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插曲B-0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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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曲B-06 旧地
事实证明，今川的疑惑是很有道理的，这男孩的确不像一般的六岁小孩，他知道得比一般孩子多得多。据他自己所说都是从那些路过的杂灵那里听来的。虽然其中很大一部分类似于“妖怪吃人”之类似是而非的知识让今川的嘴角一抽再抽，不过一些关于这个时代的基本知识却还是对他挺有帮助的。
比如这里是京都，比如现在是文久三年五月。
文久三年啊，这个词让今川不由得想到了试卫馆的那群“历史人物”和曾经照料了他一段时间，说是恩重如山也不为过的阿绯姐。若说前者是有些介怀的话，后者他倒是真想去看看了。
已经过了一年了，也不知道阿绯姐现在过得好不好。江户离京都虽然有点距离，不过要是卸了妖力制御装置，要赶过去也不是不可能的。
不过很快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他可没有带备用的妖力制御装置来。先不说卸了之后会不会吓到阿绯姐，就说他这个抽风到极点的能力究竟能让他在这里停留多久都还是个未知数。而且上次的不告而别，他还不知道该怎么跟阿绯姐解释呢。
要不还是想办法搞点钱托人给她送去？不晓得这个时代的邮政机构可不可靠啊。而且说到钱……今川挠了挠脑袋，他现在这样，要不违法的搞到钱，还真有点困难。
把空碗和筷子往身边一放，对自己的废柴度很有自觉的某人靠着廊柱，有点烦恼了。
“怎么了？”
正想着，身边传来了软软糯糯的京都腔。今川一转头，就看见坐在一边的银发男孩正歪着头，带着点不动声色的好奇看着他。
“没什么。”今川摇摇头，却忍不住多看了男孩一眼。
不动声色的好奇，这个说法还真有些奇怪，不过用在这个男孩身上却很贴切。今川总觉得他有点怪怪的，虽然知道对方估计是自小看惯了异类所以不怕他，可是男孩的好奇也不像是一般孩子那样外露。反而像是隐藏着什么让人捉摸不透的念头一样，配上弯弯的眼睛和嘴角边从刚才就没有退下去的软软微笑，总觉得不像个孩子。
如果是一般人，这样的神态加上这样的外表，估计早就已经将这个孩子直接划出人类的范畴归为异类疏远歧视了。不过今川的粗神经可没有想到这些，再加上他身边确实没什么正常小孩子，所以奇怪过也就算了。拿手枕在脑后，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懒洋洋的看着身下的木地板发呆。
本来他以为院子都已经荒凉成了这样，小楼估计也废旧得可以当鬼屋了。没想到跟着少年走进来一看，里面居然还很干净。游廊的木地板和廊柱都擦得光洁透亮。除了旧了些，又没什么家具，难免显得空荡，且有点湿冷老朽的木气之外，别的倒都很舒服——对于今川而言，那点湿冷，本来就是可以完全忽视的。
如果这里没人来的话，倒也算是个很不错的暂住地。而且就近还能弄到食物。今川想着想着，整个人就慢慢朝地板上滑下去了，一副被抽了脊椎骨的软体动物状。
那样坐没坐相的懒散姿势让边上的银发男孩笑了一下。
“？”今川听到笑声，疑惑的侧了侧头，“怎么了？”
“没怎么啊。”相比今川，男孩的坐姿倒是相当端正，他的手整齐的叠在膝上。听到今川开口，纤细的眉梢弯了弯，嘴角扬起了一个弧度，如果不看那超乎年龄的成熟神情，实在是很乖巧可爱的样子。“我只是在想，妖怪都是你这样的吗？”
“我这样的？”今川扬眉，“我什么样？”
“很像人。”
……那是因为本来是人好不好……内心翻了个白眼，今川也懒得和小孩子解释，“只是现在的样子比较像啦。高级的妖怪都可以变成人类的样子的。”
“那么说你很高级咯？”
“还好吧。”左京和他那帮子“专家”提到“渊”，都只会说如何如何珍稀，到底“高级”不“高级”，今川自己也不清楚。不过单论攻击力的话，的确不差就是了。
只不过他已经习惯了用武器而不是妖力直接攻击，所以这方面，还真难说究竟是利是弊。
“还好啊~”男孩沉吟了一下，像是思考着什么的样子，不过很快，他就微微叹了口气，“不过你不吃人。”
……我说你对于吃人到底有多怨念啊？今川嘴角一抽，“不吃人不是蛮好吗，怎么？你刚才还说不想死，现在改变主意想被吃掉啦？”
“也不是啦。”男孩摇了摇头，再看过来的时候，已经扬起了和先前无异的微笑，“妖怪，你住在哪里啊？”
“……不要叫我妖怪，那个又不是名字。”今川撇了撇嘴角，决定还是不要和小孩子计较，“我叫今川，今川佑人。我不住在哪里。”
“今川佑人……”男孩低声念了几遍那个名字，像是要把它记住一样。今川正在让自己忽视他发出的关于“原来妖怪也有姓啊”之类的感叹，就听到男孩说：“不住在哪里是在哪里啊？”
“就是不住在哪里啦……”说白了就是根本没地方住啦。没打算说明这个，今川干脆反问：“那你呢？你住在哪里？”
六七岁也不算大，这孩子跑到这种地方来玩，他们家居然也放心。
然而就在今川用17岁的皮24岁的内心难得的发出了长辈的感叹时，少年微笑着的句子却让他皱起了眉头。
“我就住在这里。”银发微摇，少年微笑着，像是很愉快似的微笑着睁开一直眯着的红眸，“因为我是鬼子，所以我就住在这里啊。”
银发，红眸，比异类更像是异类的长相。
鬼子，听起来，比妖怪好不了多少的称呼。
今川看着男孩，看着他好像浑然不在意自己说了什么似的，看不出一丝阴霾的微笑。同时，也可以清楚地看到他鲜红的眸子里，近乎空茫一样毫无感情的冰冷。
内心微微一窒，他眉间的褶皱紧了又松，一张脸要抽不抽得僵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只能有点变扭的，讪讪的移开视线。
心里有点堵堵的，他忍不住抬手挠了挠脑袋。
倒是男孩的笑容微微顿了一下，他重又眯起了眼睛：“你不害怕吗？”
“啊？”今川挠着脑袋的手一顿，“……我是妖怪，为什么要害怕啊？”
“对哦……”男孩呆了呆，突然又笑了，“对哦，你是妖怪啊。”
说完，他也不再说什么，一时间，整个室内沉静了下来。
这可不是什么轻松宁静的沉默啊。今川内心纠结了一下。说实话，他刚看到这个地方和男孩的时候就有点隐约的感觉了。他虽然废，但至少还没傻，这个地方有这样一个小孩，通往外面的门上又都挂着锁，稍稍想想就能猜到是怎么回事了。毕竟左京这样巴不得把自己儿子弄成非人的神经病可不是到处都有的，而异类，哪怕其本质同样是人类的异类，在哪里都会被人排斥。
更何况还是这种18开头的时代。
就连科学知识都没能把人类的排他心矫正过来，不要说这种神神怪怪的事情整天发生的时代了。
真是的，都是你不好啦，问什么不行要问到这个问题啊，装作不知道不就可以蒙混过去了……相当不会安慰人的今川内心暗自纠结着。
现在呢？现在怎么办？总得要找点什么话题，至少先把眼前这个不舒服的气氛盖过去才好吧？
他再次扯了扯头发，皱着一张脸，努力想说些什么。不过没想到，没等他开口，男孩倒是先开口了。
“今川？”
“嗯？”
“今川。”男孩笑了，“原来你真的叫今川啊。”
……原来你叫我只是为了确认我的名字吗？刚才还在尴尬的表情扭成了“囧”字。今川真的把白眼翻出来了，“我说你觉得我有必要在名字问题上骗人吗？”
“可是别的妖怪的名字都不是这样的啊，”男孩歪了歪头，“不都是红叶狩啊，姑获鸟啊这样的吗？”
“…………那个是……”努力想了想用词，“那个是种类啦。”
“种类？”男孩不解的眨了眨眼睛。
“就是种类啊，就好像柳树，桃树，梨树这样的。”
“哦。”点点头，银发一晃，男孩继续问：“那今川你是什么种类？”
…………什么种类……明明是自己说出来的词，怎么到了这小鬼嘴里听起来就那么变扭？今川嘴角微微扭曲了一下，不过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渊。”
“渊？”
“嗯，深渊的渊。我是叫作‘渊’的妖怪。”
“哦~~”拖长了声调，男孩点了点头。正当今川以为他的好奇心得到了满足的时候，他忽然又问到：“那你的名字是谁起的？你的父亲？妖怪也有父亲母亲吗？”
……父亲母亲？今川脑内瞬间浮现出了某个黑发男人“笑容温柔”“眼神沉静”的样子，他整张脸迅速一抽，整个黑了下来。
男孩也注意到了他的神情，露出了疑惑的表情，“怎么了？不是吗？”
“当然不是。”赶紧把那个死老头和他起的脑残名字赶出自己的脑海，今川的脸色才算是好了几分，“是我自己起的。”
“自己起的？”
“嗯。”拂开几丝遮在耳边的刘海，他勾了勾嘴角，浅灰色的眼睛眯了一下，“名字这种东西，只要活着，就会一直使用下去吧？所以，至少，这个要是‘自己的’啊。”
就好像，即使左京的阴影再浓烈，再厚重，再无法挣脱，至少“今川佑人”是他自己的。
所以，即使“今川佑人”是“妖怪”，是“左京的儿子”，是“这个世界的意外”，是“比一切异类都更加异类的存在”，他也不会再迷茫再伪装再否认了。
因为“今川佑人”就是他，就是他自己。
是他绕了好大一个圈子，才终于确认和承认了的东西。
不过，就算眼前这个男孩再成熟，估计也不会明白这样的东西的吧？今川无所谓的歪了歪嘴角，转头说：“你呢？”
“我？”
“你有名字吗？”
嘴角的弧度一顿，男孩的眸色暗了暗，但立刻，他露出了比之前更加天真的笑容来：“没有哦。”
就知道……今川牙痛一样的皱了皱眉，“别告诉我其他人都叫你那个什么什么啊……”
他实在不想说出“鬼子”两个字。听着就很不吉利。
男孩显然也知道他省略掉的是什么，眯着眼睛，他摇了摇头，“不会啊，其他人都不和我讲话。”
他在“人”这个字上加重了一点读音。
今川冷冷的撇了下嘴角。果然，不管什么地方都一样啊。不过看男孩这个样子，至少应该没有被□□吧。
也是，害怕都来不及，怎么还敢凑到前面来。
不过，怎么说呢，果然心里还是很不舒服啊。今川抬了抬头，看着沉黑的屋檐，“没有的话，就自己起一个好了。”
“哎？”
“自己起个名字啊，不然称呼起来很不方便啊。”今川侧了侧头，“你也不想我老是小鬼小鬼的叫你吧？”
男孩愣了愣，但立刻，他的眼睛亮了起来，不过下一秒，他又马上将红眸掩藏在了微笑的弧度里。歪着头思考了一下，他微笑着说：“可是我没有起过名字啊，要叫什么好呢？”
“随便你啊，反正是你自己的名字。”
“嗯……今川你是怎么起的？”
今川的眉梢动了动，“……随便起的……”他能说自己起名字的时候在看推理小说么？（*1）
“嗯…………”得不到提示的男孩烦恼了。
“就是个称呼，想得那么深刻干嘛。”今川往身后的廊柱上靠了靠，“男孩子的名字，不就是宏啊，希啊，秀啊，吉啊之类的嘛。要不然你找点什么自己喜欢的东西也可以啊。比如你的头发是银色的，这颜色就很好啊，比我的黑毛好看多了。”他顺手扯了扯自己又长又重的头发，随口说道：“叫银也不错。”
“银？”男孩思考的动作停了一下。
“不喜欢？”今川不甚在意的歪了歪脑袋，“那就想个别的呗。”反正他只是打个比方。
“不，很好。我很喜欢。”出乎意料的，男孩笑了起来，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短发，他的红眸深处微微荡漾了一下，“那么，我就叫银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插曲B-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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