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罗巴的雪》季潮

16、第十六章 伦敦眼

　　那一天伊西利恩的工作结束地很早，回来地也很早，正赶上雷把蜂蜜果仁蛋糕从烤炉中取出来，一人一块，配上玫瑰花茶，甜而不腻，正是这家人都喜欢的口味。

　　“伊西利恩，你回来地好早啊。”

　　“伊西利恩，你怎么回来地那么晚？”

　　雷和乔伊斯的声音几乎同一时刻响起，说出来的话却截然不同，两人对看了一眼，双双朝着伊西利恩投去疑惑的目光。

　　“我去处理了一点私事。”伊西利恩回答地倒也干脆，乔伊斯没有再追问，雷也默不作声，讨好般给伊西利恩切了大大的一块蛋糕，端到他面前。目光无意间瞥到他后颈衣领上的一处红色痕迹，雷倾下身体倒茶的时候看了个仔细——女人的唇膏，隐隐还能感觉到伊西利恩身上透着洗澡之后的清香。雷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逃出修道院之后的那段日子，混迹在卢森堡塔希姆街区当小偷的那段日子，他见多了男人从花街暗巷带着满足的表情走出来，偶尔身上还留着女人刻意印下的痕迹。伊西利恩也去……也去找女人了么？或者他本来就有女友，是自己侵占了他的时间和精力？

　　雷低下头，表情黯然，他只不过是个什么都做不好的废物，就算不高兴，又有什么资格对伊西利恩的生活指手划脚？伊西利恩察觉到了雷的不对劲，心下虽然感叹雷的心思细密敏感，面上却还维持着微笑：“喝完下午茶，我带雷出去。”话虽然是对着乔伊斯说的，眼睛却盯着雷看。

　　乔伊斯微微颔首表示同意，雷的脸上却没有昨天高兴的神情，摇了摇头：“我要在家看书。”

　　乔伊斯看出来两个人之间肯定闹了什么别扭，喝完自己的下午茶就找了个理由先走一步，体贴地为两个人关上休息室的房门，只是背过来的脸谁也没有看到他的嘴角邪邪的笑容。

　　伊西利恩放下手中的茶杯和小匙，试探地问道：“你在生气？”

　　“没有。”雷回答地同样干脆，也不想和伊西利恩再纠缠下去，扔下茶杯准备离开。

　　伊西利恩一把拉住雷的胳膊，把他拽到自己面前，语气里面多了一分哄人的感觉：“到底为什么不高兴？”

　　“都说了没有，”雷抬起头，才发现伊西利恩连里面的灰色毛衣都换成了黑色羊绒衫，更加坐实了他心中所想，赌气一般推开他说道：“今天我一个人睡觉。”

　　“站住。”伊西利恩没有防备之下，踉跄了几步，脸上难得出现凝重的神情，隐然怒意渐生，声音也冷了几分：“你在想些什么，不必瞒我，就像我做过什么，也不必瞒你！你有疑问，来找我问清楚，我不喜欢两个人之间因为比芝麻还小的误会闹得不可收拾！”

　　雷一向性格内敛，这次倒是难得把心里话一下子都说了出来：“你去找别的女人吧，我又不是你什么人，生不生气关你什么事？”说完气鼓鼓地盯着伊西利恩。

　　伊西利恩只当雷不高兴是因为自己回来晚了，没有想到他居然还猜出自己做了什么：“找女人，你怎么知道？”

　　雷撇撇嘴：“衬衣领子还留着她的口红呢。”

　　伊西利恩皱起眉，想要拉衣领一看究竟，可惜不在视线范围之内，低声咒着：“这个女人，她故意的。”

　　雷早已听到伊西利恩的喃喃自语，咬着嘴唇，狠狠地瞪着他。伊西利恩看他表情就知道这个笨蛋想岔了：“埃莉莎是我的朋友，我回来的路上接到她电话，让我去希斯罗机场接她，我只好临时给她订了酒店，总不能让她一个女人孤零零等在机场吧。她就喜欢这样搂搂抱抱，又喜欢捉弄人，那点口红肯定是她故意蹭上去的。”

　　“你撒谎。”雷冷笑一声：“你根本就没有回过家，为什么会洗了澡，连衣服都换了。”

　　伊西利恩也不生气，神色如常：“在咖啡厅的时候，服务员的不小心把咖啡泼到了我身上，所以埃莉莎让我去她房间洗了个澡，换衣服，你要是不小心，我现在带你去那家咖啡厅，还可以找埃莉莎来说清楚。”

　　雷看伊西利恩理直气壮，毫无犹疑的样子，说的话又没有破绽，松开被咬出齿痕的下唇，想说些什么，终是没有开口，好像自己有点无理取闹了。伊西利恩倒是没有介怀，伸手揉揉他的银发：“好了，现在轮到你告诉我，我去找女人，你就会不开心吗？”

　　雷看了一眼伊西利恩，低下头：“我不想你离开我，只有你对我好。”

　　“少主人和阿尔也很喜欢你，还有弗朗西斯科医生，他总会问起你的情况。”

　　雷迟疑了一会儿，慢吞吞地说道：“他们和你不一样。”

　　伊西利恩拍拍他的脑袋，微笑道：“雷，别胡思乱想，我不会丢下你的，就算有一天我要离开你，我也会坦白地把原因告诉你。”

　　雷本来还在连连点头，听到后面一句猛然抬起脸，灰蓝色的眼睛蒙上一层雾气。伊西利恩轻轻拥住他：“所以你想什么做什么都要告诉我，我们之间应该是开诚布公的，好了，现在去穿衣服，今天泰晤士河边有烟火表演。”

　　雷抽抽鼻子，听话地跑回自己房间拿外套大衣，伊西利恩把桌上的杯碟收拾好才离开，看见乔伊斯从隔壁房间出来，阴影中依然可见他戏谑的笑容：“哄人倒是有一套，软硬皆施，当初怎么没有见你来哄哄我啊？”

　　伊西利恩也不去顾及那些规矩，望天道：“你十三岁的时候比三十岁还老成，我怎么哄啊？哎，弗朗西斯科没有打电话给你吗？”

　　“我关机了。”乔伊斯就不相信他手机关机，电话线拔掉，不上网，不开通讯器，弗朗西斯科怎么来碎碎念。

　　“要不要一起去，伦敦眼，我记得你都没用去过。”

　　“那也就是哄小孩子开心的东西。”乔伊斯摆了摆手，回身走向自己的书房。

　　伦敦眼（The London Eye），矗立在泰晤士河边的伦敦新风景，是英国为了庆祝公元2000年的到来而营建的项目，曾经是世界第一大观光摩天轮，现在俨然是伦敦的新地标。伊西利恩和雷到达伦敦眼的时候，天色已经转暗，冬日黄昏特有的压抑感也抵不过雷的好心情。

　　入夜，伦敦眼的景观灯亮了起来，圆轮幻化成一个巨大的蓝色光环。这座建筑毁誉参半，但是无可否认，它为英国带来了更多的关注目光和实际的旅游资源。伊西利恩买了两张票，稍等了片刻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进入椭圆形的座舱，三十二个座舱每个可以搭载二十五名游客。不过这个时段，人会相对少一些，他们的座舱里面最多也就七八个人。

　　等到座舱升到摩天轮的顶点135米处时，可以俯瞰伦敦城方圆二十五英里范围内的景色。伊西利恩把伦敦的标志性建筑一一指点给雷认识，日夜交替的时刻，看着太阳缓缓坠落在地平线下，泰晤士沿岸有着厚重历史感的建筑和这个新潮的摩天轮交映成趣。万家灯火渐渐点亮了整个伦敦城，雷很认真地听伊西利恩讲那些耳熟能详的英国趣事，一边抿着笑容贪看窗外的景色。

　　短短半个小时，怎么也看不够这外面的世界。雷出座舱的时候，雀跃的心情已经被回到地面的失落感代替。伊西利恩看了他一眼，还没有开口问，雷自己就坦白道：“我想看更远的地方，不是电视杂志上面的影像资料，而是用我的眼睛去看。”

　　伊西利恩揽过雷的肩膀：“会有机会的，我会带你去看不同的风景。”雷的伤感没有维持多久，伊西利恩取了包里面的围巾帽子把他全副武装起来，亲昵的动作引来旁边几个少女的窃窃私语，可是雷反而宣告般地靠紧了伊西利恩。来河边观看烟火表演的人越来越多，伊西利恩看着雷期待的神情，心情却开始沉重起来。

　　少主人的一个命令改变了雷的命运，而自己的谎言改变了雷的世界，这个谎言究竟还能维持多久？他能给雷的究竟是新的人生还是欺骗的痛苦，答案似乎隐没在沉沉的夜幕之中，看不清到底写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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