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曰 祂在看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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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他出生起，便从未见过天空。
天是一望无际的黑色，好像有一片巨大的篷布将他和他的族人笼罩住，使他们终日生活在这黯淡不见光的尘埃里。年幼时，他曾捧着古籍问父亲，为何书上说天是蓝色，树是绿色？那年他七岁，父亲举着长明火把，带他第一次认识世界。
很多年前——几百或者几千年，人类曾与神明发生过一场浩大的战争。人类所有顶尖科技在绝对神力面前不值一提，高高在上的神明轻轻弹下手指，一种未解的病毒便在大地上迅速蔓延。万物皆亡，生灵涂炭，千年文明毁于一旦。
神明中的一位，据说祂以慈悲为怀，生命的消逝使祂落泪。”放他们一条生路吧！”祂如是祈求。于是一簇火种埋在了病毒肆虐的土地，人类被赐予了一片桃源。没有光，没有风，河流在黑暗中流淌，种子在黑暗中破土，文明在黑暗中孕育，新生的人类在永不熄灭的长明火下开始了千百年的探索。
“赞美长明神！”父亲双手合十，虔诚道。
“爸爸，我们为什么要活在黑暗中？”
“火把能照亮的地方，就不该被称之黑暗。”父亲微笑道，“这是神的痕迹。”
“那没有火光的地方呢？”他伸手指向前方。
“那是真正的暗地，是人类难以企及的地方。”
“难以企及......”他重复着。
“最后一个问题——爸爸，桃源的尽头是什么?”他仰起稚嫩的脸。
父亲举起火把，照亮岩壁上的图腾，一只环绕着奇异花纹的眼睛。他看向眼睛时，眼睛好像也凝视着他，他打了个寒战，错开视线。
“什么也没有。黑暗的尽头，只是永无止境的黑暗而已。”
“——走下去吧，孩子！”父亲在弥留之际嘱托他“用你的手，你的智慧，让人类延续下去吧！”
此时的他已经出落成一个高挑的少年，眉眼俊秀，皮肤白皙，沉默地跪在病榻前，双手摩挲着父亲的权杖。杖尖的宝石熠熠闪光，他泪流满面。
三天后，父亲病逝，十七岁的少年紧握权杖，在族人的注视下成为长明族第一百一十九任族长。
他不出所料成为了一名合格的掌权者，忠实履行着父亲的遗志。他重新开凿了水渠，改进了火把，族人陈谷子烂麻子的琐事他永远微笑解决，长老们的建议他永远耐心倾听。他每年都亲自带领一批人踏入黑暗深处探索，开拓人类的活动范围。他的事迹被所有人传唱，他的画像挂满了集会场所。
“........他就是故意的！我看见他伸手了！”“放屁！黑咕隆咚的，你的脑袋上长了长明火吗？”
“我再也过不下去啦！族长，她逼我吃她做的饭！”
“族长，我提议今年的税收可以再涨一个倍！”
“——好了好了，稍安勿躁，我们排队一个一个来，可以吗？”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嘈杂的争闹。
距父亲离开有整整十三年了，他已年过而立，常年的劳累使他俊美的容貌显出一丝疲态，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已离他远去。
这十三年间，他无数次向往着黑暗。开拓土地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他想达到黑暗之外的世界。与任何一任族长不一样，他好奇桃源尽头是什么，真的只是一片黑暗吗？人类的生存之地只有如此吗？神又在哪里？自他七岁时翻开那本古籍后，这些问题便一直埋藏在他心里。
不过所有的探索最终都以失败告终。当黑暗到达一定浓度时，火把就会自动熄灭，他们就像无头苍蝇般失去方向，只得狼狈逃窜。他所能做的，只是把火把扩张到可以照亮的极限罢了。对族人来说已很是满足，但对他来说，这远远不够。
他所求的不仅是生存，而是一个结果。黑暗在呼唤他，那渺无人烟的暗地究竟埋藏了什么秘密？他冥冥中有感觉，总有一天他会再次踏进黑暗，找到一切的答案。
但时间不会等人，理想主义总会被现实的浪潮埋没。他已年岁不小，到了培育继承人的时候。族里的长老为他安排了一名女孩，尽管他百般推拒，又岂能违抗长辈的命令？他是族群的统领者，必须为族人的未来考虑，即使牺牲自己。婚期即将到来，他明白一旦成婚，就要同时担起丈夫的责任，便再不可能前往充斥危险的黑暗了。
他惆怅，却无可奈何。
也许我只是这段路上的一个垫脚石。他想，后人总有一天会找到的，只是我不能看见了。
变故是突然发生的。
三五个孩子清晨相约游玩，可直到傍晚仍未归家，父母搜寻未果，急忙向族长禀报。他得知后便立刻派人搜索，树丛、河流都经过了细细勘查，孩子们却像人间蒸发一样不见踪影。
“既然如此，那便只有一种可能.......”负责治安的族人啜嚅着不敢再说下去。
“他们穿过了我们的活动区，去往了人类难以踏足的地方。”他接过话茬。
“那怎么办呀！”一位母亲绝望地号啕着，她的眼泪已经流尽了。
“这........”众人面面相觑，关于黑暗的传言他们都听过，甚至有些人跟着族长进去过，但也仅限于在族长带领下。现如今婚期将至，怎敢让族长出什么幺蛾子？所有人噤若寒蝉。
“黑暗里无法点亮火把，情况瞬息万变，那几个孩子可能已经——”一位族人瞥向他，孩子的父母仍啜泣着，他面无表情。
——往黑暗中去！向那静默去！一个声音在他脑中喧嚣。
“我想，”他开口，“我在接替父亲之位时曾立下誓言，护卫每一位族人安全。现如今闹出这种事，我怎能为了一己之利，不顾孩子生命呢？”
“此事关乎重大，望族长斟酌——”一位长老躬下身来。
“这是一个契机。”他挥手打断，“我们在黑暗旁筑起高墙，这群孩子是怎么进去的?这或许能解开黑暗的秘密。”
秘密。众人浑身一凛。
“发布招募令，招募十名愿意付出性命的战士，我将亲自带领他们——征服黑暗！”一锤定音。
这是一次不被看好的启程，此行凶多吉少，长老们极力劝阻他放弃执念，与未婚妻成婚。
“不，只有我才能解开黑暗的秘密，引领孩童回家。这只能是我！”他毅然决然地举起长剑指向前方。
在所有人的注视中，他们浩浩荡荡地跨入禁地，火把骤然熄灭，身形消失不见。
刚开始，他们什么也没有遇到，一路平安无事。他们手拉手往前摸索着，口中高呼着孩子们的名字，偶尔有几条蛇滑过他们脚边，但并未进行攻击。
往前行走一段后，一个青年悄无声息地失踪了。他们相互报数，面色凝重。
陆陆续续地又有几个人消失，尽管手拉着手，但那些人就像凭空消失般化作一团空气，伸手抓了个空。
他们再不敢冒冒失失往前走了，便紧紧攥起手，一步一步挪着，靠不停说话判断是否还在。
有人流泪起来，他们不怕干脆利落的屠杀，但死神的镰刀架在脖子上始终不落，才是最熬人的。
他并不觉得后悔。相反，他异常冷静。即使同伴消失，他也感觉不到一点惊恐。往前，只是往前，即使前方一无所有，即使未来止于此步。
他不停地大声唱歌让同伴判断自己还在，忽然发现声音似乎单薄了些。他屏住呼吸，发现鸦雀无声。
皮肤的触感仍在手心，他颤抖着用另一只手向身后摸去，什么也没有摸到。
他将手靠近自己，接着感受到了一个切面，光滑平整，没有血迹。他猝然松手，听到了重物落地的声音，皮肤的触感消失了。
他的同伴，不知在何时仅仅只剩下一只手了。
奔跑，没来由地奔跑，漫无目的地奔跑，脑海中叫嚣着两个字：“快跑！”
他孑然一人，没有食物没有武器没有同伴，树木的枝丫划破了他的脸颊，滑腻的毒蛇在他腿边游走，饥饿与寒冷几乎快要杀死他，但他依然在奔跑。
不知疲倦，不知劳累，麻木地向前迈步，头痛欲裂。
那些人都去了哪里？他朦朦胧胧地想，为何不带走我呢？
为何会消失呢？为何会死亡呢？这片土地上，究竟埋藏着什么秘密?
“世界的秩序在崩溃。”忽然地，一个声音出现在他耳边。空幻虚无，似是从很远地方传过来的。
他被吓得猛一激灵，止住脚步迅速环顾四周，黑暗使他什么也看不见。
“是我在幻听吗？”他自言自语。
“世界的秩序在崩溃。”声音再次出现，并越来越大。
突然他猛跳起来，心里莫名升起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慌，接着大步向前飞奔。他感觉自己离答案很近了，所有问题的答案，这个世界的答案，神的答案——
一块石头，或是一只匍匐的小动物，突然出现在那里的，又或者一直都在。
不论如何，他被狠狠地绊住了，猝不及防向前栽去。
没有感受到预期的疼痛，石子扎破手心，藤蔓缠住手指。他的手撑在了一片平整干净的地面上。
是的，平整干净。没有石子砂砾，没有野草，没有矮木。他用力向前探去，仍然空无一物。
他缓缓站起身来，脚下是粗糙的土地，又试探着踏了一步，踩到了那片平地。
没有植物与动物，没有土地与风，沉默的，漆黑的平地。
世界好像在这里断了层。
他跌坐在世界边缘，似孩子一般痛哭流涕。
“黑暗的尽头是永无止境的黑暗。”
这句话破开二十三年的光阴，准确无误地刺穿他的咽喉，将自负地血液喷洒满地，使他不能呼吸，只是徒劳无功地挣扎。
一只手出现在他视线中。
他揉揉眼睛，手依然存在。
带着露指手套，手指修长，食指微勾。
他来不及惊异为何能在黑暗中看见这只手，便被手的主人一把抓住衣领。
世界在刹那间崩裂，一切的一切，生命的种种，都在他背后消散。
黑暗霎时退去，涌上无暇的白。
突如其来的光亮让他很不适应，他用力眨眨眼，终于看清了手的主人。目测只有十几岁，黑发黑瞳，穿着一身他从未见过的、奇异的衣服，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感受到他的目光，少年一挑眉，绽开一抹狡黠的笑。
“好久不见——欢迎回来。”
“是——我吗？”他指向自己。
“难道不是吗？”少年轻松道。
“这是哪里？你是谁？”他警惕地看向少年。他从未见过如此大片的光亮，眼睛十分刺痛，只好微眯着眼。常年的捕猎生活使他养成观察的习惯，他上下打量着少年找寻弱点。
“这里是所有维度的终点，我叫沉南，当然是你的朋友。”少年举起双手呈投降状，“有话好说，你可以问我任何问题，我可不想和你兵戎相见。”
‘’’所有维度的终点？’我从未听过这句话。”他的目光紧盯少年，不被察觉地摆好架势。
“没听过就对了——你要是听过，这地方就乱套了。”少年耸肩，逐渐走过来。“你想听什么?我什么都能告诉你。不过说起来，你比上次那个只会乱叫的少爷好太多了。”
“我不管你是哪里来的鬼怪，放我回去！”少年轻佻的态度让他有点烦躁。
“回去？你想死在那里吗？暴躁易怒，这是个bug。不过不怪你，是剧情进展的太快了。”少年轻笑，“你——”
凌厉的一拳翻飞出疾风，狭着万顷重锤向少年面颊直捣而下，少年瞳孔紧缩，接着猝然伸手——
“轰——”用尽全力的一拳正中少年手掌心，锥心的疼痛从指关节席卷半条手臂，他感觉指骨已经完完全全碎掉了。而少年纹丝不动，刚才的攻击毫发无伤。
“——我说了。”少年抬眸，眼神阴冷。“你可以问我任何问题，但我不想和你打架。”
他紧紧地捂着手臂，愤怒已转化为恐惧。他死死地盯住少年，不住喘气。
“想知道吗？你所渴求的，所谓的答案？”少年嘴角玩味地勾起。
“我不苛求什么答案。”他抬头，“我现在只求回到我的世界，见到我的族人。”
“晚了。”少年摊手，“从你踏出族群时，不早就下定好了决心?现在与我谈这个，未免太过虚伪了吧。”
他相对无言，沉默地不发一声。
“你知道人与神的战争吗？”少年打断沉默。
人与...神的战争？他依稀回想起许多年前父亲讲过的片段。
“世界不只有一个。”少年轻浮的表情消失了，自顾自说起。“或者说，时间不只有一个。”
“你所处的世界在发生的过程中，还有许多个世界重叠着进行。这些世界处于同一空间，但时间与维度并不相同。”
“你可以这么理解——当你与钟意的女孩缠绵时，可能正处于另一个世界的大街上。你们既看不见，又摸不到，因为你们不在同一时间。”
看到他怒视的眼神，少年眨眨眼。“只是一个例子，难不成你中意我吗？”
“这些世界共同发生，又互不干扰。它们独立存在于地球上，享受同一片资源。”
“而这场战争，就发生在其中一个世界。”
“你是战争的亲历者？”他轻声道。
“不不不，我不是，你也不是。人类的挑衅激怒了神，神发动了对人类的征伐。”
“我曾听我父亲讲过，有一位慈悲的神——”
“不，”少年打断，“没有什么慈悲的神，神的征伐几乎毁灭了所有世界，毁灭了地球的均衡。”
“地球的均衡？”
“是的。地球通过数亿年发展，选择以人类为载体，人类代表着地球的均衡。”
“而地球存在于宇宙中，作为一颗小小的棋子维持着宇宙的均衡。”
“神便是宇宙的载体。”
“人类不住地探索宇宙，这惹怒了神。”
“可地球均衡的塌陷，又造成了宇宙均衡的破坏，进而影响到了神。”
“哈哈，很无聊对吧？自食其果的神只得寻找挽救地球的方法，继而诞生了我们。”
“我们？”他问。
“我们。”少年彬彬有礼，“我和你，是宇宙的产物，是地球均衡的重塑者。”
突如其来的巨大信息量让他措手不及，对世界的观念在几分钟内被少年翻覆，他的自我与身份也被否认，一时有些茫然。
“我的族人，我的家.....”他结结巴巴道。
“那都不是真的，是你所写下的故事。”
一些陌生的、零碎的记忆一刹那间涌入他的脑海，他还没来得及惊呼，便迅速消散，留下一个名字。
“宣恒。”他读了出来。
“是了。”少年笑了，眉眼弯弯。“这是你的名字。”
“可我不认识它。”他皱眉辩驳。
“这就涉及到另一个信息。我说过，我们的职责是构建地球均衡，也就是去重塑这些世界。我帮助你写下故事，架构世界，然后进入故事演绎主角，我则在幕后修正，并在剧情结尾把你接出来。”
“‘宣恒’则是你的名字。上一个故事线的你，把自己设计成一个家财万贯的大少爷，那简直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我说的一切，你不相信，也不接受。写下的东西也错三落四，不仅忘记填上你的名字，也忘记了一个重要的线索。”
“什么？”
“光。”少年指向天，“你忘记了写光源，现在你拍拍屁股走了，那个世界的人们还得苦哈哈地黑着过日子。要不是我及时加上一把火，你们连火把也没有。”
“那我走了以后呢？那里会怎么样？”他急切道。
“你的存在只是推进世界走向正轨，从你的最后一名同伴死亡时——”宣恒狠狠地颤了一下，“你已经与那位族长分离了。”
“什么意思？”宣恒怔住了。
少年耸耸肩，“我是说，那位族长会找到走失的孩子，火把不会在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熄灭，至于你死去的同伴——他们只是不小心摔死而已。”
“他们消失时，我就在旁边！那绝不是摔倒！”
“不，那只是你还在的时候。”少年神秘一笑，“你所见的世界是由剧情控制，所以你越靠近它的边缘，‘故事’所赋予的秩序就越微弱，这时候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稀奇。”
“而你在我的指导下脱离它后，世界便不再受剧情控制，所谓‘秩序’也不再存在，它会根据规律自由发展，并给不合常理的事一个合理解释。”
“所以，我已经不再属于那里了？”他颤声道。
“你已经为它做很多了。”少年微笑。
“那我还能回去看看吗？”
“恐怕不行。”少年垂下眼帘，“我不能干涉已经完成的世界。不过剧情进展的实在太快，导致你有些崩坏。你的族人可能觉得，他们的族长有些精神问题吧，哈哈。”
宣恒略有尴尬，只是礼貌笑笑。
“那——我们现在做什么？”
“去书写下一个世界。”
“当然。你因为你写的很快吗？我们只有一个星期的时间。”
“我该怎样写呢？”
“我会帮你。”少年手里出现一个本子，以及一支铅笔。
“你可以先列一个大纲，写出你要经历的世界背景，在细化故事。”
宣恒握起铅笔。
“你要自己思考吗？”少年把本子递给他，“我可以不打扰你。”
“不用了。我还没有问——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又笑了，“我叫沉南，沉落的沉，南北的南。我从一开始就告诉你了。”
“谢谢你，沉南。”宣恒诚恳道。
“不、不用，你写吧，我不打扰你。”沉南反而结巴了。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我与之前的宣恒，是同一个人吗？”
沉南直视住他的眼睛。
“我认为不是。简单来讲，你们灵魂不同。”
“好。”他点点头。
接着他握起笔，写下第一个字符。
天是蓝色的，树是绿色的，世界是五彩斑斓的。太阳初升，大地被金色笼罩，一个普通的孩子在普通一天降生在普通的家庭里。
完
他诞生的第一瞬，首先便看到宣恒。宣恒没有人格，仅仅是一具空壳。
他将被赋予故事——沉南满怀希望地想。第一个世界的剧本，是由他自己斌写的，他绞尽脑汁地构思的每一笔文字，在演绎中却错三落四。当宣恒满身伤痕地从故事中脱离时，他愧疚地流泪了。
他用了整整一天的时间向宣恒解释这一切，并真挚地向宣恒道歉，也许是扭曲的剧情造成宣恒软弱怕事，他很容易就原谅了沉南。从此沉南也决定，以后的故事都交给宣恒来写，他的命运该由他自己掌控。
在那一周内，他们真正地成为了朋友。当第二个世界结束，他快活地向宣恒打招呼时，却发现宣恒已经不认识他了。这是一道晴天霹雳，他攒了好多好多话要对宣恒说，却无法诉之于口。
他重新告诉了宣恒一切，重新认识了宣恒，他在此后的每一次重逢中都告诉宣恒：“我们是朋友。”
是朋友吗？他不确定。
故事演绎时其实很无聊，需要他插手的情节少之又少，他经常坐在监视器前，一坐就是很久很久。他看着宣恒一遍又一遍地长大，每一个宣恒都会成长为不同的性格，他乐于与这每一个宣恒相识，即使他们只能与他相处一周时间。
“好久不见——欢迎回来。”他微笑着注视着宣恒，这次又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呢？他隐隐有些期待。
宣恒向他挥舞拳头时，他是有些难过的。宣恒信任他时，他会开心很久。
“我与之前的宣恒，是同一个人吗？”这个宣恒问道。
不是。当然不是。他们是独立的灵魂，独立的个体，他们拥有自己的喜怒哀乐、爱恨离愁。
唯一相同的是，他们都是沉南的朋友。
等到所有的世界结束时，沉南想请宣恒喝一杯饮料。
和第三世界宣恒喜欢的橘子汁，或是第二十七世界宣恒喜欢的苏打水。
然后他会和宣恒像真正的老友般躺在摇椅上，耐心地讲述这所有的所有。
阳光斜洒在脸颊上，宣恒肆意地开怀大笑，好似岁月静好。
好久不见——欢迎回来，我的朋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