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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朝来寒雨晚来风(5) 甘之如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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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珑精巧的凉亭位于正殿与偏殿间回廊的右侧。这时常是君王下朝后单独会见重臣的佳所。此地隐秘又不乏雅致之气,可观宫中来往之人却在绿荫之中极难被人察觉。
承宇满心忧虑难以释怀,疲惫地倚靠在朱红的亭栏之上,撇头望向树丛另一端雨中两个人影。一旁的小玉收拾着湿漉的纸伞,她顺应承宇的目光瞧了一眼,见含章正陪着容兮立于雨中,便忧心忡忡不安探身张望。
“陛下,我先去给少爷送伞,回头再……”
“现在的他不会接受的。”
锦袍探出亭外,任雨水击打其上秀美的纹案。承宇左手笔直地架于亭栏之上,用劲捏了一把雨水。小玉瞧见此情此景,也不敢随意做声触怒龙颜,只默默立于一侧,执伞于地面旋转。
“你告诉朕,小含他和谁比较亲近?”
“容公子是怎么都比不上陛下在少爷心中的地位的。”
“那他无论如何都会帮朕吧。”
小玉担忧地注视树丛另一端二人的举动,不知陛下为何如此残忍放任一向疼爱的少爷于暴雨之中受煎熬。望着那寒冷的雨水直打含章的周身,再听闻对方如此一言,她既心疼又愤恨,禁不住冷语讽刺。
“只要少爷能明白的事,还不都是把陛下放第一位……可是陛下却不曾时刻关心少爷,他的身子根本经不住这——”
“谁让天不遂人愿,若不是情非得以我也不想让他现在这么狼狈!”
承宇被小玉这般一激,即刻将双拳朝亭栏捶去。他明白自己今日所为早已将从前儒雅的言行洗刷怠尽,又何须顾虑这粗暴失控的举动。雨水跟随承宇的强力倾泻而下,震撼声令一旁的小玉战战兢兢。
她只轻柔地回了一句“是吗”,便掩下苦笑暗地嘲讽。心想这眼前人一向冷漠含章,依心情相待,忽冷忽热的言行当家常便饭,哪有必要找这么冠冕堂皇的借口。
“你以为朕是故意的?”
承宇质问着,不悦地起身朝最靠近树丛的方向走去。他双手撑着亭栏,弯腰站立,漠然的神色映于柔美的五官之上,不由令人忧心。小玉上前看着承宇的侧颜,忽觉事有隐因,立即敛下怨气谨慎提出疑惑。
“难道事情不是依陛下所愿进展的吗?”
“哼,依朕所愿,从头到尾朕都失算了……”承宇静静保持着姿势,失神望着远方,淡然的目光好似已看透事态,只恨无力。
“若不是聿天聿风他们,如今扮坏人的皇帝正和他们饮酒同乐呢。”
他说着伸出淌水的袖口朝树丛深处的二人指去。此刻的含章正拉着容兮的衣角,温缓地安慰着,怡然的柔情在雨水之中颇为动人。望着容兮依旧无动于衷的模样,承宇顿时萌生嫉恨,转手拂于亭柱,沉默不语。
“聿风公子把事情抖出来不合陛下的意?”小玉沉思片刻,突然恍然大悟,疑惑道,“陛下原本是想包庇蔺氏?放过容家,假意养虎为患,实际是让他们放松警惕?”
“还有收买这容大少爷的真心。”
雨势依旧不减,可怜那一旁怜同树新长出的花苞落了一地。树上稀疏的嫩蕾只有少数能在不久之后盛开,代替满地已化做春泥的落蕾绽放。
“容公子听命于陛下,少爷也会更依赖、取悦陛下吧。”被承宇所言震撼的小玉霎时忘却的怨恨,温柔地笑语。在她这样的女子眼里,即使有些行动是无心的,却依旧是心愿的真实写照,一如承宇下意识欲求含章的依赖。
“纵使容兮不肯听命于朕,反他们容家,起码也不会对朕有所攻击。”
“可惜一招下错,全盘皆输。为了有所弥补,陛下在此忍耐静候佳音。宁可决心推少爷到容公子身边,宁可令他淋雨风寒给予他人关心,也要挽回容公子这助力……”
“只是事与愿违,朕不知要如何顺了大家的意,不害着昔日的情谊。”
“少爷最担忧的就是这点啊,陛下,不会让他失望吧。”
承宇一听,只是摇头。他失落地转身坐于凉亭,手肘撑着亭栏,仰面观赏那亭顶的壁画。
“怎么你们眼里朕就这么无所不能。每个人都这般告诫,这般期盼。可是,要真就如此,为何会失算至今……本想凛之保护小含,没想到这反让你那日没将他留到蔺氏被抓之时,注定他只能和天下人一同得知事情的内幕。”
“为什么不提前交代好我和凛之,陛下太过信任自己的筹划能力了。”小玉无法将目光移开含章,依旧站立着沉着回话。
“人心无法把握。若朕不是担心事情太多人知晓容易暴露,而让你们提前联系,就不会是这样结局了。”
“如果少爷提前知道,就会在事情有回转余地之时同容公子一齐向皇上求情?到时皇上答应就可收买二人之心?”
“恩。这件事本就必须隐瞒下来,如果小含不是亲眼所见,根本不可能知道。容兮的性子傲,不会轻易和他提起,而若是朕有意让你们说及,很可能暴露你们的意图……外臣嫁祸给聿天是意料中的事,朕早就打算去天牢交代聿天提醒他哥别轻举妄动,如果这样就相安无事倒还有计策弥补。哪知他明知此事还不和聿风解释清楚,害朕错以为……真是大失良机!”
纸伞顷刻于小玉手间滑落。她喟叹一声,俯身将其默然拾起,继续观望二人。她听闻承宇如此一言,禁不住感叹上天作弄,否则本是周密的计划为何频频受阻,就连考虑到的事也会因一时疏忽成了致命伤。今朝她不由站于承宇,这失败的胜者一侧,轻声安慰。
“没办法,聿天公子向来自私,与己无关之事不喜理会。”
“他知朕不忍弃他于不顾,就有意放任事态,果然是在报复当日匕首威胁一事……”突然记起不久前闹出的事,承宇沉下高傲的头,暗叹这因果报应来得如此即时。
“也就是说,如今事情败露证据确凿,连陛下都无法救蔺夫人了?”
望着拉扯中的含章和容兮,小玉终究还是脱口问起。然而承宇只是摇头笑叹,耸肩淡然嘲讽。
“你明白了还要再向朕确认,这点可不如梦芝啊……”
纸伞轻巧地敲打亭柱,小玉不满地辩解道,“她是筹策的女子、陛下的妃子,自然深知陛下所想,再说了,陛下今日跟我道出这么多暗计苦水,可不如少爷呢。”
“呵,行了,以后记得在小含那多加小心就是。”
“啊,少爷!”
就在承宇笑语嘱咐之时,身边人的一声尖叫惊断了他的思绪。他猛然回首,怔怔凝望着不远处令人心碎的景象。树尖的露珠连串滚落,嘈杂的雨声一时间被怒号掩盖下去。
落魄的王者仰天长哮暴发着心中郁结之情,任迎面的雨水洗刷自己的悲哀。他狠狠推开身旁湿透的人儿,揣握双拳、紧锁眉头。击落在他身上的雨滴四处飞溅,酿成周身的水气氤氲,白茫茫地围绕。而一旁,那令人挂心的孩子,就这样跌在雨地,狼狈不堪地笑望眼前人。撩人的青丝被雨水打得服帖挂于面额,自若的神色顷刻醉人心脾,博人疼惜。
“容大哥,你上次说过,一直困扰你的是你心中对王道的矛盾。”
“……”
容兮听到一旁的轻声慢语,这才缓缓侧过头。见含章狼狈地跌坐于地,衣裳被泥水掩盖,终于意识到方才自己的疯狂又一次害身边人受伤。他不由分说,上前蹲于含章跟前检查伤势,却听对方神态自得地揭开自己的伤口。
“身在王道,谙熟王道,却没有成为王的一日。明明知道这点,还迫不得已带着绝望走自己应走的路,甚至不知道这是否早已注定是条绝路……”
“对不起,又害你……”
望着那拖泥淌血的手掌、手肘,容兮再也说不出什么重话指责含章的无理。眼前人是左侧身跌倒在地的,依如今的情况,侧腰的骨头想必早已麻木。他伸手捏住含章的脚踝,朝前推了一下,剧痛竟令这素来善于忍痛的孩子蜷缩在地。
“直到走到今日……走到这殿前,被真正的王者宣判自己虚假的地位……还在同时失去了身在信念底线的自尊……容大哥……我多少猜出了你的意思,是吗?”
“含章别说了……”
摊在地上的含章,忍痛说完心中所想,博取人怜悯的双眼透出一丝笑意,凌驾在他沮丧的神情之上。这举动令一旁的容兮呆滞地握着那脚踝,漠然相望。
“如果我猜对了,那如今这一身的伤可不可以换你的心痛啊?”
哧哧的笑声在容兮耳际徘徊,他起身弯腰温柔扶起软瘫在地的含章,一直摇头苦笑。见劝说了半天的人终于露出笑颜,含章总算宽心,使力配合对方的臂膀,支起身躯。
“我不知道你是这样的人,用伎俩博取我的自责,让我连痛苦的权利都没有。”
“容大哥,别这么说,我这都是凛之他教的……”
说着含章低沉下清秀的面庞,想起那日牺牲自己来保护他人的护卫如今依旧下落不明,便忧心忡忡难以宽心。他双手搭于容兮的肩头,不安地埋身于眼前那温暖的胸口。
容兮也不知对方所提何人,只一心想将受伤的含章早些送回。本来是迎面躬身的他忽然按住搭于肩头的双手,转身半蹲,回头朝身后人浅笑。
“上来吧。”
含章正犹豫着是否要把自己肮脏的衣裳贴在容兮背上,身前宽厚的背又传来带着命令口气的话语。
“上来。”
他双手搭在对方肩上,下颔讨好似地依靠在身前人右边的肩窝。容兮托住含章,稳稳地站起,朝回廊的方向走去。
“就这样背我回去?”
“雨太大了,我先去找人用轿子送你回去。”
“好。”
含章贪婪地靠在那人宽厚的背上,想着几年前趴在承宇背后睡着的往事,殊不知自己忘却了方才曾答应回头找承宇。湿淋淋的衣袖抹去容兮头上刚落的雨滴,叹息声萦绕在眼前这狼狈不堪的二人四周。
“要不要到我家住几天?”
“啊,什么?”
二人勉强地笑着,艰难离去。
望着皇宫的小路上溅起的一地水花,凉亭中的承宇也跟着笑了。那孤单的容颜送别着渐行渐远的身影,眼见自己最疼惜的弟弟就这样在他人的后背之上远去,消失在迷蒙的雨中。
告别容兮之后,含章提着自己湿淋淋的衣裳下摆乘轿回家。待他一下轿,双成就赶忙慌乱心疼地扶他进屋。
紧随其后归来的小玉匆匆入屋查看含章的伤势,没去理会此刻静静守侯在门口沉默不语的凛之。
“少爷,你刚才怎么撇下我自己回来了!”
小玉刚一进屋就见此刻的含章被布带裹地动弹不便,可笑地挥手跟自己示意。他这么一举手投足可勾起了一旁二人的忧心,生怕一个不留神让伤口复发,多折腾几个时日。
“抱歉啊,我受了点伤,所以没法去叫你。对了,帮我跟凛之说我好了,让他进来吧。”
“……好吧。”小玉应答着小步走出门外。想起那日凛之舍身相救,她不得不将旧帐一笔勾销,对其刮目相看。
一动不动出神盯着一旁屏风的含章安静等候凛之入屋。他撑着身不倚靠在床栏,任双成迅速披上衣裳,遮掩那满是布条的身体。知少爷要和凛之说话,双成收拾好一旁的药瓶,捡起脏衣裳,便识相地退下。
“少爷,凛之失职了。”
含章见凛之归来,欣喜难抑,哪还有心责怪何事。他打量着这几日未见的护卫,不由松了一口气。高大的身躯看似安然无恙,那日的一剑之伤想必对其无所大碍。他浅笑着摇头,手指自己的伤口解释起来。
“这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跟人胡闹跌伤的。反倒是你,那日不得已挨上一剑……”
“没什么事,只是后来因为被护城军队当做僧侣的同伙抓进大牢,才耽误了时间回来。”
凛之说着低沉下头,不愿直视含章坦然的目光,因为他隐瞒了自己回去向承宇禀报实情的真相,虽然他本人也不明白承宇为何让自己如此隐瞒。
“这样啊……你等下去小玉那拿些药带走,回到承宇哥身边去吧。”含章低头摩擦着手肘上的绷带,虚弱地倚靠在床栏上,含笑着合眼吩咐。
“少爷!”凛之握紧手中的剑,惊讶地盯着说出此话的少爷。
“我只会拖累你。”含章感到脑袋倚着床栏实为不适,便轻轻移身。他之所以会说出这些话,只是突然感觉任性的自己不配让承宇如此关爱,凛之这样的护卫还是呆在原本的主子身边比较合适。
“为少爷受伤是凛之的使命。”凛之字字铿锵有力,他说着伸手扶含章靠回身后的丝枕上。
“以不断牺牲为使命吗?”含章听罢忽而心生悲念,他想起了之前容兮的提议,便借此开脱道,“我要去容府小住几日,承宇哥让你来就是保护我不受他们伤害。如今他们对我没有威胁,你回去便是了。”
“……”
凛之退回一旁思索,直挺地站立着不再开口。呆在门口偷听的小玉终于忍不住冲进房上前插话。
“少爷,你说什么!”
“准备下好吗?”含章笑着对小玉吩咐着,一时间那神情已变得不再似从前。
“少爷!现在够乱了,你还非要去淌这浑水吗?你也不替陛下考虑下。”
小玉想起先前承宇那般忧心,又顾及少爷的安危,赶忙焦急固执地压住床上人的双肩。那知含章冷静的回话竟让小玉一时哑口无言。
“你偶尔也该让我有个少爷样子,做自己的决定。打点一下吧,如果明日我没生病,就去容家。”
话语一落,含章便撩起衾被闭目卧床。望着眼前人的坚决,各怀心事的二人一时不知拿他如何是好。凛之漠然离去,夹着贴身配剑,双手抱于胸前,依旧守侯在门口。小玉轻柔地替含章掩下帷幕,不舍地回望几眼,才赶回房中偷偷执笔捎信。
“少爷!”
一日后,随着容府合上的大门,含章就这样消失在凛之的视线内。一路上,他都不出声,默默跟在含章背后。他不解少爷为何竟拒绝了小玉、双成的陪同服侍,交代好家中几日事务,连父母都只以书信道别便径自离去。不过走前他们说好了,三日后就回。带着这句承诺,他才依依不舍地离开容府门口。
“阮公子,我们家少爷在庭院那,我带您过去。”
一个身材浑圆的下人上前来迎含章。比起自己家中骨瘦如柴的老管家,这个人看起来要亲切得多,只是面部表情有些过于严肃。
含章浅笑颔首,跟着那下人一同前去。他方才还打量着来人,一时间又观赏起路旁的玉兰树,好不新鲜可爱。观望着小径两旁的景致,他自觉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涌上心头,大约是在窃喜今日终于能不受众人牵制,自由自在做点想做的事。虽说他此次前来容家做客是为了安抚容兮,可如今一见说不准反是让人慰藉他自己。
转过长长的回廊,就见容兮身旁围了一群侍女。含章望着这情形,第一反应是错把对方当作身处后宫的皇上,四处莺莺燕燕、娉娉婷婷。哪知他刚想上前取笑一番,就被突然回头的容兮吓住。
“你……这么快就来了……”容兮似乎背后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见含章就话语不成句。
“容大哥不高兴我这么早来打扰啊。”他有意瞧着身边的七、八个女子,约莫十六、七岁,各有姿态。也难怪,身处王道阁,这里的侍女自然相当于宫中的秀女,怎能不多娇可怜。
“不是的,阮公子误会了。”此时,一身桃色罗裳的少女上前牵住含章的手,伶俐地辩解道,“要不是阮公子前来,我们家少爷才不稀罕和我们混在一快呢。”
含章推断,眼前这少女不是最得宠爱,就是有张能说会道的小嘴,否则怎么一向严肃的容兮,听到她如此言语竟无丝毫不悦。
“少爷是特地叫我们来出点子讨阮公子的……啊!”一旁娇小的黄衣少女竟也一时忍不住,放肆插嘴。只是不似红衣少女聪明,她一开口就要闯祸,幸好被另外几人踩了几脚示意才有所领悟。
“讨我什么?”见容府的侍女没自家的胆大心细,含章只得笑着问询,“你们和容大哥是在密谋什么来对付我吗?”
他说着,瞪向容兮,可惜目光流露的温柔叫他毫无威胁力。
“……”
容兮刚要开口,少女们就七嘴八舌叨念起来,还不时在一旁用手比划着相互调笑。只有红衣少女看不过今日几人过分放肆的举动,跺脚嗔怒道,“你们今天可是得了点便宜就卖乖啊,还把不把少爷和阮公子放在眼里了?”
“……”有旁人在场,容兮并不想多说什么,只任由红衣少女继续发话。
“阮公子,真是抱歉。这些小姑娘没见过世面,一听风雅绝世、貌比潘安的公子前来,就激动地忘了分寸。”说着,她不忘用诡异的目光看了下含章和容兮。“方才少爷只是和我们几个谈着阮公子的事。想公子好不容易来容府小住三日,我们理当让公子兴起而来,尽兴而归。所以……”
身后几个少女知道她要说什么,便偷偷捂着嘴笑。
“所以……不知可否请阮公子赏脸,和少爷一起过稚子节?”
话音一落,含章就以无比惊异的目光投向一旁的容兮,对方尴尬的表情被一览无疑。
“都是这几个人出的馊主意,要是你不愿意,我们可以不去——”
“好啊。”含章欣喜的同意引来容兮身后一阵骚动。少女们看出含章是个好对付的主子,和气万分,便不由相互以眼神示意,心想这几日有了阮公子,就无须担心少爷的冷漠了。
容兮在身后轰闹声中不住地摇头,他上前轻拍着含章的双肩,无奈苦笑。
“没想到你会同意。”
所谓稚子节就是专门给稚子、幼童们放肆玩乐的日子。看看他们俩,且不论身材高大的容兮了,含章再怎么文弱也是个正常男子的外型。光是二人在家中闹着走马灯,放着烟火就已经够具震撼了,更不用说举着风车走在街上。
“可是你没察觉吗?”含章抬头静静凝望晴空万里,清朗地笑道,“大家似乎都和往日不同,有点肆意纵情了。昨日明明还大雨倾盆,今日便立转天晴。不久之后,也许就是明日,又会接连着漫长的春雨。既然欣喜来得毫无预兆,何不趁着今日,稚子佳节,纵情游乐一番,一并忘却身上所背负的不堪?”
含章稍稍低下仰着的头,面对容兮,清爽的笑容伴随着被昨日之事压抑住的心绪在今日一并放纵而出。容兮着迷地默许眼前人,挥手示意那群侍女们打点一切。
“那就都交由她们安排是了。”
“谢谢少爷,谢谢阮公子。我们这就去准备。”
听着嬉闹声渐渐散去,二人痴笑对望,无言加附。望着含章决然却又孱弱的模样,容兮忽然闪现出些许不安。害怕到手的幸福从指缝间流逝,他不自觉地搂紧身旁一脸诧异的含章。知道对方今朝的寂寞无助,含章即刻体谅了这过分的亲近。他温柔地击打着容兮沉醉的脑袋,嫣然一笑,殊不知这般恬美的亲密早已被隐匿于不远处树丛间的人瞧见。
傍晚时分,夕阳西照,远远望去荷花池畔二人的身影,犹如蒹葭倚玉树。
“累死了,容大哥你折了多少啊?”
含章疲乏地将头靠在身边人的肩上,修长的双手反复叠着纸鹤。如果要问含章本人最自信自己哪个地方,他定会毫不犹豫回答是这双白皙的手。能执笔作画、题诗、赋文、抚琴,行世间每每风雅之事,怎叫他不心生怜爱。再说了,瞧他那宛若削葱根的十指,修长纤细,真乃上天赐予的瑰宝。
相比之下容兮就笨拙得多。不像承宇会故意扮弱者来调戏含章,争强好胜全写在不满的脸。
“比你少十只。”
“……容大哥怎么数过我的了?”
含章轻轻移开头,撇向平散在腿上的纸鹤,约莫四、五十只。大小一致,形状类同,赤、橙、青三色,好生别致。他再偷看容兮身旁的纸鹤,歪歪扭扭,统一的赤色。
“鸡?”
含章脱口而出。实在不是他生性刻薄,说话不留情,只是一见容兮藏在一旁的纸鹤实在忍不住了。一只只不似仙气飘然的鹤,反倒像市井间贩卖的禽类。
“含章!”
那人满脸通红,羞赧的样是在承宇的脸上根本见不到的。然而他一动怒,就是侧身,含章还未来得及反应,就从容兮肩上滑下,头猛地撞在对方腿上,而为了支撑自己身体的手则是重重击在坐着的石凳上。
“啊!”叫出声的竟是容兮。起先只是被对方突然地侵袭自己吓到,接着看到那人负伤的手肘再次遭受痛苦,他恨不得狠狠抽自己几个巴掌。
“呃……”含章硬是咬着牙没喊出疼,他忍下责怪的眼神,强装笑容安慰道,“没事没事,是老天爷在惩罚我说容大哥的坏话呢。”
容兮起身走到含章面前,单膝弯曲蹲着,心疼地挽起他的衣袖,“让我看看。”
“不要了,都已经包扎好了看什么……”
“……”
话没说完,二人都愣住了。血已从包裹的布带里渗出,一点点扩散开。承认自己无能这种字眼容兮终究说不出口,只是握紧拳朝大理石石凳上一击,突起的手骨与石头撞击处顿时红肿起来。
“好了,那天的事别想了,今天的事也忘记吧。”含章压住内心的惊吓,用双手揽住容兮,轻轻让他的头埋在自己身前,努力摆出欢快的语调说道,“你再不起来把纸鹤叠完,我们两个今年的愿望都难以实现了。”
“为什么非要像小孩一样把期望寄托在这种渺小的纸张上……”容兮把头枕在含章的腿上,念叨着。
“的确是很幼稚。可是想到当年,我和承宇哥也是这样一年年叠着走过来,就觉得这样做有着它的意义。没有期望什么,就什么都实现不了。反正我帮不上他的忙,就只能相信他,期待他,那样多少可以有能帮上他的错觉。”自己总一次又一次没来由地原谅承宇的无理,然后带着满心的自责和愧疚去向他道歉和好,含章无奈又乐意地接受如此的结局,从小到大都不曾改变。
他自顾自地说话并没注意到容兮神情的变化,只看着对方起身,坐回原位继续叠起手中的纸鹤。
“九十九只换一个愿望,到底是哪个坏心的大人这样欺骗小孩子。那时我每年也都会偷偷地叠,和嫣儿一起相互祈求对方可以获得幸福。可是谁的都没实现……”
“承宇哥每年都会许愿早日中兴昭明国,我也跟着把自己的愿望献给他。那时感觉好伟大,居然是为了国家祝福。如今也还未如愿……”
只是,二人都不愿去考虑,一个人拥有希望,一个人注定绝望。
他们就这样重复着相同的动作,持续到夜幕降临。喧闹的侍女们一拨一拨涌来添乱、嬉戏,却在同一刻被漫天火树银花的景象吸引。那一时间,人心软弱地特别容易被哀伤和感动侵袭。他们相互依偎着朝夜空指指点点,数落着曾经的过往。
次日,含章走出荷月小筑,但怎么也不见来看自己的容兮,问了侍从才得知他一早就被父亲叫去。无聊至极,含章只得呆在屋内,翻阅书籍。
打量这个荷月小筑,莫说这房间布局结构,其间每一个摆设,不论古瓶还是字画,都完全仿照皇宫内那个荷月斋设置。对于此,含章再熟悉不过了。不但是和容兮初次相遇之地,更是和承宇温习完功课后必闲游的佳所。朱栏画壁,荷清水净,既有小园香径侍女徘徊,又有绿树林间鸟声宛转,宁静幽雅地叫人陶醉。
只是一整天都回忆着过去,翻阅着与王道相关的书籍,不见容兮的踪影,含章自然无心赏景抒情、赋诗作画,闷了一肚子的火。他暗暗埋怨,明明是主人,却把客人晾在一边,哪有这种道理。
正纳闷着,门外传来了下人的窃窃私语。他还未凑上门,那声响便传入耳内。
“少爷果真答应协助老爷对付皇上?”
“当然,你不知道吗?荷月小筑里的阮公子,那可是皇上的人啊。”
“那少爷把他留住……难道说是看上了他?”
“我哪里知道,不过八成是真的。刚才就听少爷为这个跟老爷大吵了一架。”
“呵呵,少爷抓住他那可真是下了决心跟皇上对着干了。”
“你们两个在门口鬼鬼祟祟做什么!”
只听两个下人一哄而散,紧接着就是推门的声响。一见容兮慌张地步入房内,含章便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怎知这听了只字片语的孩子比眼前人更加紧张,一不留神撞上灯台。那鹅黄的火光顿时窜上精美的雕花镂空灯罩,即刻将其上糊着的薄纸燃烧怠尽。
容兮猛然一惊,果断将含章揽至身后。他毫不犹豫地扯下肩头的华美披风,使力朝火光扑去。所幸那火势本就不大,房内顷刻恢复了平静。
“出什么事了吗,这么紧张?”
“没有……”
含章怯懦地后退两步,努力想让自己冷静下来,手心在慌乱中冒出冷汗。察觉到对方的异样,容兮赶忙将后退的含章拉近,可惜身前人的手依旧在不停发抖。
“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容大哥……”含章咽了下口水,鼓起勇气直视容兮,镇定地问道,“你邀我来你家,究竟是为了什么?为我还是承宇哥?”
“……”
听闻此话,容兮很是一惊,他意识到方才下人所言已入了眼前人的耳。然而一时难以表达心中的郁结,他怔怔地看着颤抖不止的含章好一会儿,才诧异地开口反问。
“为什么会认为我是为了承宇?”
见对方如此反应,含章终于松了一口气,笑道,“那就是说你并没想和承宇哥对抗了?”
怎知容兮喟叹了一声,放开拽紧含章的手,转身冷言道,“不,我不得不和他反目?”
“什么?”含章一听反目二字,顿时像受了重创一般,抽搐地低着头。他分明记得容兮曾对自己说过甘愿承宇毁掉王道,为何如今竟出尔反尔。他上前拉扯住对方的衣袖,不安地质问道,“我们大家都曾是同窗,那么多年……为什么到了如今反倒要……容大哥,你是什么时候起有了这样的想法?没想到我昨日还被蒙在鼓里。”
“就在昨天,谁让他欺人太甚,不放过我娘。”容兮只觉身体异常亢奋,握起拳恨不得现在就拽住承宇将他打倒在地。“从小到大,他都轻而易举抢过我重要的东西,这些我都忍了。可如今为了我娘,和他对抗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你觉得就因为那几年的伴读时光,我就该默许这一切?”
含章无法反驳,只漠然地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纸窗,披洒着月光静静倚靠在朱红的窗沿。他侧头凄美地莞尔,无力的双手支撑着此刻沉重的身体,单纯的想法顿时脱口而出。
“我无力改变承宇哥抑或是容大哥你的决定,只是很想再回到从前,期盼着大家久久相伴左右,流淌过若梦浮生。”
“我们都长大,回不了头了。”
容兮听见含章如此可怜地祈求着曾经的岁月,不禁自责地跟上前,一同立在窗边。含章明白容兮意念坚决,只得替承宇着想,考虑着早些离去。他回过身,坦然凝望着眼前人。
“……我要回去。”
“连三天都没住满就要走。看来你已经想好以后都不再理我了。”
容兮有些焦急,赶忙伸出双手把纸窗合上,同时将含章桎梏在自己的臂膀之间。那手迟迟没有放开窗框,一如他决心留下身前人。
“我只想见从前的容大哥。”含章没有挣脱,只是撇过头不愿瞧见此时已决心与承宇反目的容兮。
可对方竟无视这句淡然的讽刺,凑近含章的耳垂,小声轻缓地说道,“刚才你问我为什么邀你来,对吧……”
“不是为我吗?”含章不解容兮为何突然又反提这件事,仰头诧异询问着。
“……”
短暂的沉默以对并非二人想要的回答。容兮静望着眼前人许久,终究抑制不住内心的欲望,失控地将他压倒在窗边。一时没反应过来的含章,身子慌张地向后倒去,紧接着两个身影就在窗边交叠。
容兮逼上前意欲用轻吻掩盖住身下人惊讶的神色,将封存数年的爱慕化作此刻淡淡的柔情,缱绻缠绵。他松开一只栓窗的手,轻柔地勾住身下人,用尽温柔企图让对方停止颤抖。怎知含章依旧全身抽搐,极力躲避着,双手不自觉向后抓扒,扯破了那白洁的窗纸。
月色缭绕,倩影翩翩。
直到含章整个人都崩溃一般后仰在窗沿,直到容兮的那只手无法再拉住窗框,二人纠缠的身影才在月光映照之下分开。窗外的寒风卷入屋内,那垂拂在窗外的青丝被顺带撩起。
“我失态了。”
“没关系的,容大哥……”
见含章面色惨白、手指冰凉,弓着腰半身倚在窗栏上,容兮赶忙有些愧疚地伸手将其拉起。狼狈起身的含章有些羞涩,即刻转身面向窗外。他深长地吸了一口凉气,仰望夜空月色朦胧。
冷风蜷进了几片细小的嫩蕾,飘落于窗沿,他不由自主将其拾起小心捏于手心,宛如手执着往昔岁月,生怕方才一事将其残酷捻碎。
可惜这般小举动并没让容兮体会到含章的心思,他只迷茫地关注着对方令人失落的反应,小心用臂膀环绕住那随时躲闪的身躯。
“你果然是不会接受我的……如果是承宇可以吗?”
“什么?”
“砰!”
就在容兮想拥含章入怀,好替自己的行径辩解之时,门切合时宜地被撞开。那个发福的下人闯了进来,没好气地说道,“少爷,老爷请您过去一趟。”
容兮这才松开制约含章的双手,不舍地抽身。临走前他轻抚着含章的脑袋,不忘嘱咐道,“等我回来。我会慢慢给你解释清楚。”
“……”
含章失神地低下头,轻触了一下嘴角,徘徊的情感顿时游走于其间。当他再次仰望夜空,想一诉情怀之时,那轮高挂的明月竟已被浮云掩去,寂寞如斯。
待容兮急促的脚步声逐渐消失在耳边,含章才感觉到有陌生人在靠近。他定了定神,恢复冷静,抬头看了下一旁的下人,又回过头去微微探身凝望月色。
“不退下,还有事吗?……”
“老爷吩咐的事没做完,我怎么能走。”
正说着,肥胖的下人就亮出身后的大刀,猛地挥下。
“!……”
刀锋划破周遭空气,阴森的声响令含章猛地一颤肩。所幸他保留着第一反应,用尽全力从窗边躲闪开。
他不住地狼狈窜逃,怎知那大刀如影随形,砍过身旁的木柜,打碎手边的古瓶,掀翻摆放茶具的圆桌,刺倒盛放烛灯的木台。由于过于激烈的躲避,他手臂手掌上的伤痛复发,可此刻除了提高警惕,闪避晃下的大刀,他哪里还感觉的到痛。
含章忖思着,想必容天向知晓自己完全不会武功,才会随便派出个下人对自己痛下杀手。否则,为何那人在好几次有机会了却自己生命时,没动手?
可纵使来人不是杀人如麻之人,对付含章这样的弱质书生也绰绰有余。倘若再不寻觅出个其他对策,这样持续的躲闪终究会以他的鲜血终结。
突然含章灵光一闪,逃进房间深处的大床上,那张沁散檀木香,弥漫儿时回忆的木床。
由于太过慌张,含章一下子后退着跌倒在木床上,还未来得及行动就被来人的大刀架住脖颈。他暗自企求着这次行动的成功,坚定地抬手制止。
“等等!”
“要留遗言吗?”杀手知道对方已无退路便放松警惕,轻掂着大刀在含章脖颈上厮磨,同时戏谑地手指床角的被褥问道,“还是你想用这个身体换你的命?”
“用身体换命?那不是一样吗?我知道这回必死无疑,只是……你起码告诉我追杀我的原因!”含章并不理解对方话中的意思,只单纯想着要他的命不就是要他的身体死去吗。
这话害得杀手恐吓不成反倒感觉被愚弄了一番。他立即挥刀削去身旁扰人的纱帐,跳上床,一脚粗暴地踩在含章的右肩,再次大声恐吓。“乳臭未干的臭小子再跟我瞎扯,我就马上撕光你的衣服!”
含章忍着肩上的疼痛,意识到此时这个杀手已不再是第一次见到的那个必恭必敬的胖下人了。眼前人疯狂嗜血的神情令人深刻恐惧,紧张的气息吞吐不止。然而这一切竟发生在同一间屋子里,刚才还漫溢着他和容兮二人独处时心悸的荷月小筑。
“干吗这样看着我?如果你乖乖听我的话,我就告诉你老爷派我来杀你的原因。”来人把刀锋逼近含章颤抖不已的脖颈和胸膛,想看看这个容府上下人口中的祸害有什么办法迷惑人心。
“请你先告诉我原因,否则我死不瞑目。”含章不明白杀手要自己的乖巧做什么,只管忽闪着含泪的大眼探起身子把脖颈轻轻抹在刀锋上,因为博雅说过这叫以退为进。
杀手见血珠渗出,便“呸”的一声,把刀扔在床角。
“看你这可怜的窝囊样,真的很想讨好我啊。知道为什么少爷今晚对你会失常?那是老爷命人下了药!没想到少爷能控制住,真是够圣人了。这样一来待你死后,少爷也只会当作是自己的错,以为是他的失控害死你。”
“荒唐,他才没失控,我们什么都没发生!”
“臭小子,我在窗外早都看得一清二楚,少狡辩,今日你是必须去见阎王爷的!”杀手十分激动,粗暴地拉扯住含章的长发道,“即使他的失控不成理由,那也比没有理由来得好!再说了,少爷本来见到你就会丧失本性,惟命是从。难道不是你蛊惑着少爷,便于皇上趁机牵制,让少爷不忍与他反目?”
“你们太高估我了。容大哥还不照样为了他母亲和承宇哥对抗,他不忍与承宇哥为敌是为了他们过去的情谊,为了自己的信念。何况,就算如你所说我有蛊惑人心的本事,那你这样杀了我,容大哥一定会查出来的,你们难道不怕到时他们父子分裂吗?”即便在如此危机关头,他也不忘替容兮,替他们几人间的情谊辩解。
“我刚才不是一直想制造机会让你逃出去吗?到了容府外再除掉你,更安全。只要胡乱给你安个死法多少就能减少我们的嫌疑,给老爷机会辩解。谁知道你自愿死在这床上!我只有先解决了你,再弃尸荒野了。”杀手只觉得含章单纯却又有趣,不由想多和他斗上几句,可没想到自己其实是在被对方套话。
“那么,刚才门口那两人也是在你们的计划之中?让我听到,然后害怕地逃出这里?”含章对事情的真相也掌握个八九不离十了,他终于仰起下颔,眯眼默数那床头的流苏。一、二、三、四、五、六……十三!……这种行为看在身上人眼里倒像是在不自觉地引诱。
“变聪明了嘛。如果你愿意先逃,我倒省了不少工夫。可惜你选择在这被我凌辱后死去。”
“不可能!”
一瞬间,杀手瞧见身下人吃力地仰起身。由于自己只是一脚压在少年的肩上,这样一来,自然失去平衡,跌倒在床上。绊倒杀手后,含章立即拉下了从床头起正数第十三条流苏,推开床边的墙壁瞬间闪入密室。
“臭小子!”
对方边骂着边用刀猛烈撞击已紧闭的墙壁。
“咚!咚!”
听着墙外不断传来凶猛的重击声,含章不禁倒抽了一口气。他知道只要自己一直呆在这里,总会盼到容兮的救援。可如今那杀手只要一根根试拉,找到开启入口的流苏,就会立刻进入这密室。到时怕就是他命丧黄泉之际。
果真,不多些时候,门伴随着“砰”的声响再度打开。杀手挥闪着大刀一步步朝密室踱进,疯狂的笑脸又一次印入眼帘。
含章顿时失了魂慌忙后退,有些痉挛的脚踝叫他站立不稳。然而他所史料未及的是,就在自己失足之际,摇晃的身躯跌进了其后刚刚被开启的洞穴。他难以置信地摔倒在地,眼见那杀手再次朝自己狂奔过来,再次被阻挡在门外。
他终于明白,只有在流苏拉下,前门开启的时候,密室内的后门才能瞬时开启并关闭。然而此刻,四周那伸手不见五指的的黑暗,正若囹圄一般阴森地将其桎梏。
寂寞的露珠从石壁滚落,击打于地,那清脆丁冬的声响好似黄泉之水,近在咫尺。锁链长鞭隐约浮现,反复鸣动于耳际,虚幻的恐惧令他再次落于梦魇之中。胸口的伤痛逼迫这懦弱的孩子强装勇敢,撕扯着丝帛衣襟。他慌乱之中拉下发带,可就这样再也系不上那柔美的青丝。
“承宇哥……不,别丢下我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