行的话题，活跃一下两个人之间怪怪的氛围。

　　“……”
　　桑折而是有点不太开心，但不是因为这个，不过他不太想开口解释，干脆木着一张脸，装耳聋。
　　“你猜为什么我们刚好一辆吊舱？”程故也抛出话题，等了会儿见桑折而完全没有要回应的样子，便也不卖关子了，解释道：“池声跟游乐场负责人有点关系，帮我搞的票。”

　　“……”
　　桑折而终于舍得转过头来给了程故也一个复杂的眼神，客观评价道：“你们还挺熟。”
　　程故也也不管桑折而是不是想知道，顺着他的话头就往下说：“嗯，主要是他跟谭辄更熟，我跟谭辄是表兄弟，这你知道……池声小时候在谭辄家里住过一段时间，我小时候也在他家里住，所以就认识了。”

　　桑折而点点头，并没有多的反应。程故也看出他心情不太好，刻意找话题活跃气氛。
　　“池声还有一个姐姐，以前也是在我们学校读书，谭辄喜欢池声的姐姐，他比池声姐姐还小一届，谭辄每天都会带花去池声姐姐的班级去偶遇他，但是池姐姐一般不在学校，谭辄总是偶遇不到，所以每次的花最后都送给了同班的池声，弄得他们班的人总是误会一些事情……”
　　很有意思的高中生活，不过那不属于他，桑折而打断程故也，不解地问：“你跟我讲这些干什么？”

　　程故也反问他：“你不知道吗？”
　　桑折而有点跟不上程故也的脑回路：“我知道什么？”

　　程故也注视着他的眼睛，一眨不眨，认真道：“我在逗你开心。”
　　“……啊？”
　　桑折而这下是彻底跟不上程故也的脑回路了：“逗人开心不应该是讲冷笑话什么的吗？”
　　程故也相当实诚道：“我不会。”
　　桑折而：“……”

　　“桑折而，”程故也突然叫他名字，桑折而抬眸看向他，用眼神问他什么事。
　　“摩天轮要到最高点了，”

　　“？”
　　桑折而还是不解地看向他。
　　“看窗外。”
　　桑折而顺着他的话看向了吊舱窗外。

　　整个游乐园的景色被收入眼帘中，暮色冥冥，天边有几缕红云暗影晕染开来，鸟群闯入，破开一路霞光。底下生意盎然的绿意间或着一簇一簇朦胧的花开，人流攒动，他听不见那里的声音，却清楚地感知到来自人间的熙攘与真实。
　　“生日快乐，在这里许个愿望吧。”
　　“以流动不息的热闹美好作为祝福，补上你十七岁的生日愿望。”

　　桑折而心头一动，脱口问道：“为什么是十七岁？”
　　“因为，你的十八岁是今天晚上零点，去年的今天，你没有过生。”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过生。”
　　“在学校你怎么过生？”
　　“……”

　　程故也坐到了他身边，催促他道：“许一个吧，马上就要往下转了。”
　　桑折而实在没有什么愿望可许，连过场也不想多走一步，眉眼乖顺垂下，望着脚下的风景，声音淡淡：“希望我考上大学。”

　　程故也没忍住笑他：“这算哪门子愿望。”
　　桑折而怼他：“怎么不算？”

　　“就是不算，”程故也坐到他身边来，牵起他的右手握在两手手心，举到身前，闭上眼，重新帮桑折而润色愿望“希望我们桑折而同学高考超常发挥，考上一所好大学，最好是跟我一所大学，或者，同一个城市，别让我们分开。”

　　“……？”这许的什么鬼愿望？
　　等程故也说完，桑折而毫不留情扯回自己的手，面无表情起身走到了对面位置坐下。然后温和提醒程故也道：“你有点崩人设了，你知不知道。”
　　程故也不明所以：“什么人设？”

　　桑折而倚着座位，单手半捂着嘴角，眼睛刻意不看他看向窗外。
　　“表白墙上传高三一班班长程故也不解风情，死脑筋缺根弦，你的人设的话，嗯，应该是属于高冷学长那一类吧。”

　　程故也嘴角上扬，笑不达意：“道听途说的话你也信。”
　　桑折而真诚发问：“我在花店最开始见到你的那几个月，你不就是这个样子吗？”
　　“……”程故也深呼吸一口气，视死如归道：“我有那么装？”

　　桑折而一下子破功笑出声来，不像以往，他这次的笑发自内心，程故也看他笑得开心，冷不丁又来一句：“要这么说的话，你比我更装吧？”
　　“行，”桑折而这时候心情好，点头应下他的话“我也死装。”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忍住又笑了。下了摩天轮后，桑折而本来想直接回去，程故也却拉住他，语气幽幽：“我翘了课来陪你过生，赏个面子，不回去。”
　　“那去哪儿？”桑折而问他，很快又觉得不对，神色怪异“不对……你没请假？”

　　程故也摇摇头：“没，你不是也没有请吗？”
　　桑折而挑挑眉：“你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我在诈你。”
　　“……”那你可真有意思。

　　暮色渐临，程故也带桑折而去了一条很热闹的小吃街，领着人选了好半天，最后才选定了一个人比较少的烧烤摊。
　　程故也没点多少东西，让桑折而随便选了一个比较近的位置后，又折身去隔壁的奶茶店点了两杯奶茶。

　　很快，程故也拿了两杯奶茶过来在桑折而对面坐下，问他要芋圆葡萄还是蓝莓果粒茶。
　　想起来表白墙说过程故也喜欢蓝莓，桑折而选了程故也左手里的芋圆葡萄。

　　天色彻底暗下来，街边店铺星星点点的灯光亮起，烧烤端上来，程故也先拿了一串丸子给他：“尝尝这个，没要太辣。”
　　“谢谢。”桑折而接过，咬下一块丸子，
　　确实不辣，甚至有丝丝的甜味，很好吃。

　　几条街道开外突然升腾起几簇烟火，然后一簇接着一簇，明明暗暗，绚烂夜色。
　　眼前是烟火明暗，搅混夜色的黯然，强行破开黑暗的天穹。在这方小小的烧烤摊里，桑折而久违地感受到了安心的感觉。
　　如果可以，他希望时间就停在这一刻，他的世界就停在这一瞬，只有他，烟火，以及程故也。

　　“桑折而，”程故也忽然喊他。
　　“嗯？”桑折而下意识回头，才发觉程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到了他身边单膝跪下，此时此刻他跟程故也挨得有点近，近到似乎呼吸都夹杂在一起。

　　他有些不自在地别开眼往另一边挪了挪，却被程故也一把抓住手腕打断了这微小的动作。
　　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桑折而皱起眉试图挣脱开手，没挣脱得开，反倒被程故也攥得更紧。

　　程故也笑了笑，刻意压了压音线，语气温柔：“提前偷偷说一句，”
　　“生日快乐。”
　　桑折而一怔，半响没回过神来。

　　程故也继而道：
　　“还有，桑同学——”
　　“我喜欢你——”

　　桑折而呼吸一滞，诧异地看着程故也，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你听到了吗？我的心跳和你的一样快——”
　　“所以，还有几个小时你就成年了，我可以追你了吗？”

　　程故也话音落下，从身后拿出了凌晨包的那束玫瑰花递到桑折而身前。
　　“我第一次包这个，可能有点丑，我也不太懂这些，中间有几次它有点焉了，就洒了几次水，现在可能丑丑的，你嫌弃吗？”

　　这边人不多，桑折而可以说嫌弃，甚至可以直接转身走人。但他的目光却向着面前的人，一刻也没移开。
　　经过了那么多的糟心事，他明明知道人心易变，人不应该把希望寄托在所谓的“喜欢”和“爱”上。但此时此刻他不得不承认，他还是动摇了。
　　为什么？他太渴望被爱了吗？那他这也算是动心吗？桑折而不知道，但他感觉得到胸膛之中那颗心脏在猛烈的跳动——就像程故也说的那样，也许比对方更快——他头一次因为这种事乱了方寸。

　　“你……”桑折而看着他，反复纠结后还是选择接过了他的花：“不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