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风月无边 或许，这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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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微有天走齐遐卧房路过，看见齐遐对着镜子练怎么笑，似乎亦发现什么，加上与盛心筱是多年好友，便经常带着齐遐与乐家来往。
——
次年春。
耳洞这事，是盛心筱吃糕点的时候忽然想到的：嗯…趁他还小就打了吧，长大一点就可以戴了，好看呢。
呵呵，没出三天。
后院，齐遐正和乐擎枝扮家家酒。
“好，你想扮什么呢？”齐遐应下邀约，问。
乐擎枝思索一下，道：“我要当爷爷！”
语出惊人，齐遐先是傻眼，而后问：“那我当什么呢？”
乐擎枝不假思索：“我孙子！”
齐遐抽抽嘴角，继续追问：“为什么想当爷爷呢？”
乐擎枝解释：“因为爷爷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虽然，虽然爷爷好凶……”
齐遐笑了一下：“那你当爷爷可就要有爷爷的样子哦。”
听了这话，乐擎枝回想爷爷平日的言行举止，便把双手背去腰后面，腰挺板直头昂老高，清清嗓道：“咳咳！遐哥哥呀——”
“你第一句话就不对。”齐遐打断他。
乐擎枝转转脑子，又道：“齐遐呀…你必须好好读书！今日少懂一字，他年十人欺你！”
齐遐真就配合他演孙子：“是！爷爷！”
乐擎枝得意而笑，又从地上找了根树枝假作戒尺，有模有样地轻打齐遐的背：“快去读书！”
齐遐大声：“是！”
终于，乐擎枝抛下树枝，绷不住笑了：“我爷爷就是这样！”
你爷爷可比这凶得多——但齐遐没说，跟他笑会儿，忽然身下一紧，道：“爷爷！我想去净房。”
乐擎枝又装作爷爷的样子，正色言：“人有三急不可避，去吧！”
树影悄悄移动，一炷香后，当齐遐从净房回到后院，乐擎枝竟不在此处了。
他下意识心里一慌，想想乐擎枝又有可能在和他玩躲猫猫，便开始寻找，路过走廊时碰到乐家下人，那下人叫住他说：“齐二公子，找少主呢么？他在那边那间房。”
于是齐遐顺着那下人指的方向循去，刚走到这间房门前，便听见乐擎枝的哭声。
他不急不慢推开门，乐擎枝闻声看过来，立马冲过来抱住他，哭得更狠了。
乐擎枝泣不成声：“我娘亲骗我！”
盛心筱在后面，她坐在椅子上望着他俩，讪讪而笑，没否认。
乐擎枝继续对齐遐诉苦：“娘亲喊我过来说是清清耳朵！我坐到椅子上，那个生人也就拿白酒给我擦，结果！结果特别痛！好痛！他们拿东西扎我耳朵！”
“左边耳朵还没反应过来！右边又，又痛一下~…呜……”乐擎枝当时哭得吱哇乱叫。
齐遐被他搂着，没说话，双手撩开他的两侧鬓发，看见他两个耳朵上一边一颗金钉。
——
夏。
这是乐擎枝第一次来齐家玩。他跟着齐遐回家的车马，来到京城。
乐擎枝黏在齐遐后头下车，眼前一亮，抱着齐遐手臂，道：“哥哥！你家好大的门呀！”
齐家是将军府，与从商的乐家大相径庭，门修得宽阔气派，漆朱红，左右各一石麒麟。乐擎枝从来没见过。
齐遐垂眸笑着看他：“走。”
乐擎枝眼巴巴望他，抱他手臂摇来摇去：“哥哥。”
齐遐：“嗯？”
乐擎枝又眼巴巴望他几眼，随后撒开双手往旁边跑了。齐遐跟过去，乐擎枝只是跑来左边的麒麟石像旁，指着石像跳起来说：“哥哥！我想骑这个。”
属实有点儿为难。齐遐看这麒麟石像有两个八尺男儿高，又看看都没石像底座高的乐擎枝，愣了愣，却应：“好。”
乐擎枝看起来可怜巴巴：“可是哥哥，我上不去……”
齐遐叹了口气。
然后乐擎枝骑着齐遐肩膀来到底座上。
然后乐擎枝骑着齐遐肩膀来到麒麟背上。
齐遐三两下跃身下来，满脸欢喜的乐擎枝搂着麒麟的脖子，头从一边探出来说：“这里好高呀哥哥！”
怎料没出半刻，乐擎枝只看了眼脚下，就脸色大变，又说：“呜……哥哥……这里好高，我下不去了……”
他开始掉眼泪，越哭越大。
齐遐挠挠头，搁下边张开双臂说：“来，文文，跳下来。”
乐擎枝趴在上面哭得梨花带雨：“我不敢……”
“没关系，我肯定会接住你的。”齐遐十分无奈。
“遐儿！你把人弟弟放到这上面来做什么？！”
好巧不巧，恰在此刻，柳微正出府办事，她看到两人这样子，当是齐遐欺负乐擎枝。
齐遐百口莫辩，保持张开双臂的样子扭头看柳微，柳微也没再说什么，吩咐下人用梯子来把乐擎枝弄下来，而后转身走了。
乐擎枝被弄下来后，齐遐领他去马厩。马厩里，一匹白马在一众黑马之中格外显眼。
乐擎枝抹了抹哭红的眼：“哇！白色的小马！”
它就是踏雪无痕。
齐遐走上前摸摸白马的头：“它叫踏雪无痕，现在还小，你可以叫它小雪。”但没告诉他踏雪无痕的意思。
乐擎枝：“那等它长大了我是不是就可以叫它大雪了！”
“嗯嗯。”
乐擎枝踮脚也摸摸小雪的头，摸完之后乐擎枝回头对齐遐笑，小雪趁机舔了舔乐擎枝的头顶。乐擎枝立即弹开，下意识摸摸自己的头发，湿漉漉的。
乐擎枝一脸苦相。
“哈哈！哈哈……”齐遐捂着肚子，快把眼泪笑出来，道：“走，去洗一下。”
入夜。乐擎枝本要回家，奈何突降暴雨，路途受阻，只好在齐家留宿，住去客房。
夜半，大雨伴响雷。齐遐辗转反侧睡不着，突然门被叩响，又被毫无预兆地推开。
乐擎枝怀抱枕头走过来，委屈道：“哥哥，我睡不着。”
齐遐：“你怕打雷？”
“不是……”乐擎枝关上门，噘嘴，看起来快要哭，“我做了噩梦，有一只九条尾巴的黑色猫儿，长得可爱，我就跟着它走，天越来越黑，快要看不见了，它突然变成一个怪物！张着大嘴巴，嘴巴里全是血和碎掉的人……”
齐遐的心抽了抽，脑袋里闪回桩桩件件不可磨灭的记忆，浑身冒汗，待回过神来，乐擎枝已经爬上床钻到齐遐被子里来。
齐遐：“大夏天的，你不热吗？”
乐擎枝：“我怕……”
齐遐没说话，平躺望天花板。
乐擎枝缩过来贴着，笑：“和你睡觉就不怕！”
齐遐微微侧头看他依旧没说话。
“因为很厉害！”乐擎枝：“哥哥第二最好了！”
“不管怎样，第一最好的永远是你姐姐。”
“是！”
此刻倏有雷声大作，乐擎枝贴得更紧，齐遐不知道说些什么，直到雨渐渐转小，他开口道。
“文文，你真是一点儿不嫌热。”
但乐擎枝没回答，他已经睡着了。算了，热就热吧。
第二天俩人一道被下人叫醒，雨停了，烈日炎炎。收拾好了，齐府门口，乐擎枝站在回程车马前，向齐遐挥手告别：“哥哥再见！”
齐遐也挥挥手：“下次见。”
——
一月过去，秋。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乐擎枝八岁那年，中秋夜。乐澈漻去陪祖父了。
九莲湖畔廊亭，月色正好。乐澈漻匆匆离开，这只留下他俩凭栏。
乐擎枝抬头，眼里荡光：“月亮好好看呀，水也好好看，加起来更是好好看呀！”
齐遐笑道：“书上说，这叫‘风月无边’。”
“风月无边……”乐擎枝喃喃后歪头，“意思是说风景很好吗？”
“嗯。”
齐遐弯起眉眼，看他一眼，继而转头望向湖水上，天边那轮明月，皎白长彻。片刻静谧过后，夜风渐凉，他又道：“那你想要吗？”
许是玩累了，又许是因天生体质阴虚易困，乐擎枝轻轻打个哈欠：“想呀，嗯……想要月亮！”说完，又眯瞪了眼。
齐遐回头，静静望上他一会儿，见他眼皮打架，随后再转走头，看看山水，愣上几刻，才道。
“那便叫人去灶房拿几个月饼，月亮做的甜饼。”
他边说边回头，垂眸，却只看见月光如水般洒在乐擎枝素色衣袖，湖中波光映出脸颊。
文文已经双臂交叠，趴在栏杆上睡着，呼吸绵匀，长睫低垂，嘴角留有抹淡淡的、满足的笑，仿佛真的吃到了月亮做的甜饼。
阴气重的人，多体虚，易困。这家伙…到哪儿都犯困。
齐遐略有无奈地闭眼叹口气，而后再次望去，目光再次掠过那张恬静脸庞，忽而怔住。
晚风拂过广阔湖面，漾出粼粼波光，层层不息。
弄不清这是什么感觉，只觉得这一刻，胸腔闷闷的，像是有什么随着湖水的微波，悄悄变了。
他自幼所见所历，便是朝堂暗流，所有事无时无刻不提醒着他，这世上充满了阴谋诡计，人人都告诉他，成王败寇，非生即死。
可他看着这旁毫无防备的宁静睡颜，第一次发现，原来这世上，除了血雨腥风，也有如此不掺杂任何的、纯净而美好的存在。
或许，这片月光，值得他用一生来守护。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