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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加茂重 ...

  •   加茂重信的嘴角压了一压,声音沉了几分:"即便天元大人有此意,越毕竟是我加茂嫡系所出,他母亲绫子是我加茂家的人——"

      "他父亲是禅院旁支。"一真的语气依然温和,但字句清晰,"御三家血脉相争,从来不只是看母系。越公子的术式偏向镜类,镜属光系,光与影同源,禅院家的十种影法术正是影系的集大成者——这个孩子,在我禅院家能得到的传承,远比在加茂家适合。"

      "血脉归血脉,传承归传承,"加茂重信寸步不让,"越年纪尚小,术式初醒就定归属,未免操之过急——"

      "天元大人在两百年前就已经定了。"

      "天元大人远在薨星宫,未必知道这孩子真实的——"

      "加茂先生。"一真的声音终于冷了,"你要质疑天元大人的决断?"

      庭院里安静了一瞬。

      上林越站在廊下,仰着脑袋看着两个人唇枪舌剑。那些话里的分量他听得懂——血脉、传承、归属、天元的权威,每一句都在争他这个术式持有者。他像一个被两家同时盯上的稀有物件,每一方都想把他摆进自己的展柜里。

      他没有觉得担忧,没有觉得被冒犯,他只是觉得很……有趣。

      他还没做任何事,就已经有人为他争吵了。这感觉不坏,像一个演员刚刚站上舞台,幕布还没完全拉开,台下已经有人在为他鼓掌了。他倒是对所谓“咒术界”燃起了兴致。

      他轻轻扯了一下母亲的和服袖口。

      绫子低头看他。他仰着脸,表情是……说不出的喜悦,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点她不太确定的东西——和他往日乖巧的行为不太相符。

      加茂重信沉默了很久,最终一甩袖,转身走了。他的两个随从跟在身后,木屐声嗒嗒地消失在门外。庭院里只剩一真、绫子,和站在廊下的上林越。

      一真低头看着他,嘴角那丝笑意没有消失,但多了一点认真的意味:"上林公子,禅院家不比这里安静,你可有准备?"

      他说,"我能带上我的画本吗?"

      一真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当然,尽快。"

      上林越转身往屋里跑,小短腿跨过门槛时又绊了一下,扶着门框稳住,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往里跑。绫子站在廊下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上一种复杂的情绪——不舍、担忧,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骄傲。

      她听见儿子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带着一点雀跃的尾音:"妈妈,和我一起收拾吧,我要把我最喜欢的话本都带上!"

      绫子弯了弯嘴角,朝屋里走去。

      庭院里的冬阳很淡,照在光秃秃的樱树枝桠上。上林越没有注意到的是——在他转身跑进屋的时候,那棵老樱树的枯枝上,悄悄又亮起了一簇极淡的光花。像一场小小的、安静的谢幕,送他出门。

      禅院宅邸比上林家的宅子大了不止一倍。上林越从车上下来时,脚踩在碎石子路上,抬头看了看面前那扇深色的木门,门楣上的家纹在冬日下午的光线里泛着沉沉的暗金色。

      一真走在他身侧,步速不快,专门迁就他的小短腿。上林越抱着他的包——里面装了两本画本、三支笔、一块母亲塞给他的干点心——跟在一真身后跨过门槛。

      穿廊过院,一路上遇到的下人都垂首让行。他偶尔偏头看一眼廊下的枯山水,目光里带着一种"哦,原来是这种风格"的淡然。

      正厅的门开着。一真在门前停步,侧身让出位置:"家主大人在里面。"

      上林越跨过门槛。

      禅院直毘人坐在正中的位置上,姿态随意得像坐在自家炕头,一条胳膊搭在扶手上,手里端着一盏茶。他看上去五十上下——实际上可能更年轻一些,但咒术界的人总是老得比实际年龄快——鬓角有几缕灰白,眉眼间有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但他看见上林越走进来的时候,先做的动作不是审视,而是……放下茶杯,歪了歪头,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就这小不点?"

      语气出乎意料地随意,甚至带着一点"哈"的笑意。上林越站在厅中央,仰头看着这位禅院家的家主,他只是站着。

      一真在身后开口:"家主大人,这位就是上林公子。"

      "我知道。"直毘人摆了摆手,示意一真退到一边。他身子往前倾了倾,双臂撑在膝盖上,从上往下看着这个四岁的孩子:"天元那老东西早就写了信,说你该来。我寻思着‘上林’这个姓氏,想看看你长什么样。"

      上林越想了想,“我应该不需要需要改姓吧?”

      直毘人愣了一下,随即"哈"了一声,笑声短促但带着真实的愉悦:"是的,敏锐的小鬼。"

      他招了招手:"过来。"

      上林越走过去,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直毘人没有让他再靠近,而是伸手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铜镜,随手一翻,镜面对着上林越。

      "让我看看你的术式。随便做点什么。"

      上林越看着那枚铜镜。镜面里映出他自己的脸——黑发,绿眼,抱着包的小人。他有些好奇,对着那枚铜镜,伸出食指,在镜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直毘人看着镜面,顿了顿,然后说:"你比你想象中有价值得多。"

      上林越听到这句话,只是微微歪了一下头,“这对我来说应该是好事。”

      直毘人显然注意到了他的这个反应,嘴角的弧变得更明显了一点。

      "你母亲是加茂嫡系,你父亲是禅院旁支,天元指名让你来禅院家。"直毘人把胳膊重新搭回扶手上,语气变得随性起来,"你要是待在加茂家,他们会把你供起来研究你是怎么把血统揉进镜类术式的。待在我这儿——"

      他指了指厅外。

      "——你就跟着学,我有个儿子,"直毘人随口说,"跟你差不多大。"

      他点了点头:"好。"

      直毘人站起身,绕过案几走到上林越面前,看了看他怀里的那个包,然后伸出大手,在上林越脑袋上用力揉了一把。

      "头发挺软。"他评价道,然后收回手,转身朝厅外走去,边走边朝一真挥手,"带他去东边的屋子安置,今晚让他跟直哉一起吃饭。旁的事明天再说。"

      一真应了一声。上林越站在原地,发顶被揉乱了几撮,翘在空中。他抬手慢悠悠地把头发拨回原状,跟在一真身后出了厅门。

      经过庭院时,他看见一棵老樱树。冬天的枝桠光秃秃的,和上林家那棵差不多。他没有让这棵树开花,只是安静地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

      新的舞台。他在心里想。

      他的嘴角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然后跟着一真朝东边的屋子走去。那些小物件在他怀里被抱得很稳,像一场新剧目开始前,演员手里那卷还没打开的剧本。

      东边的屋子是一间单独的厢房,推开纸门就能看见庭院里那棵大樱树。上林越把蓝包袱放在榻上,还没来得及解开,就听见廊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轻,也不急,是一种"这整座宅子都是我家"的自如。脚步声在纸门外停了一瞬,然后门被"哗"地拉开,一个比他矮一点的小孩站在门口,双手插在袖子里,歪着头看他。

      黑发,眉眼间有一种小小年纪就长出轮廓的锐利感。穿着一件深色的和服,腰带系得很规整,站姿刻意做出的不规整。

      "喂。"

      上林越直起身,看向门口的小孩。这估计就是家主口中的“儿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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