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迹板桥霜》落月曦

3、第三章 风雪夜 今晚并不平

　　今晚并不平静，不速之客来临。“七殿下，皇上召你，请梳洗一番，随洒家觐见。”

　　沐浴更衣，净面梳发，姬离表情始终淡淡。据裴霜几天的观察来看，他甚至对见自己的父亲有些厌恶。

　　姬离最终整理好出来时，檐上的裴霜也被惊艳了一把。怎么会有男孩生得如此……雌雄莫辩。乌发雪肤，白衣墨氅，赤足金链，黑曜石般的双眼清冷淡薄，如精灵误入人间。

　　传口谕的太监亦愣了一瞬，“……甚好，走吧。”

　　裴霜一路跟到了寝殿。见众人都出去，只留了姬离和皇帝在里面。她觉得哪里透着奇怪，又不知道是哪里奇怪。从窗外看到的一幕让她瞪大了双眼。只见不惑之年的老皇帝一只手环抱着姬离，一只手轻佻地挑起姬离的下巴仔细端详，“离儿的样貌随母亲，很漂亮。”
　　裴霜清楚地看见姬离听到“漂亮”这个词浑身一颤。
　　“养你这么大，是该报答报答父王了。”神情亵渎又猥琐。随后她看见老皇帝的手准备伸入姬离的衣裳。

　　是可忍孰不可忍。

　　“荒唐。”殿外传来一声清冷的叱喝。
　　紧接着殿门被人一剑劈开。门外是一个女子持剑的身影。风雪在她身后，却没有她强悍。
　　她进来从塌上单手抱起姬离，不顾老皇帝惊恐的眼神，一手持剑，又踏着满天风雪离去。
　　皇城一下热闹起来，到处喊着抓刺客。女子抱着他如入无人之境。她不刻意杀人，但阻拦她的人一招必死。她很强。

　　姬离想了想上辈子他是杀了老皇帝然后逃出皇宫，似乎没有出现这个女人。他看着女子清冷的面容，实在想不起来面前这个女人是谁。然后索性不想了，靠在她肩上，闻着她身上浅淡的香气。好闻。

　　裴霜察觉姬离靠在她肩上，以为他是冷了。抱紧了他，出剑更快。剑影裹挟着霜雪，在暗夜中更见清辉，凌厉又清醒。
　　戒魔：“好一把冷月剑。这女子应该是昆仑的弟子。”
　　姬离埋头思索，昆仑？这辈子他还没惹上昆仑才对。

　　后来他们出了城，走了不远到一个山洞，裴霜将姬离放下。生了火后坐着思索了一阵，最终觉得自己刚才脑子一热把他救出来，现在又杀了他的话，不就和他那个父亲一样神经？裴霜想起师父的话：“可杀之，或救之。”

　　裴霜握紧冷月剑，对始终望着她的姬离道：“你有两个选择。一是现在拜我为师跟我走，二是我现在杀了你。”

　　姬离好像并不害怕，他甚至对着裴霜谈条件：“跟你走我有什么好处？”
　　“我许你性命无虞，衣食无忧，只一件事，你不可作恶。你若作恶，我必杀你。”
　　姬离似乎有些震惊，而后笑道：“好，我跟你走。”

　　裴霜想起他原来的名字：姬离。他父母不上心，给他取这么个晦气名字，仿佛一辈子孤家寡人，孑然一身。裴霜认为名字代表一种期许和预示，既然要教导小魔鬼弃恶从善，先从改名开始。

　　她斟酌一会，道：“你既拜我为师，入我门下，为师便给你取个名字。”

　　“以后你就叫裴乐，字子安。”

　　姬离抬起眼眸，似有疑惑：“为何？”
　　裴霜坦荡答道：“你原来的名字为师不喜。”

　　姬离没想到是这样的回答，愣了一下，又问：“还未请教师父名讳。”
　　裴霜道：“吾名裴霜，道号静征。”

　　静征。天涯静处无征战，兵气销为日月光。五剑仙之一的月剑仙静征。姬离想起来了，这个女人上辈子死在他剑下。

　　姬离直身跪下拜道：“弟子裴乐，见过静征师父。”

　　裴霜扶他起来，掏出一颗丹药：“把它吃了。”裴乐认出这个是品相极好的保元丹，凡人服用，可驱寒祛邪，延年益寿。

　　裴霜从怀中拿出一块暖玉：“这是西域番地的暖玉，你拿着暖手。”

　　裴乐接过问道：“师父不冷吗？”

　　裴霜看他还算有良心，答道：“为师有内力御寒。”

　　说到内力，裴霜道：“过来，为师验验你根骨。”

　　裴乐靠过来，乌黑的眼睛在火光下显得格外乖巧。裴霜将手放在他脑袋上，姬离感觉到一丝温暖的力量游走在自己的身体里。

　　裴霜许久出声：“你天资卓绝，心性坚韧，若一心向道，未来大有可为。”

　　裴乐想到上辈子他跟昆仑结仇是因为他逃出皇宫被人追杀，走投无路，千辛万苦通过入门弟子试炼后，昆仑长老一句“你天生半魔，心性嗜杀，纵使天资卓绝，昆仑留不得你。”浇灭了他所有希望。他这人睚眦必报，不记恩只记仇。所以后来和魔族攻上昆仑只是想看昆仑的天才们有多厉害。事实证明，不过如此。

　　裴乐突然道：“师父知道我是半魔吗？”

　　裴霜看他一眼：“知道。昆仑有教无类，只要你诚心向道。”

　　裴霜看着裴乐，觉得他这长相实在是招人了些，诚心夸道：“子安，你很漂亮。”

　　裴乐身体轻颤，以为她要做什么。

　　裴霜看着他的反应道：“漂亮不是一件坏事，但你要有保护自己的能力。你现在还太弱。”

　　“不过你拜我为师，以后谁亵渎你，你就打回去，打不过你就找师父。”

　　裴乐愣愣地看着女子拿出一块透明的薄纱，“这是蛟鱼的纱，它可以遮住你的半魔印记。虽说为师不在乎你身份，但行走世间，世人偏颇，师父能帮你的就这些。往后你勤加修炼，等你足够强大时，再揭开它吧。”

　　裴乐接过薄纱，覆于面上，伴随一股清凉的感觉，他听见自己说：“弟子谢过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