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反相机[二/战]》南渡江寒

19、失踪 教堂内

　　教堂内的窗户很多，光线明亮却不刺眼。
　　十字架的项链垂于胸前，身穿黑色长袍的牧师站在教堂正前方，声音悲戚。

　　华沙的同胞们
　　我们的民族、国家陷入了巨大的灾难
　　侵略者摧毁了我们祖辈居住的房屋、夺走我们兄弟姐妹的生命
　　土地不再是我们的土地
　　国家不再是我们的国家
　　现在，只有上帝知道我们会走向哪里
　　忘记过往邻里间的摩擦
　　抛开一切可能会分裂我们的龌龊、嫌隙
　　让我们紧紧团结起来
　　保护我们的同胞亲人
　　我们祈祷吧

　　教众虔诚地祈祷，抽泣声不绝于耳。
　　坐在教堂后排的程舒隐约明白了纳粹为什么连牧师也要枪毙，不仅是因为牧师也属于知识分子，埋藏更深的原因应该是，在宗教信仰浓郁的地方，牧师具有的凝聚力、潜力是巨大的。
　　但凡牧师有点觉悟，带煽动性的演讲多来几次，这就是德国人从内部分裂波兰的一块大绊脚石。
　　……
　　离开教堂，丝丝缕缕的寒意从小腿往上侵袭，穿长裙出门的程舒裹紧身上的呢子外套，她冷得直打哆嗦，开始后悔没在裙子里面再穿条裤子，裤角往上挽几圈，外面也看不出来，少冻一点是一点。
　　拄着拐杖的托马斯神情悲痛，显然还未从刚刚的祷告中走出来。
　　挽着老人慢慢走，程舒的注意力集中在大街小巷贴满的各种海报上……拿着秤的犹太人笑得奸诈、吊诡，秤上一端是人，一端是金币、钞票，小心犹太人的红色字体被加粗、放大。
　　“现在我们接管了波兰……”
　　军用卡车上一个国防军拿着喇叭喊话。
　　听不下去的程舒让托马斯下台阶小心，自己被人撞了一下。
　　“抱歉”，温和的男声语速很快。
　　黑框眼镜下是一双沉稳的眼睛，没等程舒开口，步履匆匆的男人已经离开，她又回头看了一眼，好像是上次奥斯库救下的那个人。
　　“舒”，托马斯眉头紧锁，“你真的不愿意去昂布拉休克家做工吗？我还是觉得你在那更安全……”
　　回过神来的程舒摇摇头，到酒馆上班和德军有接触，危险也是工作那会有危险，住德国人家里，那是24小时有危险，想想深更半夜反抗组织的人扔个火进来，她跑都跑不赢。
　　虽说波兰正面打不过，但遍地开花的游击就没歇过……伤养得差不多的约瑟夫已经离开，临走前跟她一起和托马斯聊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暂时歇了老人运输武器装备的心思，是的，运输武器装备，程舒刚听到那会CPU都烧坏了。
　　想起来就头疼，深吸一口气的程舒对托马斯微笑，“老先生，我们去排队吧”，他们出门还有一件事要做。
　　愁眉苦脸的托马斯点了点头。

　　波兰总督府于1939年10月12日设立，汉斯·弗兰克被任命为波兰总督，驱逐波兰人、隔离犹太人的准备工作提上日程。
　　咖啡色的木桌上有一沓表格，身穿岩灰色军装的国防军右手拿着笔，左手按住纸做登记。
　　“名字、职业、住址。”
　　“维克托·福特、牧师……”
　　牧师也在这？程舒好奇地探头看一眼，脑袋被按了回去。
　　！倍感惊悚的程舒没敢回头，直到身后的国防军军官走过，她松了一口气……是和莱恩玩得好的那个，叫什么来着？弗朗兹？好像是这个名。

　　总算登记完，往回的路没走一半，刺耳的鸣笛声近乎在耳畔响起……哪个倒霉德军这么没素质？吓一跳的程舒转头看到车后座的埃里希，蔚蓝色的眼瞳里充满戾气……谁惹这个活阎王了？
　　挡在前面的车很快让开，程舒还没来得及为某个不幸的人点蜡，肩膀被人按住。
　　“程舒？”弗朗兹笑得相当开心，“你上次说做糕点要的材料，我们弄到了，你下午能给我们做吗？”
　　“……我下午要上班，明天早上做可以吗？一早上就好”，程舒犹豫片刻，德国也是美食荒漠吗？这三个出来怎么一天天净想着吃。
　　下意识皱了皱眉头的弗朗兹问道，“你在哪上班？”
　　“生命之水，一个酒馆”，心跟着颤了颤的程舒想自己不该和弗朗兹讨价还价的，这人她也不熟，说不准就把她毙了。
　　想着还是去请个假，程舒刚张口，弗朗兹就说他们明天没空，不过他可以去酒馆帮她请个今天的假。
　　心里苦哈哈的程舒面上笑哈哈，推拒自己回去路上正好请假，不劳烦弗朗兹。
　　“那好吧”，弗朗兹无奈般耸耸肩。
　　……这是在演她吧，程舒反应过来。

　　自从宣布波兰总督府成立，街上巡逻的国防军明显多了起来，按理来说，酒馆的生意应该更好，但实际却更差。
　　打着哈欠的老板听到程舒要请假，一脸不高兴地同意了。

　　回到约瑟夫家没两个小时，三个国防军的大爷敲开了门。
　　鲍尔将拎来的东西放在桌上，和路德维希到客厅坐下，开启骂骂咧咧模式。
　　倒了三杯水的程舒去厨房忙活。

　　先做水油皮部分，中筋面粉100克、猪油35克、细砂糖10克、水42克……程舒将面团搅拌均匀，揉至光滑后包入保鲜膜静置。
　　“好了？”弗朗兹慢悠悠出声。
　　“……没有”，程舒不知道弗朗兹抽的是哪门子风，一直杵在厨房监工。
　　“还要做多久？”走到程舒身边的弗朗兹戳了戳面团。
　　“大概还要两个小时”，成年男性躯体散发出的热气带着或多或少的侵略性，感到不适的程舒尽量往边上靠。
　　像是没有丝毫察觉的弗朗兹往程舒的位置又挪了半步。
　　“长官，您可以先……”程舒想让弗朗兹出去，有规律的敲门声打断了她要说的话。

　　打开门，是换了身党卫军军装的莱恩。
　　阳光乐观的笑，单薄清瘦的身形，简直和电影里面被哄骗上战场的十七岁娃娃兵一模一样，程舒对莱恩的年纪感到困惑。
　　“舒？抱歉，我下午的时候在忙，知道弗朗兹他们要来找你但没工夫拦”，莱恩的眼神流露出歉意。
　　“……没事”，想半天的程舒还是问了一句，“莱恩，你今年多大？”
　　比莱恩先反应过来的是程舒背后的弗朗兹，他差点笑出声。
　　“……他和你同岁，都是十七八岁”，弗朗兹强忍着笑说完。
　　这不是战争初期吗？！未成年也让参战？！程舒一脸震惊。
　　绷不住的弗朗兹终于放声大笑。
　　莱恩戴的微笑面具出现一丝裂痕。
　　“舒，我今年二十三岁”，很有礼貌的莱恩换鞋进门，强调道，“比你还大三岁。”
　　多少？二十三岁？下意识看看莱恩，又看看弗朗兹，程舒更加震惊，过会又想自己真是傻了，都是一届的同学，年纪肯定相差不大……长得年轻一点又不是什么稀奇事，她有什么好大惊小怪。
　　程舒丰富的表情让弗朗兹笑得直不起腰。

　　回厨房继续做干油酥部分，低筋面粉75克、抹茶粉5克、猪油40克……程舒秤好后开始混合搅拌
　　“是要揉成面团吗？”跟进来的莱恩洗了洗手擦干，“我来吧。”
　　半懵逼的程舒莫名去做馅料，龙井馅料做着做着，她感觉不太对，看莱恩揉面的手法比她好了不知道多少。
　　“莱恩，你在家经常揉面团？”程舒问了一句。
　　“嗯”，将面团揉到光滑的莱恩相当顺手地扯了一层保鲜膜，“以前我哥边上学边赚钱，没空管吃什么，钱不多，我买面粉自己做面包更划算。”
　　莱恩的笑容扎了程舒一下……五十万一个的面包，小推车都装不下的钱，她忍不住想犹太资本真该死！害人害己！
　　“怎么了？”察觉旁边的人停下手上的动作，莱恩侧头看向程舒，细碎的发梢别在耳后，灯光照射给她打上一层暖黄色的光。
　　“……没什么”，程舒的思维拐向另一个方向……五十万甚至更高一个面包很快会出现在欧洲的其他国家，因为吃不起面包而反抗的德国人最后让其他国家的人没面包吃，很讽刺不是吗？也很可悲……她打破沉默对莱恩笑笑，“你喜欢吃甜一点的馅还是淡一点的？”
　　感受到某种苦涩的莱恩听见自己这么说，“甜一点的。”
　　将两个面团分成同等份的小团，干油酥包入水油皮中，擀成牛舌状卷起，再重复一次盖保鲜膜再次静置15分钟。
　　要包入馅料压花纹的时候，客厅等吃的几个大爷也凑了过来。

　　“哈哈哈……路德维希，你是在捏花瓣还是捏五角星？”笑得不成样子的弗朗兹差点把自己手上的龙井酥捏成龙井饼。
　　扫了弗朗兹一眼，路德维希继续他的工程。
　　跟着笑两声的鲍尔捏出了一个四角星。
　　默默加快手速的程舒一点不想让这三个人糟蹋自己幸苦了一下午的成果，看了眼淡淡微笑的莱恩，欣慰没半分钟，她眼皮一跳，这家伙压的八瓣花，一会下锅要散的！
　　“莱恩”，程舒笑容扭曲，“你一定会炸茶点吧？”
　　“……”莱恩点了点头，他有种不点头会发生某种不好事情的预感。

　　手上面粉还没洗干净的莱恩被赶去炸龙井酥。

　　浓郁的茶香飘出，青绿色的酥皮上有些微焦黄，五瓣花形状的龙井酥紧致小巧，完全可以一口一个。
　　沏了一壶红茶的程舒看了看时间，晚上七点半。
　　说没胃口吃饭的托马斯出了房间。
　　“舒”，托马斯的脸色相当差，“亨利克还没回去，我出去找找他。”
　　“……他饿了会回来的”，程舒扶托马斯到门口，欲言又止。
　　半倚在客厅单人沙发的弗朗兹嗤笑一声。

　　漆黑的夜晚下，月光将路灯的倒影拉长，犹如瘦长的鬼魅。
　　直到晚上九点，托马斯都没回来，莱恩跟程舒一起去找人，其他几个各自回了自己的住所。
　　临近的区域都找了一遍，程舒半个人影都没看到，回到约瑟夫家，托马斯独自坐在客厅，没有点灯，他说自己没找到亨利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