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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和平年代既然有冻死骨,动荡朝代,也有玉食锦衣。烟花三月,刚上任的皇上看天气好,就带着几个皇侄皇弟和京城几大家族的子弟下江南去赏花。说是赏花,其实也有政治考量,拉拢京城的士族势力,把他们的后人都攥在手里,这种软中带硬的方法,表明了态度,要么合作,一起巩固势力,要么落单,成为弃子。
      宋云逝就这么悠悠然纵马跟在队伍后头,他对看风景没什么兴趣,天下再大,景还不是那几套:春花秋月,山水风云。
      看花?如果花里能长出青嘴獠牙的怪物来他就去看。
      “沉瑜,”皇上掀开轿帘,扭头召他。
      他用脚一踢马肚,上前答道:“臣在。”
      “日前政务繁忙,辛苦你了,你随朕出游,恰好可以散散心,爱卿有何事,尽管向朕提出。”
      皇上说他有什么要求可以提出,但傻子都知道,皇上这是试探他最近有什么消息,大事小事都行,最好无事,但是看他年纪轻,又忠心耿耿,主要是身世清白,祖上十八代都是天子之臣,从无二心,于是觉得他比较可信。
      于是他勒紧马缰,俯首答道:“微臣不敢,就听说淮扬的桑田结花了,甚是漂亮,今年结的尤其锦簇,很想随陛下去瞧瞧这盛景。”
      这番话委婉的说出了天降恩泽,四海太平,皇恩浩荡的感觉,很有奸臣的作风。
      但龙心就是大悦,然后说:“准了。”于是命人去吩咐了一番。
      是夜,赶路一行人停在了一个淮扬繁华港口旁,因为天色不早了,决定先休息落脚,由于此次私巡保密,当地知府大人只道是京城来了一帮游玩的贵族公子,不知他们到底什么来路,但也战战兢兢鞍前马后好生帮他们安排了住宿,惹怒了这帮人,估计他的乌纱帽就要不保了。
      皇上前脚刚落下,后脚就几个侍卫跟着窜到城里看古董去了。刚上任的皇帝对这些古城里的字画、瓷器十分感兴趣,尤爱景泰蓝。
      皇帝一走,从小一起长大的公子哥们都松了一口气,跟脱了缰的野马一般撒蹄子就要出去浪了。
      年轻人,自然不会欣赏古董。焦子腾就经常说,他爸死后他就把他爸的那些个收藏都烧给老人家,给他阴间做个伴。
      到底去哪,大家一商量,一拍即合,还能干嘛,去青楼啊!
      路上,繁华的淮扬城好不热闹,人声鼎沸,即使到了傍晚,集市人也不见少,灯火阑珊,到处是小贩的吆喝声,摊上陈列着淋落满目,各色各异的商品,行人驻足浏览,砍价要价声不绝于耳。
      几人见惯了宫廷的诺大与无聊,极少见过这般人世间的烟火气,当即兴奋不已。
      城外的淮扬河静静流淌着,粼粼波光映照着喧嚣鼎沸的淮扬城。若徐大帅在世,也会感叹在他的治理下,淮扬就算经历了战争,也依然一等一的繁荣。
      督察院御史的儿子崔泽临,空长了一副好躯壳,与他家那老奸巨猾的老爹相比,感觉就是上梁正着下梁歪了,或者说,上梁歪了下梁正?因为好歹他这人毫无心机,与人为善,虽然吃喝玩乐,胡作非为,但大都是圈地自嗨,只气自己老爹,不害人民一分一毫。
      也是他把大家引到淮扬河边最大的青楼来的。
      “环香阁。”崔泽临啪的一下打开折扇,“淮扬的姑娘当真国色天香。”
      虞府的公子虞子美,是一个顶俩的大胖子,走了一路,汗已经往下淌了,他性格懦弱,有个母老虎一般的娘,去过虞府作客的人,都对小时候他杀猪般的哭声记忆犹新。
      虞子美跟着来了,却又犹犹豫豫不敢进,只得小心翼翼的说:“我们这样不好吧?皇上他老人家……”
      啪的一声,折扇就打在了他后脑勺上,崔泽临恨铁不成钢的说:“怂货,离得这么远,还想着做你娘的乖儿子?”
      虞子美顿时住了嘴,说句实话,他其实是隐隐期待的,平时被家里管的太严了,从不下这些风月场合,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机会……他眼睛四瞅,只道老天保佑了。
      老鸨笑的堆满了一脸褶子迎向前来,上下瞅着他们的衣着气质,就是那花钱不心软的主子啊,又瞧他们四下好奇的张望样子,就知道他们是外地来的了。于是她向身边人吩咐几句,赶紧带着客人来到了楼上最大的屋子里,里面还有假山流水,风景别致。进去之前,宋云逝抬头瞧了瞧,只见眉额上写着软春斋。于是他漫无目的的想到,何以是软春而不是暖春?又何以称自己为斋?
      许是他自己也觉得无聊,不久就忘了这个问题。落座,焦子腾笑嘻嘻的给他使眼色,问他觉得哪个妞好,喜欢哪样的。
      一群红装艳裹,花枝招展的女子款款而入,眉间带着风情,婀娜身姿摆动着,跳着当地的舞蹈。
      宋云逝好好考虑了焦子腾的问题,然后诚恳的回答:“叫得好的。”
      焦子腾先是没反应过来,然后领悟了这其中的内涵,哈哈大笑:“你果然就是这样,从小到大都这样。”
      他们先是伴着艺妓的琴声觥筹交错,享用着酒菜,有穿着裸露的姑娘坐在公子哥儿们的腿上,给他们夹菜喂酒,一群人喝的痛快,看宋云逝一个人在旁边有点寂寥的坐着,崔泽临便拍拍腿上的姑娘的屁股,叫她去伺候好那边独自一人的少爷。姑娘十分不情愿的起身,离开前还缱绻的在崔公子的唇边留下了密密麻麻的吻,连带着衣襟上都沾上了胭脂。
      然后姑娘风姿绰约的走到宋云逝旁边,搂着他的脖子吻了下去,顺着颈部一路向上,就快要碰到他的嘴唇,宋云逝却不动神色的别开了脸。
      一双黑眸毫无波澜。
      女子有点吃惊,转而变为气急和不甘心,因为面前的人很礼貌和温和的看着她,然后整整自己的衣服。她还没碰到过这样镇静的客人,让她产生了挫败感。
      对一个风尘女子以礼相待就好比对一个良家妇女动手动脚,都是不好的。
      宋云逝想的很简单,他不喜欢。女人可以上,但不想接吻,这是他的准则。
      他嫖一个女人和他被嫖差不多,因为通常是女人更开心。
      姑娘估计也是这么想的,她纠结的欣赏着眼前人好看的五官,高挺的鼻梁,可以入画的侧脸,却兴趣了了的样子,只道自己恐怕是解决不了,人家连碰都不让碰。
      姑娘只得讪笑道:“官人,你好歹发发善心,救救我们这些流落女子。”
      宋云逝笑笑说:“恐怕你我都知道,善心从来救不了人。”
      屋外突然传来了脚步声,伴随着一个男人有点恼怒的声音,“不是说今晚让燕娘等我吗?”
      “小爷,燕娘今晚身体健康不舒服……”老鸨沙哑的声音传来。
      砰的一声,软香阁的门被打开,一股夹杂着热浪的的喧嚣和酒味铺面而来,把老鸨都呛了一口气。
      屋里的人自在热闹着,丝毫没有受门外站着两人的影响。
      倒是宋云逝和身边的女人同时向门口望去。
      陆离迎着这股热气,眯着眼睛好一会儿才适应屋内的情况,啧啧啧,这场面。他旁边的老鸨惴惴不安。
      陆离大概扫了一眼,就看见趴在男人旁的燕娘了,醋坛子一下子就打翻了。
      什么?燕娘在侍奉男人?什么男人比我还要紧?
      他满腔怒气的冲进屋里,那群醉醺醺的人根本没有注意到他。
      “燕娘,不是说好你今晚陪我的吗?”
      他本来理直气壮的,买东西还讲个先来后到,这也太没信用了,必须!必须给个说法!一腔血燃在胸口,直到那男人转过身来。
      陆离差点把脚崴在半路,毕竟他不脸盲。
      燕娘坐在……宋云逝身上?
      宋云逝?
      看着一脸蒙逼停下脚步的陆离,燕娘起身想要上前,却被一只带着凉意的手抓住手腕拉着又重新坐下来,耳边响起宋云逝低沉却不带感情的声音:“怎么,没有服侍完客人就走?”
      陆离眼看着燕娘被宋云逝一把拉回怀里,心里的第二个醋瓶子撞翻了,百种滋味上心头,他都不知道该吃谁的醋了。
      他侧头看看老鸨,老鸨摇摇头,表情分明写着:叫你别进来。
      天王老子撞彗星了,这种事都叫他碰到了。
      倒是正面对着门的焦子腾抬头一眼看到他,大喊了出来:“这不是姓陆的混小子吗?怎么还没死?”
      所有的人齐刷刷的看过来,盯着这两个不速之客,所以陆离也盯着老鸨,老鸨有不详的预感,陆离果然说:“原来你是姓陆的那小子。”说完拔腿就走,天王盖地虎,现在不跑就是猪。
      “慢着。”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陆离身上起了冷汗,密密麻麻的,美男再美,在这种情况下相遇,他也没有兴趣了,
      如果叫他们知道,一级战俘不仅活的好好的,还当上了当地军队的副尉,还来嫖/娼……
      他闭上了眼睛,然后睁开狠狠地瞪了老鸨一眼,谁叫你不事前跟我说明白?
      老鸨很冤枉,她并不知道这群人的来历。
      宋云逝面无表情,脱口而出一句话:“我们来打个赌。”
      在场人无不震惊,他们听错了吗?一向谨慎自持的宋云逝说要打赌?
      陆离也很震惊。
      “不是想争这位姑娘吗?我方才听说姑娘本来佳人有约,奈何我不知情,横叉了一脚,现在心里不是滋味……”宋云逝马上补充道。
      燕娘坐在一边,翘着二郎腿,一副干我屁事的表情。
      “要公平解决这事,在下认为,唯有赌一把,凭胜负说话。”宋云逝解释道。
      “嘿,”焦子腾第一个不乐意,“她进了我们的门,就是我们先来的,你说你们有约在先,有什么证据?”
      “还是别打赌了,阿云,人家也不一定应约,不就一个姑娘吗?再说,那谁还在城里呢……”虞子美抖抖索索,说了几句劝慰的话,试图缓解气氛。
      “这喂仁兄,所以你的想法是?”不明就里的崔泽临简单的跳过所有对话,直奔主题。
      陆离在一片慌乱中已经稳下来,然后心里开始盘算,看他如此迫切的样子,止不准是设个什么圈子来等他来跳,为了燕娘去跳陷阱,不划算。
      于是他非常实在的回答:“我不赌。”
      焦子腾哼了一声,崔泽临扫兴的坐回椅子里,毕竟一场好戏没了。虞子美带着赞许的眼光看着他。
      “等等,”宋云逝顿了顿,又说道,“如果你输了,赌注是你的命呢?你愿意……赌一把吗?”
      大家都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看着他,脸上都写着问号。焦子腾是对如此冲动的宋云逝不解,其他人,只是觉得,连个关于女人的赌都不敢打的人,你指望他去玩命儿?
      老鸨觉得这公子生的贵气,就是脑子可惜了,跟她们这儿的有名的滑头小混混陆副尉要真赌起来,骨头都不知道吐不吐出来呢,于是她打和事佬:“各位你瞧,老奴上了年纪,事儿记不清了,犯下这样的错误。待会儿给陆公子和各位公子各拨几位漂亮姑娘,就当是赔罪了……”
      陆离也跟大部分人的看法一样,认为这个不划算,但是,他骨子里,是个彻头彻尾的赌徒。什么是赌徒精神?就是赌注越大,他们就越专注,越兴奋,越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我的命吗?陆离眯起了眼睛。
      有意思。
      这个宋云逝,是看透了他这个人的赌性,还是误打误撞碰上的?为了一个一夜风流的女子,能做到这一步?
      陆离又仔细观察了宋云逝的表情,眉毛微微上扬,是不安吗,还是胜券在握?然后目光落到他一尘不染的衣襟上,再到清削的锁骨之间梭巡。衬着如画的眉目。
      及笄年华,白衣胜雪。
      “我接受。”陆离一脸正色。
      大家吸了一口气,把用来看傻子的目光托付给了他。
      “不过有个条件。”陆离嘴角向上弯起,颊边还有梨涡,不过笑容十分猥琐。
      宋云逝做了个请说的手势。
      陆离满面晴朗,嘿嘿嘿嘿说道:“如果我赢了,你就要让我上一次。”
      有些人看着陆离,有些人看着宋云逝,正在嗑瓜子的燕娘,都忘记吐瓜子壳了,她双眼里写着,陆离我平时看错你了,你是条汉子。
      宋云逝一时表情变化极快,可以理解为他的各种情绪比较复杂。
      不过他答应的倒挺快:“行,就这样。”
      是的,今天这个夜晚,大家目瞪口呆的次数比较多,崔公子就差没敲碗助兴了,哇,这个赌局,千年难遇。虞子美眼睛掉到下巴上了,他自己觉得。焦子腾在一旁扶额,云逝这是较真了。燕娘倒没啥感觉,因为她瓜子没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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