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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静默的造物者 陆承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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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承泽的刻刀在第137次划过大理石表面时,听到了门外传来的碎裂声。松节油凝结的空气被高跟鞋踏破,他保持着举刀的姿势转头,看见一团火焰撞碎了工作室的玻璃屏风。
那是条酒红色舞裙,丝绸在十二月寒风里翻涌成血浪。舞者向后仰倒的瞬间,陆离看清她锁骨下方蜿蜒的青色血管,像未完成的雕像草图上那些犹豫的辅助线。他的刻刀还嵌在石料里,而对方的小腿已经撞上工作台。
石膏粉尘簌簌落在缎面舞鞋上时,许亦桉正在数自己错位的脊椎骨。第三腰椎的刺痛比往常更尖锐——方才那个失控的挥鞭转本该停在270度,但镜子里的倒影背叛了肌肉记忆。现在她躺在陌生人的大理石碎屑里,看着天花板垂落的钨丝灯在视网膜上灼出光斑。
"你的裙子。"低沉的男声从头顶传来,刻刀挑着片撕裂的裙摆。许亦桉撑起身体时听见布料迸裂的脆响,酒红色绸缎顺着雕塑家的小臂滑落,露出膝盖上新鲜的擦伤。
陆承泽的瞳孔突然收缩。那些渗血的伤口让他想起上周凿坏的汉白玉——同样的不规则裂痕,同样不受控制的走向。他无意识地去摸工作台上的塑形膏,却抓到一把冰凉的雕塑钳。
"别动。"许亦桉按住他手腕的瞬间,陆承泽发现她的拇指有块老茧,正是雕刻圆弧形时虎口摩擦形成的位置。舞者从他指间抽走那片丝绸,灵巧地缠绕在渗血的膝盖:"在巴黎歌剧院弄破过更贵的戏服。"
她的气息带着薄荷止痛喷雾的味道,陆承泽看着那截红色逐渐被血渍浸成深褐,突然意识到这是三年来第一个闯入工作室的陌生人。窗外的雪落在未完成的雕塑眼眶里,积成小小的冰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