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咸阳宫》楼未名

124、放下心中无限悔，匈奴人卷土重来

　　“这也不是阿好的错……”蒙恬郑重道:“阿好尽力去做了，这是天意，我们只是人，无法违背。”

　　王离突然也道：“阿好姑娘，我从未后悔和你在陇县相遇，要不是因为你，我也遇不到蒙将军，与其默默无闻的走完一生，还不如让我轰轰烈烈的死在战场上。”

　　“我是败军之将，我不能像蒙将军那样名垂青史，但是我从来没有怨恨阿好姑娘。”

　　赵好抬起头，看着眼前的蒙恬和王离：“可我恨我自己。”

　　蒙恬摇摇头：“其实阿好你想过没有，你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重要，重要到影响一个帝国。”

　　“或许有一人曾经做到了，那就是始皇帝陛下。”

　　“阿好，你能比得上陛下吗？”

　　赵好愣愣的摇摇头，她从未这样想过，她喃喃的反问道：“是这样么？”，可是等她抬起头，面前早已经空无一人。

　　“先生，先生......”

　　“王离，王离......”

　　赵好的眼前只有无尽的黑夜，她挣扎的边跑边喊，直到他看到了公子扶苏，还有他身旁的蒙毅和李由公子。

　　只是他们好像看不到自己一样，他们坐在案桌前说着什么。

　　公子扶苏问李由道：“这么说，你最后见到了阿好？”

　　李由嘴角挂着一抹笑意：“是啊，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了。”

　　“那时我以为是自己的幻觉呢，我还在想为什么最后见到不是阿爹和连显，而是见面不过三次的阿好姑娘。”

　　蒙毅拖着下巴低声道：“那她还好吗？”

　　李由沉默了下来，才答道：“其实我们的命在我阿爹矫诏的那一刻就决定了，无论阿好姑娘有没有将诏书送到长公子的手中。”

　　蒙毅转过脸问公子扶苏：“公子如果在选择一次，会选择自裁么？”

　　公子扶苏满眼悲凉的道：“若是父皇的旨意，孤还会这样，但是若不是父皇的旨意，孤一定同蒙将军回来。”

　　“孤一直都认为孤是这个世上最懂父皇的人，但是现在才知道孤从来都没有明白父皇的苦心。”

　　“父皇已经将大秦的所有精兵交到了孤的手上，是孤忘记了，秦国从马夫的封地到一统天下，靠的都是大秦的将士啊。”

　　公子扶苏握紧了拳头：“是孤辜负了父皇的期望。”

　　李由却道：“不是公子，是我阿爹，大秦的相国，背叛了陛下。”

　　蒙毅却冷笑道：“难道罪魁祸首不是中车府令赵高吗？”

　　赵好向后退了几步，她惶恐着看着眼前的三个人，他们说的一点都没错，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她阿爹。

　　赵好猛地再次醒来，她躺在一张硬床上，床很破旧，这间屋子也很破旧。

　　赵好一点点的移动身体，听到声响，外面走进来一位老妇人，见到赵好醒来，立刻道：“阿好姑娘，你可终于醒了。”

　　“这是哪儿......”

　　“这是我家啊，”老妇人端着药走进来：“我在......发现你，是你带楚王回来安葬的吧？”

　　赵好目光骤然冷冽起来：“你到底是谁？”

　　“阿好姑娘，你不记得老婆子了？”老妇人道：“我就是住在楚王旁边的老婆子啊，那年阿好姑娘离开前，还给老婆子留了一大笔钱，让老婆子照顾楚王啊......”

　　“哎呀，老天怎么这么不长眼啊，楚王多好的一个人啊，怎么落得个如此下场啊......”

　　“阿好姑娘，你也莫要太伤心了，小心自己的身体，你这全身上下到处都是伤口，大夫让你卧床静躺几天......”

　　“不管楚王在不在，阿好姑娘你都要好好的活着，这也一定是楚王的愿望，可怜了你们这对啊，唉......”

　　“阿好姑娘，阿好姑娘，你起来干什么啊......”

　　赵好扶着床站起来：“谢谢阿婆救了我。”

　　说完就要往外走，老妇人赶紧上前拦着，她跺跺脚道：“阿好姑娘，托姑娘的福气，楚王给了老婆子一大笔金饼，虽然楚王不在了，但金饼还在。”

　　老婆子诚恳道：“我替楚王照顾阿好姑娘吧。”

　　赵好脚步不停的向前走，谢过老妇人的好意：“不用了，我还有其他事情。”

　　“可是，阿好姑娘的身体.....”

　　赵好语气虚浮道：“我还有其他事情......”

　　老妇人在赵好的身后叹了一口气，只能由赵好离开。

　　当赵好第三次站在彭城的小院前，她不再像之前那么迷茫，她推开尘封的院门，她终于推着自己往前走了一步。

　　她再次刨出了范增留给她的棺木，她将里面所有的书册搬到了房间内，后来她将自己关闭在这个房间内，直到将全部的书册看完。

　　看完后，她走出房间，然后放了一把火，火烧尽了屋内的书册，烧光了小院内的房屋。

　　赵好就这样为了给她阿爹和她赎罪，决定再为灭亡的秦国争取一个机会，她还是选择成为了范增的弟子。

　　她站在一片废墟前，然后跪在地上，重重的磕了三个头，她离开了彭城，但是她却没有去乌江，也没有去骊山，而是去了上郡。

　　上郡，从未有人会想到她会去上郡，没有人会认为她与上郡有什么渊源，但赵好知道她最深的执念就是这个地方。

　　在这里，赵好找到了当年愿意留在上郡守长城的大秦普通的士兵，她就这样同他们一起守着还未完成的长城。

　　春来暑往，秋收冬藏，一月月，一年年。

　　赵好守着上郡的长城，张良守着涛涛的乌江，而一统天下的刘邦，彻底放飞了自己的欲望。

　　刘邦已经不记得他已经杀了多少人，开国功臣并没有死在西楚霸王的霸王枪下，而是死在了自己追随的君王的猜忌中。

　　而这些人中，有一个人，就是因为没有听从张良的劝说，而打入牢狱的萧何。

　　终于有一天，他还是落得了和韩信一样的下场。

　　或许，张良是对的，也只有张良是清醒的。

　　刘邦留下了萧何一条命，可是萧何的心，其实在入狱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

　　王老汉见到赵好喊道：“阿好姑娘，又来守长城啊。”

　　王老汉，曾经蒙恬的副将，在与匈奴的作战中，伤了一条腿，伤好后，也瘸了，再也不能跟着蒙恬上战场，蒙恬便派他去守长城的修筑。

　　蒙恬死后，匈奴人也未曾扣边骚扰，大秦也停止了长城的修筑。

　　王离率领大军离开上郡之时，曾经问过这些伤员，愿不愿意跟着他回长安城，好多同王老汉一样，都未曾成亲，家中也只剩他一人，便选择留了下来。

　　赵好来到上郡的第一日，就趁夜色来到了长城修筑的地方，王老汉他们以为是来了匈奴人，抄起家伙就出来打匈奴，结果火把一照，才发现是娇滴滴的姑娘。

　　王老汉得知眼前的姑娘就是蒙将军的弟子后，便将他们最好的一家房子让给了赵好。

　　赵好就这样呆了五年。

　　王老汉有些心疼赵好：“阿好姑娘，这里风大，有我们呢，何况这些日子来，总有几个匈奴人出现。”

　　赵好皱眉问道：“王伯，最近还是不太平吗？”

　　王老汉叹了一口气，看了看长城的断壁残垣，感慨道：“要是蒙将军还在就好了，若是长城修好了，匈奴人打进来也得费些日子呢！”

　　每次提到蒙恬，他们两个人都会陷入沉默，可是他们每次都会不自觉的提起，因为这个名字已经与他们的血肉容在了一起。

　　赵好看向遥远的天际，这里如同五年前一样的荒凉，她转过脸继续问道：“匈奴人打仗真的如传闻中那么凶猛吗？”

　　“那当然啊。”

　　赵好回忆道：“我记得当初先生离开长安城时，我去给先生践行时，他好像从未将匈奴人看在眼中，我后来也从未真的见过匈奴人。”

　　王老汉骄傲的说：“蒙将军那是神兵之帅，用兵入神，知道硬拼损伤大，就用谋略，谋略，那些北蛮子能懂什么，再勇猛不还得被打的滚了回去。”

　　赵好听完后，沉思片刻，才问王老汉道：“如果匈奴打过来，那现在我们怎么办啊？”

　　王老汉的脸色凝重：“现在的长安城的兵哪里比得上当初的我们，更何况听闻当今的陛下杀了不少功臣，他手底下的那个韩信早就被他杀了。”

　　“还有那个张良，当初陛下打天下的时候，他可没少出谋划策，听说一下子就凭空消失了。”

　　“现在要是匈奴真的打进来，还真的不好说啊......”说到这里，王老汉停了下来，感慨道：“难道又要变天了吗？”

　　赵好望着一望无际的天，轻声问道：“为何突然又出现了匈奴人？”

　　王老汉向四周看了看，见四下无人才道：“听说是有人投了匈奴，难得有了内应，冒顿单于才不会放弃这个机会呢！”

　　“但是他已经被蒙将军打怕了，又不知道蒙将军的长城如今如何了，估计派了几个探子来查看一番。”

　　赵好看着年久失修的长城，始皇帝陛下为了抵挡匈奴修建了长城，但如今长城在，已经不见当年的始皇帝陛下。

　　不过，她等到了，她终于等到了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