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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地脉 邪咒成笼, ...

  •   浮玉和长留一齐看向顾清珩,回了太初,这还是头回出来,哪就成了“又”?
      季怀枕又道:“这地已经不是月湖了,我离不开此处,更不配见你,那回将你送至上界我费了些力,如今实在是没力气送你们离开,自己走吧,别来了。”

      顾清珩抿着唇,指甲紧紧掐在手心,胸膛起伏来回,落声又轻又淡却满含怨怼:“你傻吗?一个人守在这,觉得自己很英雄是不是?”

      季怀枕低下头,轻抖手腕的锁链,苦笑道:“哪个真英雄会被人骂得体无完肤?忠孝不能两全,我又占到哪个了?”

      季怀枕有怨。月湖成了邪气聚集地,为了苍生的安危他不惜对自己的族人动手,他有多痛苦没人能感同深受。外界却无人深入月湖去探寻真正的原因,把纯善的亡灵当作邪物,把他喊做异类。
      他又不怨。月湖成了吃人的邪窝,季怀枕自担此责。每有一人误闯月湖,身体的本能会比他的思维更先做出反应,当顾清珩真的来了月湖,便只剩让他离开的想法。

      “那你就打算一直把自己锁在这,由着你的恶念在外胡作非为吗?你可知他做了什么?”
      季怀枕虽不知画卷一事,但恶念的“好人好事”脑子不必转弯就能想来,且不说是多么伤天害理惊天地泣鬼神,单一个“恶”字出逃在外,就足够让神域诸位主神头大。

      季怀枕抬眼看向顾清珩,自觉无颜以对又默默移开:“是我对不住你,留了那么个麻烦。”

      “可你如今的所作所为,不像是把他当麻烦,倒像是把你自己封闭进了不让人轻易碰到的空间,把自己当成了那个关起来就没事的麻烦。”季怀枕不回话,反而还向后退了几步,顾清珩又道:“借口压制地下邪骨,是不能走,还是你不想走?”

      萧疏寻替季怀枕答话道:“二者都有。亲手灭族的痛苦与愧疚让他无法再像正常人一样,他死不了,携带着邪种的亡魂也无法往生,留在这陪着族人的亡魂是他能想到唯一赎罪的办法。日渐侵蚀,从自愿变成被迫,现在是真的走不得”

      季怀枕不喜欢这种被人看透的感觉,反过来去探究萧疏寻的心境。萧疏寻轻而易举地抵住季怀枕那股力量,抬手拘礼颔首道:“萧疏寻,三境同春域主,想与星渚灵君结为仙侣的魔族之后。”
      这番自己报家门一点也不遮掩,能在这种时候还能来上几句不要脸的话也就萧疏寻能做得出来,顾清珩有些无奈却也并未言语算是默认,浮玉则是懒得吐槽。于是他这话说完,空气沉默了好一会。

      季怀枕额上不完整的神印亮着微光,萧疏寻不再束着那股力,任他走遍自己的识海,故意引着季怀枕去看他与顾清珩的过往,将恶念在画卷里的恶行完美隐藏。

      沉默并未持续太久,便听见季怀枕轻声似自语地说道:“无夜,是又不是……”
      萧疏寻笑答道:“我与仙君还有渊源,今日有我如此也有仙君一份力,不过现在并不是讲故事的时候。”

      浮玉没听清他在说什么,但萧疏寻这么接话也知道是跟他有关,欲要发问又见季怀枕朝顾清珩点头,眼里说不上是欣慰还是遗憾:“配得上你,红线断了这么些年,也该有人牵上。我没兴趣听什么故事,你们走吧,咱俩的旧也续了,我这不是能招待人的地,往后,不要再来了。”

      说罢,季怀枕便转身回到原处,一副关门送客的样。这可把顾清珩惹得有些不爽,浮玉撞不开他的结界,他还真当别人拿他没办法了?
      顾清珩动也没动,那层银灰色的屏障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自上而下将整个洞府一分为二,上不见尽头底不见深度。但很快,便看到丝丝缕缕的蓝色纹路爬了过来,上下左右无孔不入,不多时便将整个银灰色覆盖,继而“噗”得一声轻响,结界便消失不见。

      季怀枕对此并不意外,只是轻笑着摇摇头,笑顾清珩的徒劳。顾清珩足尖一点落在季怀枕面前,强势地扯住锁链沉声道:“我是要走,也要带你一起走。”
      季怀枕仍是笑着,转而神色又认真下来:“谢谢,你还记得我这号人,留在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毫无怨言,现在更是与此处密不可分,我若走了,邪气外溢,我不能让我曾经的选择付之东流,也不能让我的罪再加深。”见顾清珩想反驳,季怀枕打断他,看向萧疏寻:“你不信我,也不信他吗?”

      顾清珩顺着季怀枕的视线望去,俩人目光对在一起,没有言语,也没有任何情绪表露。浮玉见不得这种哑谜,他也不知道季怀枕是真的没法离开还是他自己又使了什么术法,他只知道再不说点什么对面这两位就要吵起来了:“灵君,仙君,局势复杂,有话好说!”
      浮玉轻撞了下长留,眼神示意,长留也顺着浮玉的话道:“二位仙君各有无法拒绝的理由,若地脉有动,邪灵倒反,不如还是与神域诸位主神商讨过后再行事,既不能伤到扶槎仙君,也不能有其他隐患。”

      “不可!”季怀枕厉声呵道:“我说了,我与我月湖族人共存亡,他们在这一日,我便要一直守在这。月湖地下的异动,无需你们这些外人来管。”
      季怀枕够犟,顾清珩比他更倔,后者退后几步站在石柱边缘,声如坚石:“世间没有绝对,但我说了要带你出去,我就一定做得到。”

      话落,那抹淡影往后一仰,朝着那道看不见低的深渊躺了下去,这侧萧疏寻几乎是与顾清珩同时坠下,俩人像是商量好一样,让周围三人都没反应过来。
      浮玉也急着要跟上,顾清珩的声又从下方飘上来:“浮玉长留,箍好链柱!”

      俩人齐齐抬头,季怀枕也已跟着跳下,因他这一番动作,锁链拉长,其中两根链柱被迫倾斜,邪气从中漫上,顺着链柱缠到锁链上,再顺着锁链往外爬,浮玉与长留便只能留待上方。

      萧疏寻在空中接到顾清珩,勾着他的腰将人拽到身侧,先声发问:“想到什么主意了?”
      “你不是知道吗?”萧疏寻摇头,顾清珩不信:“那还跟我跳下来,没想着拦我?”

      萧疏寻道:“我不会拦着你做任何事,我信你,也有能力并肩,我的任务,就是跟着你辅助你。所以,你想做什么?”

      顾清珩看了一眼上方渐渐逼近的季怀枕,反手揽住萧疏寻的肩背,加快下坠速度:“他既然与此相连,那就带着这处灾祸一起走。谁身上还没个邪物,不活了?”

      说完,俩人便落到实处。
      地不平,虽不硌脚,但每一步都能感觉到地表的弧度,周围的石壁上也尽是沟沟壑壑,前后不见头尾。此处空间更窄,三人并排略显拥挤,浓烈的邪气肉眼可见从地面那些坑洼处溢上来,因有生人触及更加兴奋,地下埋藏的灵脉蠕动起来,似要将人卷入。

      “顾清珩!”季怀枕落在身后,看着满地滚动的地脉,瞪向顾清珩:“你要做什么!”
      “拦着他。”顾清珩没理会季怀枕,丢下一句话便朝一侧跃去。萧疏寻应声背身,魔气从石壁中钻出来,抓着那些邪气的同时也让季怀枕无法前进。

      顾清珩一步一点,每落之处皆会留下一截灵丝化的绳索,贴在地脉上渐渐渗进。
      地脉被那些灵丝控制住蠕动幅度渐小,邪气也顺着灵丝捆绑的方向汇去,地脉的轮廓更加清晰,因着灵丝的节节束缚,变成一道近头粗壮尾末纤细的枝节。
      守在上方的两人也能感受到与自己对抗的那道力在减弱,浮玉慢慢松了力,链柱屹立不倒,无需他们再压。锁链上闪烁着暗红色的光,像是千万的萤火挣扎,却还是被强行拽进深渊之中。

      季怀枕一面退开魔气,一面留神着顾清珩的动作,见他如此作为更是急了:“疯了吗你!”
      十来年不见,这人怎么成了这样,没看错的话,这家伙是打算抽出那根坏死的地脉,将邪气汇在一起还不够,还要将源头一起端出来,然后呢!月湖的亡灵每一个身上都有邪种,他若要将邪物毁去,月湖水族才是真的销声匿迹了。
      季怀枕喊着,近乎哀求:“顾清珩,我求你!”

      顾清珩抬眼看向季怀枕,手上动作仍未停下,瞅准了时机迅速出手抓住了那根地脉。有了先前的设下的灵丝地脉在手上也没法折腾。顾清珩双手一齐发力,拽住源头,生生从地下抽出一根黑中夹着白色的枝节,像树枝,更像一根连着肉的椎骨。

      “我求你·····不要,他们没有往生的机会了······”
      季怀枕力量本就衰退,心越急他反倒更没法去破萧疏寻的束缚,萧疏寻都有点心软了,回头看向顾清珩,顾清珩抓着那根椎骨缓步朝季怀枕走来,所有的邪气都汇聚在这根椎骨上,绞得顾清珩的胳膊泛起青色,他却像察觉不到痛,朝萧疏寻微微点头。萧疏寻撤了力量让开路,季怀枕几步便扑了上来,顾清珩却反手抓着他的肩,将这根椎骨送进了季怀枕胸间。

      “你·····”
      “你心里有一根刺,也有一道坎,我帮你拔了刺,做成桥,你的族人不会消散,你还是那个扶槎仙使。”
      季怀枕瞪大眼睛看着顾清珩,满脸的难以置信,好半天才吐了口气出来:“你个···疯子。”
      顾清珩笑了:“彼此彼此。”

      那口气吐出来,季怀枕也晕了。萧疏寻接过顾清珩的胳膊,轻轻覆上帮他退化邪气侵蚀:“我差点以为你又要给自己种个坏种。”
      顾清珩由着季怀枕的动作莞尔答道:“他本来就已经与邪脉融为一体,全部承在身上也没不会有什么不适,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胸口藏着月湖覆灭的秘密。只是苦了他这些年,因为月湖一族,愧疚与自责对他的侵蚀比邪气多得多。放在我身上也不是不行,但只有在他那,他才能安心接受。”

      萧疏寻皱眉:“你还真有此打算?”
      “他于月族有愧,我于他有愧。”顾清珩施法将季怀枕托起,向上层送去。身侧人沉默下来,哪怕顾清珩如今再厉害,哪怕萧疏寻心里也涵有大爱,萧疏寻都不希望他博爱到以身犯险,哪个人会同意爱人天天把自己置于险地呢。

      “你于他有什么愧?”
      察觉气压低沉,顾清珩忙哄:“我说说而已,走了,上去吧。”

      季怀枕是被光照醒的,他困在月湖池底不见天日,骤然回到他的柏舟殿还有些不习惯,甚至有些恍惚。
      神域的流光穿过指缝落在眼上,已经闻惯的霉腐味被沉香取代,殿内小到一根毛笔的摆放都和从前丝毫不差。一切熟悉又陌生,恍惚那些痛好似不曾发生。

      “醒了?”顾清珩提着那壶醉黄花走近,自顾自往旁侧一坐,也不管季怀枕能不能喝,直接给他满了一杯:“你欠我的。”
      季怀枕捻着杯口,几欲开口却不知从何说起,终是抬手一饮而尽。

      “恶念出逃,以月族魂灵为引,反主魂命意,妄图取而代之。扶槎仙使往月湖阻拦不慎中计,魂灵成锁,邪咒成笼,唯恶念肆虐人间。”
      季怀枕听着这番交代轻笑:“月湖之乱用这个说法,算是个皆大欢喜的解释。”

      顾清珩又满上酒,轻叹道:“所以,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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