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第 91 章 乌利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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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利亚有些忐忑地拽着弟弟赫里斯坐在瓦夏宽厚结实的背脊上，望着向上升腾而去的云层，在垂落的天穹之中，望向那一望无际的亘古汪洋，内心仍然止不住地战栗。
任谁在这片浩瀚蓝海面前，都不过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再强大的力量都抵不过那永不停歇的潮涌。
而自己和弟弟，这两粒小小的沙砾，又会被潮水带往何方呢？
乌利亚正忧心忡忡地想着，并非他不相信阿枫的为人，他非常感激阿枫自始至终都在为他和弟弟考虑未来。但阿枫再厉害，他仍然很难想象阿枫能提供给他们一个在这片无常海域之上的安稳居所。
胡乱飘荡的思绪被飞龙兴奋地啸叫打断，乌利亚听到艾什说：“咱们到了！真的有座岛屿。”
乌利亚探头向下望去，便看到一座被雪白沙砾和连绵葳蕤层层围护的岛屿，它在海浪之中宛如一个梦幻般的蜃景，让乌利亚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阿枫居然说的是真的，真的有一座岛屿！
飞龙迅速下降导致的失重带来的不适感都被乌利亚抛在脑后，他直愣愣地盯着那座岛屿越来越近，直至他踩上柔软的白色细沙，真实的沙砾感终于令他彻底放下了最后的犹豫。
“这座岛屿虽然不算特别大，但条件还挺不错的。”卡沙妮放开图哈，让它在沙滩上打滚撒欢清洗鳞片，接着她打量着这座岛屿，“足够你们兄弟二人生活了。”
相比起赫里斯的懵懵懂懂，乌利亚完全沉浸在巨大的惊喜之中，剧烈的喜悦之中夹含着自被驱离出部落后他压抑已久的委屈。
乌利亚揉揉眼睛，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告诉自己过去的苦难都过去了，现在他可以带着弟弟重新开始生活！
卡沙妮和艾什急需返回天空岛汇报和组织人手去找寻分散的同伴，因此并未多作停留，将此行的运送目标放下，短暂休整后便再度返回天空。
乌利亚手里拿着阿枫交予的种子，目送两个龙骑远去后，转过身望向红树林。在此之前，阿枫告诉他到达岛屿后就去中央的岛心湖泊，那里有接应他们的人。
而想要去往岛屿中央，就必须穿过这些巨人般的红树组成的森林。
定了定神，乌利亚努力平复着自己复杂的情绪。在他的身后，赫里斯在长途飞行带来的不适消失后就像个第一次来到户外的小狗崽，开始兴致冲冲地到处探索。
看着赫里斯与自己相近的容貌，可不论是神态还是行为都仍然如稚童一般，有时候乌利亚觉得赫里斯好象是被松脂封禁在其中的蝴蝶，他的时间就此凝滞，再也没有重新生长的可能。
若不是那场突如其来的疾病，夺走了赫里斯的神智……
静静地看着赫里斯玩了一会儿沙子，乌利亚摇摇头暂时抛却心中重新涌起的怅惘，不论如何，对于他们兄弟二人生存仍然是第一目标。
只有活下来，才有机会去考虑更久远的事情。
抓起赫里斯的手腕，乌利亚带着弟弟朝着红树林迈出脚步。
阿枫伸张着新躯壳的双手。
这双属于少年的手光滑修长，还没有披裹上未来的伤痕和风霜。脚掌轻轻摩擦的触感令阿枫微微一颤，和按照前世的他百分百复刻的身躯相比，这具拟态分身过于稚嫩。
在意识在这具拟态分身上彻底苏醒的一刻，阿枫产生了一瞬的恍惚，仿佛他又回到了那个可怕的冬夜之前，仍然只是一个可以在父母怀抱之中汲取温暖的孩童，在和胞妹的笑闹之中安心入睡。
他静静等待内心汹涌的情绪潮水拂过，然后跨出苏生之地——朽木的树腔，仿若自然诞生的精灵踏入岛心湖泊微凉的水滩之中。
隔着沙砾、土壤和岩石，阿枫仍然感受到了岛屿的中心，巨大空浮游规律的呼吸，并逐渐与之交叠。随后每一次律动都与岛屿上的生灵交织，他承托着这亿万计的生命，这些生命也无时无刻不反哺着他这座岛屿的缔造者。
这种感觉，无与伦比，令阿枫有些着迷。而伴随着这些前所未有的奇妙知觉，他似乎更加理解了空浮游是怎样的存在。
“祝贺你，小家伙。”
有常年上网的空浮游顺着意识网络感知到了阿枫的喜悦，其中正有此前与他和小空浮游交流的那只空浮游，向他传来了讯息。
“你正在繁盛壮大，即将进入一段快速生长期，在此之后将有能力承托更繁茂的岛屿，可以选择与你最为契合的物种成为眷族。但要小心，暴风雨即将到来，狂风暴雨可能会损害你的身躯。”
在等待乌利亚兄弟的时间里，阿枫与意识网络之中活跃的空浮游们聊了会儿天，学习了一些新的知识。
每一个空浮游子体在生长到一定阶段后将迎来快速生长期，在这期间空浮游本体的抗压和修复能力将大幅提升，同时精神将更为坚韧活跃。在这个时期后空浮游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或特质吸引最契合的生物到岛屿上定居，并与它们建立更密切的联系。
通常而言，空浮游选择的眷族物种都是植物，毕竟空浮游是一种需要和植物共生的生物，并且两者的生存模式相对接近。而一旦建立联系，空浮游就能影响植物的生长与扩散，可以根据需要令眷族的分布和状态产生变动。
然而快速生长期同样面临着被打断的风险，而这个进程一旦因意外中止，空浮游轻则受创衰弱，重则导致缺陷甚至死亡。而过去导致众多空浮游生长失败的主要原因就是每个年度都会肆虐的暴风雨。
暴风雨季期间掀起的可怕海啸，狂风骤雨导致的跌宕温度，洋流絮乱造成的营养贫瘠等众多挑战都是极可能导致生长失败的原因。空浮游们喋喋不休地告知阿枫这其中的可怕，哪怕有年长空浮游传授的经验，因暴风雨而折戟的子代空浮游仍数不胜数。
“你还要注意，我们发现暴风雨期间乃至结束后的一段时间内都是寄生物的活跃期，或许是因为暴风雨期间丧生的生物增多、食物匮乏也迫使存货生物不得不食腐，利于寄生物的传染扩散。
“这是我们所有个体都要面对的挑战，那段时间里我们都会疲于净化寄生物，可能无力为你提供援助，你要小心。但倘若真出现危机的情况，或许你可以尝试向天空空浮游求助，看在始祖的份上，它们或许会帮助你的。”
阿枫觉察到空浮游们提到天空空浮游时的奇妙情绪，正想询问时，听到不远处的声响，正是乌利亚带着弟弟终于穿过了红树森林，抵达了岛心湖。
于是阿枫先退出了意识网络，先应对乌利亚兄弟二人。
抬眼，便与乌利亚震惊的目光相撞，眼见着乌利亚不知道想到哪些奇怪地地方去了，阿枫无奈道：“跟我来吧，乌利亚。”
闻言乌利亚收回掉落的下巴，匆忙应了一句，大脑混沌地跟着阿枫走到湖畔边的土地上。
“你……”
乌利亚看着眼前这个与自己一般高的少年有着与阿枫极为相似的面貌，脑中闪过了无数的疑惑和猜测。阿枫难不成有个儿子？可是阿枫不是和那个人鱼阿伦特是伴侣吗？两个男人可以生小孩？他们这么年轻可以生出这么大的孩子？
“让你带着种子呢？”阿枫转头，打断了乌利亚纷乱的思绪。
乌利亚手忙脚乱地将小心保管的种子包裹拿出来。
阿枫从里面拿出最大的古树种子，其余种子都是阿枫从种子袋中拿出的前世作物种子，从红薯、土豆等主食作物到番茄、辣椒等果蔬不一而足。
阿枫带着乌利亚走了一圈预先计划开垦的土地，教他用木棍和石块制作了简易的锄头，翻了一条田垄并种下了土豆块茎。
“……这样就算完成了基本种植。这些是肥沃的土壤，暂时不用追肥，等后续需要了我再教你怎么堆肥，听明白了？”阿枫擦过额头上的汗水，将锄头杵在地里，扭头看向望着自己发愣的乌利亚。
乌利亚缓慢地点点头，看着他眨眨眼睛，阿枫见他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便温和道：“有什么想问的就说吧。”
因为开垦土地而发酸的手臂绷紧，捏紧了手里粗糙的锄头木柄，乌利亚的心仍然在胸膛里忐忑跳动。他不是傻子，跟着对方这么久，他很清楚这个人不可能是阿枫的儿子了，因为对方不论是语气还是神态都与阿枫一模一样。
看着对方温润如黑珍珠般的眼睛，乌利亚惊觉阿枫似乎从不害怕他知觉自己的秘密，咬咬牙还是问出了口：“你……你是阿枫吗？”
阿枫轻笑一声，看着如临大敌一般紧张的乌利亚拍拍他的肩膀：“你很聪明乌利亚，并非我不愿提前告知你，但我想这样的事情，若不是亲眼所见，你也不会相信对吧？”
乌利亚感觉到阿枫的坦诚，在阿枫的安抚下放松了些许。
阿枫：“倘若你好奇，我可以告诉你我的秘密。因为我希望乌利亚你和你的弟弟可以留下来，这个岛屿虽然小，但仅凭我一个人是没有办法完全地监管到的，尤其是我还需要兼顾星螺那边的事情。”
“你们可以安心地生活在这里，岛屿周围海域的资源供你们使用，我所需要的是你们帮我种植这片农田，并照顾一颗树苗。当然，种植出的东西也有你们一份。”
在得知乌利亚兄弟因被赛特拉莫名攻击而被视为堕落人鱼驱逐无处可去后，阿枫原本是想过建议他们二人去火山岛投靠芙利德他们的。但转念一想，距离火山岛路途遥远，火山岛本身危机四伏，这一路风险巨大，且芙利德也不一定会愿意接手这两个还孱弱的小人鱼。
尽管阿枫清楚他愿意帮乌利亚救出他的兄弟，并帮助他们逃离克胡达海盗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但看着乌利亚惶恐不安地拉着懵懂的赫里斯蜷缩在漆黑深海时，他总是回想起自己曾经也是这样带着妹妹东躲西藏，那种无处可去的恐惧带来的深刻阴影令他至今仍然会为之战栗。
倘若那时有人可以帮助他们，或许他和妹妹就不会因为被迫分别而渐行渐远……
而恰巧他也的确有帮助乌利亚兄弟的能力，他拥有一整座岛屿，足够养活两个人鱼。
安排乌利亚兄弟种地不过是顺带的，以他对乌利亚的了解，不以这样安排让他和赫里斯做点事情，只怕会终日惶恐不安。
当然，有乌利亚在岛屿上也有好处。阿枫毕竟主要的时间精力还需要在星螺部落，尤其是即将抵达达实维克群岛，不论是猎鲸祭典还是阿伦特曾经的旧事和久久潜伏的乔伊卡尔，都令他不能过多分神。
因此乌利亚留在岛屿上，他便可以让对方替自己照料古树，监测洋流和天象，只需要在危急的时候唤醒拟态分身，可以令他轻松许多。
阿枫也不担心乌利亚会在自己的地盘乱来，一方面是通过之前的经历他了解乌利亚的性格为人，另一方面他相信乌利亚这个本土居民对空浮游的坚定信仰。
果然，在得知阿枫的空浮游身份，之前阿枫施展的意识对话正是空浮游能力后，乌利亚身上的紧张窘迫中涌出了无限的敬仰和激动。
乌利亚有些语无伦次，他瞪大眼睛望向阿枫，声音之中带上了些许呜咽：“那……枫大人，您愿意接纳我们，是不是意味着您相信我们，不是堕落者……”
迫切的渴望在乌利亚的双眼之中剧烈闪动着，他多么希望有人能够为他们正名，能够让他们这场因无端厄运而被迫开启的痛苦流浪得到终结。
阿枫抬手抚过乌利亚沾满汗水的额头，温柔而坚定地说：“乌利亚，我相信你们，所以也相信我吧，你们可以在这里获得全新的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第 9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