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忠犬的誓言 我立的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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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尔还躺在医馆里。
伤口重新缝过之后，愈合得比上次慢。
医生嘱咐至少再躺十天，连坐起来都要靠着软垫。
奥托白天守在床边，晚上回利涅旧宅，天一亮再过来，每天来回两趟，鞋底磨得薄了一层。
这天上午，奥利弗来坐了半个时辰，把克劳德那房审查结束的消息带了过来。
席位暂停，审查半年，克劳德本人通缉在逃，马库斯和三个死士移交禁卫军地牢。
“他那房的人没再闹？”卡尔靠在枕头上问。
“没闹，决议宣读的时候一句话没说。”奥利弗站起来，“你安心养伤，外面的事我来盯。”
奥利弗走后，病房里安静下来。
奥托把卢卡斯送来的汤端到床边，一勺一勺递过去。
卡尔喝了大半碗，偏过头看他：“你三天没回利涅旧宅住了。”
“回去了，晚上回去，早上来。”
“来回跑两趟，路上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不算什么。”奥托把碗放在床头柜上，“你以前追我六条巷子，跑了一整夜。”
卡尔没接话，他靠在枕头上，目光落在奥托脸上。
奥托眼下有一层青，下巴尖了一些，这几天吃不好睡不好，整个人瘦了一圈。
“你瘦了。”卡尔说。
“你也是。”
“我躺着没动。”
“你流了太多血。”奥托在椅子上坐下来，“卢卡斯说你这几天吃的全补在伤口上了，人没长肉。”
卡尔看着他，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有鸟叫，断断续续的。
“卡尔。”奥托开口。
“嗯。”
“我这三天一直在想一件事，你替我挡刀，挡子弹，挡了太多次。每次你挡在前面，我都站在后面看着。我以前跑得快，遇到危险第一反应就是跑。你教了我两个月格斗，教了我怎么站住，但我心里那个跑的习惯一直没改掉。”
卡尔看着他。
“那天你倒在马车旁边的时候，我蹲下来按着你的伤口，手在抖，那时候我才知道，我不能再跑了，再跑，你就没人挡了。”
“你现在不跑了。”卡尔说。
“对。”奥托说，“我站住了。你躺着养伤，外面的事我来跑，利涅旧宅的事我来管，贵族议会的事我来盯。你以前说，你站不稳的时候我在，你站得稳的时候我也在。这句话现在反过来，我说给你听。”
卡尔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你笑什么？”
“没笑什么。”卡尔说，“你以前说话没这么长。”
“跟你学的。”
卡尔没有接话，他把奥托的手从椅子扶手上拿过来，握在掌心里。
奥托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安安静静地搭着。
“利涅侯爵。”卡尔开口。
“嗯。”
“你刚才那些话，是在立誓？”
“对。”
“忠犬的誓言？”
奥托偏过头看他：“你才是忠犬。警犬王子，冯氏侯爵，替国王挡枪，替孟奇挡刀，替我挡子弹。你才像忠犬。”
“那你是什么？”
“我是流浪狗出身。”奥托说，“但也是利涅侯爵，我立的誓，跟你立的誓一样管用。”
卡尔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病房里很安静，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奥托低下头，看着卡尔的手指嵌在自己指缝里。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卡尔。”
“嗯。”
“你那天倒下去的时候，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后来你醒了，在医馆里又裂了伤疤，我蹲在床边按着你的伤口，手一直在抖，我那时候才发现，我从来没想过你也会流血，也会倒下去。”
卡尔没有说话。
“你以后别挡了。”
“我尽量。”
“不是尽量。”
卡尔看着他：“行，不挡了。”
奥托看着他，嘴唇动了动，然后他站起来，俯下身，额头抵在卡尔的额头上。
两人之间的距离缩到了一寸。
卡尔的手抬起来，覆在奥托的后颈上。
“你刚才说的那些，我都记住了。”卡尔说。
“你记不住也没关系。”奥托说，“我天天说。”
卡尔扣在奥托后颈上的手微微用力，把他拉低了一些。
奥托顺着他的力道俯下身，嘴唇贴了上去。
这个吻一开始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卡尔的伤还没好，奥托不敢压到他，一只手撑在床沿上，另一只手覆在卡尔的脸侧。
但卡尔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只是被动地接受。
卡尔扣在后颈上的手指收紧了，把他往下压了压，吻的力道重了几分。
奥托的呼吸被搅乱了，撑在床沿上的那只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床单。
卡尔的嘴唇分开了一些，舌尖探出来，沿着奥托的下唇慢慢扫过去。
奥托的耳根一下子烧起来，整个人僵了一瞬，然后才笨拙地回应。
卡尔的手从后颈滑到他的后背，掌心贴着衣料往下按。
奥托能感觉到卡尔的手指在他后背上的力道，不重，但很稳，和平时握刀的时候一样稳，但卡尔的呼吸骗不了人，他的鼻息比刚才急了，胸口起伏的幅度也大了，贴着奥托掌心的那层衣料下面，心跳快得不像话。
分开的时候，两个人都有些喘。
奥托的耳根红透了，他低着头，额抵着卡尔的额，正要开口说什么，却看到卡尔的眼睛比刚才暗了一层，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有一种他不太常见的东西。
卡尔平时克制惯了，但此刻他的呼吸还没平，嘴唇微微张着，手还扣在奥托后背，没有松开。
“你右胸的伤。”奥托的声音有些哑。
“不碍事。”
“你刚才心跳快了。”
“正常。”卡尔说，但声音比平时低，尾音有些不稳。
奥托嘴角弯了一下，他没有退开，嘴唇贴着卡尔的嘴角，停了一瞬，然后沿着下颌慢慢往下移。
卡尔仰起头，喉结滚动了一下，扣在奥托后背的手往下压了压。
奥托的嘴唇停在卡尔左肩的位置，避开了右胸的伤疤。
他的手从卡尔脸侧移开，顺着肩膀往下摸，隔着衣料按了按。
卡尔的呼吸沉了一下，握在奥托后背的手指收紧了。
“你确定？”卡尔问。
“你躺着别动就行。”奥托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我问过医生了，你胸口不能用力，别的地方没事。”
卡尔沉默了一秒：“你问过医生？”
“问过，医生说别压到伤口，别的没限制。”
卡尔没有接话，奥托的手继续往下，动作很轻，带着一种笨拙的认真。
卡尔的呼吸变得有些不稳，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下颌绷紧了。
奥托的嘴唇贴着他的颈侧，感觉到那片皮肤底下的脉搏跳得又快又重。
“你别绷着。”奥托说。
“我没绷。”
“你脖子上的筋都出来了。”
卡尔没有接话，奥托的手往下探了探，卡尔闷哼了一声，声音压在喉咙里，很低。
奥托的动作停了一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卡尔的脸上浮着一层薄汗，平时那副克制的模样裂了一条缝，眉心微微蹙着，嘴唇抿着。
“你行不行？”奥托问。
“你少问。”卡尔的声音有些哑。
奥托没再问，他低下头继续，动作比刚才更慢。
卡尔的手攥住了床单，指节泛白，胸口起伏得越来越急。
奥托始终避着他的伤，嘴唇和手都绕开了那个位置。
过了很久，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奥托从被子里抬起头的时候，耳根红透了，嘴唇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他抽布擦了擦手和嘴角。
卡尔躺在床上，右胸的伤疤没有裂，但整个人看起来比刚才更累了。
他闭着眼，胸口慢慢起伏着，过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偏过头看着奥托，目光有些散。
“你从哪儿学的？”卡尔问。
“没学过。”奥托把布扔进废纸篓里，“自己想的。”
“你想得挺周到。”
“你以前说我在你脑子里想过很多遍。”奥托说，“这句话还给你。”
卡尔没有接话，他闭上眼，缓了一会儿。
奥托在床边坐下来，把被子拉上来盖好卡尔的肩膀，卡尔睁开眼看他。
“你今晚别守夜了。”卡尔说，“回去睡。”
“我守。”
“你守了三天了。眼睛底下的青色比我还重。”
“我守得住。”
卡尔看着他：“你刚才说换你来保护我，保护我不是把自己熬垮。”
奥托沉默了一瞬，他看着卡尔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在灯光下显得很稳，但眼角还残留着刚才没退干净的松弛。
“行。”奥托说，“今晚我回去睡，明天早上来换费利克斯。”
“这才像话。”卡尔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握了握奥托的手指。
奥托站起来，把椅子往床边挪了挪，又把床头柜上的药碗和汤碗收好放在托盘里。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卡尔一直看着他。
“你明天早上来的时候，带点卢卡斯炖的汤。”卡尔说，“医馆的饭太淡了。”
“知道。”奥托端起托盘，走到病房门口，走到一半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卡尔。
“你今晚好好睡。”奥托说，“别半夜起来看地图。”
“我起不来。”
“你每次都这么说，上次我半夜回来，你坐在床上看地图，被子掉在地上都没捡。”
卡尔没有接话。奥托看了他两秒，推门走了出去。
夜深了，病房里的灯调暗了，只有床头一盏小灯还亮着。
卡尔没有睡，他靠在枕头上，面前摊着一份地图，手指在地图上慢慢移动，被子好好地盖在身上，没有掉。
走廊里很安静，禁卫军的岗哨布在走廊两头，护士站的值班护士坐在桌前翻着病历。
门被推开了，奥托走进来，手里端着一个小碗。
“你不是说回去睡？”卡尔抬起头看他。
“睡了，睡到半夜醒了。”奥托把碗放在床头柜上，“卢卡斯炖的汤，我热了一下，你喝两口再睡。”
卡尔看着他：“你从利涅旧宅跑过来的？”
“不远，两刻钟的路。”
“半夜两刻钟的路。”卡尔说，“你明天早上还要来。”
“我明天早上不用来，我今晚就待在这儿。”奥托在椅子上坐下来，“你喝完汤，我收碗，你睡觉，我守着。”
卡尔看了他两秒，他把地图合上，推到一边，接过汤碗喝了两口。
“行了。”奥托把碗收走放在托盘上，“你睡。”
“你也睡。”
“我趴一会儿。”奥托在椅子上坐下来，后背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
卡尔看着他，病房里的灯光落在奥托的侧脸上，把他眼底下那层青色映得很清楚。
他靠在椅背上，呼吸慢慢平了下来。
卡尔没有睡，他看了奥托一会儿，伸手把床头的小灯调暗了一些，然后闭上眼。
病房里很安静，两个人的呼吸声慢慢变得均匀，一个在床上，一个在椅子上。
窗外的夜色很深，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医馆后院的石板地面上。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忠犬的誓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