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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灭国 权势滔天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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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有灵族沐川,曾襄助皇甫氏平定五洲,而后避世。皇甫氏建皇朝并分封诸侯,六百年后,皇室衰微,藩国豪雄割据,再不受皇朝辖制。以南楚、北宸,衡国三国为最盛,三国国君皆四处征伐,意欲问鼎天下。
南楚与嵬国边界之国,历国。
三月里的日子,天边的云这样的低,这样的厚,走在宫道上的人总有一种云随时会压下来的感觉。东风吹不散掩盖住春色的云雾,青黑色的宫墙掩映出更加寒凉的清光,低低的哭泣声从内殿一点一点地往外逃,藏也藏不住。
大殿里面伏了一地的宫女太监,有的把头磕在了地上,身子还在不断的颤抖,他们中没有人说话,于是乎因恐惧而变得沉重的喘息声愈发明显。
“娘娘,我们一定会有其他办法的,一定会有的。”一个年过花甲的嬷嬷拉着自家主子的衣摆,苦苦哀求。
凤椅上端坐着一位宫装美人,一身的莹白暗花牡丹裙,雍容华贵,配得起母仪天下四个字。不过美人面容憔悴,现在倒是被骤雨摧折过的牡丹,恹恹地不发一语。
外面传来了脚步声,还有甲胄间相互摩梭的声音,在这座空旷的宫殿里显得肆意张扬,毫不掩饰作为胜利者的骄傲——来的人不少。
“嗬!!”
听到脚步声,殿里的宫女太监如惊弓之鸟,一根神经被狠狠地挑起,忙慌忙乱地往旁边的角落里面缩去。
嬷嬷脸色骤然一变,不自主地唤了一声娘娘,往女子的身边靠得更近,声里面带着颤。
“嬷嬷,臻儿可离开了?”椅子上的女子到底是有了一点反应。
声音没有多少力气,带着紧张和关切,这是从昨日起她说的第一句话。
臻儿,她的儿子,也是这个藩国名存实亡的世子。
这句脆弱无力的话随着红木朱门被打开的声音落入嬷嬷的耳里。可是却没有人给出答案,嬷嬷抓着衣摆的手松了,她在看见来人的那刻连忙倾身护住了自家主子,瞪着来人的目色中带着火,想把来人千刀万剐的恨。
为首的那人长相阴柔,眉发可见的白了,人却并不怎么呈现老,只是有些佝偻的脊背显出一副奴态。一袭金丝蟒纹的王袍穿在他身上格外的怪异,王袍上面还染了不少的血迹,触目惊心。
“娘娘万安!”
来人拿腔拿调地请了一个安,口头上还及其讽刺地强调了那声“娘娘”。
宫装女子看向他的眼神像是淬了毒,是他,朱伊,就是他勾结南楚,卖国求荣。
君王重病在床,满朝文武顺者缄口,逆者株连,她的国几日之间风雨飘摇。
她没有回应,来人也并不在意,行了一个非常随意的礼,他脸上的表情就像是猎人俯视着猎坑里面不断挣扎最后还是逃不出他手掌心的猎物。
朱伊挥了一挥手,紧接着在他的身后边涌进来了近百人的禁卫,把这座宫殿层层围住。
瑟缩在角落里面的一位宫女没压着住自己脑袋里面的恐惧,惊呼出声,接着她就落入了一双像蛇瞳般阴冷的眼睛里面,朱伊对着她似笑非笑,看得她毛骨悚然。
宫女连忙用手捂紧了嘴巴,睁大的眼睛里面含着泪光。可是她身后的进军手起刀落,鲜红的血染红了沾染尘灰的殿砖,几点血滴更是溅到了朱伊跟前。
朱伊分毫不为所动,若无其事地抬脚碾过血滴,捻着一方丝帕放在了鼻前:“殿前失仪,这样的人怎么配服侍在娘娘身边,娘娘,您说是吧?”
还躲在角落里面的其他人看见了更是死死捂住了嘴巴,筛糠似的抖着,有胆小的已经晕死了过去。
椅上女子的眼中翻涌着恨意,她的手紧紧地抓着椅子,指头好像要嵌了进去。
她心中涌上一股悲凉,她不能莽撞,她还有儿子,王室唯一的血脉了,再等等,信物已经送出去了,也许正如嬷嬷所言还有一线希望。
她从来人的身上收回来目光,朱伊却丝毫也不避讳地打量着她,被一个宦官这样肆无忌惮地打量着,这对王族来说是一种极大的羞辱。
“我以为娘娘会以身殉国的,原来——”
他不称奴已经宣示了他在当下一手遮天的地位:“娘娘和君上也不是如外人看来的情比金坚呀,亦或者娘娘还痴心妄想着君上还有救,哈哈哈哈——”
朱伊阴阳怪气地猜测,他来这可不是来收拾几个无足轻重的东西的,有个东西他必须要知道下落。
他一步一步向前逼近,绘着蟒纹的缕金玄靴踩在大殿能映出人倒影的地砖上,一声一声踏在人心上,寒意裹挟着恐惧像水蛇般缠绕上心头。
女子紧紧地扣着椅子一言不发,她很清楚他来的目的,但是现下她什么也不能说,那是她最后的筹码。
女子指下泛红,已经分不清是指甲上的凤仙花汁还是鲜红的血液了,一定要来,一定要来,她在心里面暗暗祈祷,脸上的泪痕渐渐淡去,低眉残妆更显得眉眼坚毅。
“哈哈哈——”也许是猎物懦弱无能的表现取悦了他,朱伊拂面大笑,细细地抚摸着身上不合身却格外光彩夺目的王袍走向凤椅。
近了。
电光火石之间,地上的嬷嬷扯起头上的发钗毫不犹豫地向眼前人刺去,螳臂当车,朱伊挥手取下别再身后的鞭子狠狠地朝这不知死活的小杂鱼打去。
“哗——”鞭子划破空气的声音,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力道之大,撞上柱子的老人家头破血流。
“嬷——”女子惊呼出声,一声“嬷嬷”却在来人猛然掐住她脖子的那刻戛然而止,脖子上的力道越来越大,她的呼吸也变得急促。
“娘娘不如早些告诉我,我要的东西到底在哪里,君上眼看着是不行了,娘娘和小世子总还是要活命的吧。”像是蛇蝎引诱人的声音,不过他却是在赤裸裸地威胁她,用她的儿子。
如果是早些时候,他可能还会有闲情逸致来和她们绕弯了,不过现下南楚那边已经恼了,如果东西还没有下落,他这颗脑袋也得搬家了。
女子看见倒在血泊中的从小带她长大的奶娘无力地朝她伸出手最后晕死过去,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她当然知道东西交出去他也不会放过她的儿子,所有她不能说,她只能赌,赌沧莲会来。
窒息的压迫感绷着她脑海里最后一根弦,掐着她的人明显不想她在没说出药下落前就死去,手里一直控制着力道,这种痛苦的感觉就越是漫漫无期。
"娘娘,我也很想留您一条生路的,所以娘娘还是识时务些吧。"
她闭上了眼睛,珠泪砸在锦缎上溅开,晕染开一团深色。
“母后!”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带着哭腔,是位孩子。
是那位小世子呀,朱伊的眉头松开了,邪性地笑了笑。原本他一直找不到这位小世子,刚刚这女人不说恐怕也是对自己儿子的安全很自信吧,不过现在……
稚子的呼喊像惊雷唤醒了几乎陷入混沌的母亲:“吾儿快走,快走!”她心里所想也用自己此刻暗哑的嗓子喊了出来,很小声却有声嘶力竭的态势。
可她转念一想,臻儿回来了,可是那个人也来了?
如她所愿。
“嘘——别吵。”另一位女子的声音,清冷空寂,似山间流水潺潺,芙蕖坠露,与当下殿内的残忍血腥格格不入。
朱伊手上的力道弱了,宫装女子被毫不留情地摔在凤椅上。
女子?莫不是——
只见这位原本几乎已经绝望的深宫妇人紧盯着日光投射在门窗上落下的身影,好像要透过一堵墙把人给看穿似的。
窗纱上落下来的身影婷婷,一定要是她,只要她来了就还有希望,这位中宫娘娘攥紧了心。
“咋暖还寒的时节真是难挨呀,这殿中看着是许久不生炭火了。”门外少女清亮的声音再度响起。
珮环脆响,有玉器的撞击声,也有银器的碰撞声。衣摆翩跹,朱门再度被缓缓推开,光透了进来,光影中的女子唇边一抹浅笑,冷的更胜这寒凉的初春,比月还清,比雪还寒。
一身水红弹墨牡丹裙,眉眼疏离,比皮影戏中的傀儡还精致上三分,清冷却又着浓色,染了人世气息的仙子。
很奇怪,红裙妍丽,裙上环又一圈缺了一角的金丝绘纹,细瞧一时也分辨不清究竟是什么纹路,透着诡异,令人生惧。
她笑着,像山里面的精灵却又让人感觉危险,笑意却不达眼底。
秀色掩古今,荷花羞玉颜。
这就是她给殿里面人的印象。
沧莲扫视了一眼,殿里的人还真不少。
前头的男子皱着眉头盯着她,目光跟黏她身上似的,她淡然地避开了这道目光,还有一位是位女子,看着也不过双十年华却形容憔悴。
她还注意到那位男子在她走进来的时候握紧了手里的鞭子,那上面都是锋利的倒刺还带着没有风干的血,可能是地上那位妇人的吧,不过这牵动不了沧莲心里的半点涟漪,毕竟历国如今的局面是她一手促成的。
“拜见县主!”见来人,殿内一直未曾说话的禁军统领贺留音立即收刀行礼,恭谨以极。四周禁军见状也即刻效仿行礼。
不敬中宫,反而尊区区县主?
南楚的沧莲县主很少以真面目示人,她出现的时候总是用一副精巧打制的银色面具覆面,她很久很久前就存在在坊间戏文中里,久到面具下面孔是老妪会比少女更加合适些,可是从身形看不过及笄。
沧莲对外称南楚县主,可实为楚王刃,五年前助楚王定国攘边,近两年更是出奇计助南楚吞并周边四国,南楚锋芒,皇甫氏也需要避让三分。
朱伊顿感不妙,贺留音乃他心腹,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人,不到一年时间就从宫中一个普通侍卫做到禁军统领,按理说都是朱伊与南楚联络,贺留音都未曾见过沧莲,可是现在看来他居然与沧莲相识!
朱伊王袍在身,他与南楚合作也只为了利用楚王之力助他报仇雪恨,登临王位,本想拿了楚国要的东西暂时稳住楚王,待时机成熟再过河拆桥,可是现在却横生变数。
贺留音的反常让他心惊,但是南楚派来的是沧莲,他把忐忑的心按下几分。
“见过县主。”朱伊虽然也听过沧莲的狠辣,但是他心里始终没把她当回事,毕竟她只是一个女子,他不相信她真能有什么本事,因此对她见礼也毫无诚意。
沧莲没有会应,她在表达不满。
似有刀光晃了一下,是贺留音拔刀对着朱伊的。
朱伊脸色一变,怒目圆睁:“贺留音,放肆!”贺留音不仅认识沧莲,更是以她马首是瞻,想到这一层,朱伊的脸色更难看了:“你究竟是谁的人?”
“对县主不敬,当斩!”贺留音目色坚决,与之前对朱伊毕恭毕敬的贺留音判若两人。
朱伊从刀俎变成了板上鱼肉。
沧莲漫不经心地轻笑:“留音,怎么能这样对朱大人讲话,朱大人为我南楚办事,劳苦功高,还是你的伯乐,你应该客气些。”
“是,县主。”贺留音收刀垂首,俨然是对姜绯言听计从。
贺留音一开始就是沧莲安插在历王宫里的棋子,她将朱伊的脾性身世摸了个底朝天,安排贺留音取得朱伊的信任,更是借着着朱伊的势力让贺留音青云直上,到最后甚至能助朱伊,不,是助南楚控制整个历王宫。
想明白的朱伊气的脸都黑了,五脏俱疼,他眼前笑意盈盈的女子简直就是千年的老狐狸。不过还好,他控制住了自己,至少及时调整了自己的神色,掩盖下被戏耍利用的怒火。
“拜见县主!”朱伊识趣行跪拜礼:“县主驾临,奴诸事缠身,未曾远迎,奴惶恐之至。”
沧莲垂眸,声色冷了几分:“这些小事都不打紧,朱大人,您还记得当初答应我南楚什么了吧。”
沧莲没叫他起,朱伊只能地继续跪着,哪怕他心底恨得牙痒痒:“奴承诺在三月十七日前带回楚国想要的东西。”
三月十七,也就是昨日,可是现在他还没找到那东西。此事可大可小,说他朱伊办事不利可以,说他别有二心也可以,可是朱伊骄纵,他为南楚立下大功,想着就算现在一时掣肘,等他来日若能有机会面见楚王,他自有分说,现在只需要安抚住这个狐假虎威的小妮子。
“奴办事不利,罪该万死,请县主责罚。”朱伊表面做小伏低,心中却明白沧莲不敢动他这个灭历国的大功臣。
“责罚谈不上,只是平南侯听闻历王宫兵变,五日前率领麾下六万精兵进京勤王,算算日程,只怕今日就可以杀入历王宫,不知道朱大人可有守成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