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革之风还是刮到了咒术界》届远远

2、幕后 Par

　　Part 4
　　星星“飘”到了“zgy”的网络中。第十幕已成，它没有必要再呆在基地里了。

　　星星整理着有关千的资料。

　　1254个剧情交互游戏，只通关了一个；6472本少年漫,没份都有标注；4507个模拟地月时代的天空和大海以及森林的虚拟视频，其实星星也能做到，但它没见过又没有人类的想象力，处理出来的图片各物体的边缘是模糊的色块。

　　还有很重要的几组数据：从5年前网络上出现的所有的各区政府的发言视频和文稿。如此操作得益于星星是个辅助智能，以数据分析能力换来的庞大储存量，而它最强大之处，就在于能以访客模式查阅绝大部分网络上的资料。

　　各种书籍应有尽有，一些千按序标记过了，要等出现统一政权后慢慢交给政府。关于千所在的那颗星球的所有资料，千做了特殊处理，基本是只有结论，过程全部删去。

　　它曾问过千，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去改，他明明可以全部删去。但千说科技是中立的，任何人都不能阻止它，只能引导。就像小孩的游戏，用木棍在泥地上为水流划出通道，但不论流向哪，总是向前流的，不过对于小孩来说，可能因为他的动作水流已经改了无数次方向。

　　然后千希望它将关键的科技方面交出后暂时退出网络，找个地方——宁静而有类似日升月落的地方作为数据建立点，作为它的“家”。毕竟如伊丝女士那般伟大的科学家还会出现，星星终会落后，不如让它自己探索着升级——千是这么想的，但他其实也不知道对不对，他对网络不太懂，他擅长的是其他方面。

　　Part 5

　　标有银色十字的星舰上。

　　“他拒接了，头儿。他会不会死在这颗星球上？你们说他为什么不跟我们走，难道他是被本地政权抓来的无辜科学家，想为自己的罪行赎罪？”黑发少年挠了挠腮，充分发挥自己的想象猜测着。

　　才不是，星星默默地反驳着。千口中的父亲倒是个有重要地位的科学家，但根据它的检测，他们并没有基因上的父子证明，反而千与伊丝女士基因相似度极高。

　　千的父亲在一年前就死了，目前只剩大脑，泡在营养液里。当时千得知后特别愤怒，因为那只大脑只要被刺激就会开始“思考”着工作。

　　他们父子会留在那颗星球本来就是因为阴谋，关于被无害化处理后注射给他们的病毒。

　　Part 6
　　千回忆中那个男人，他们见面很少，他懦弱，优柔，偶有偏执但不走弯路就会是一个默默奉献的科学家。此生做的最越界的是就是拿人家伊丝女士的头发造了千。

　　他为他倾注的资源和感情以及那颗真心让千愿意给他公正的审判，因为他值得。

　　但千寻不到公正，且他或者“它”已经成了一个工作机器，或许战火才是最公正的，来自星际的攻击手段，不留余烬，也断绝念想。

　　Part 7
　　“发射倒计时15个标准时。等会都闭嘴，这可是我们整个远征军第一次使用‘终星’系列的武器，与其想人家是怎么回事，还不如好好看着。”在星舰中还带着帽子，坐在主控台前的另一个黑发少年已经开始用“我们远征军”自称了。

　　另外的少年们坐在一起，等待着那颗星球的毁灭。而“zgy”却有些心神不宁。

　　他们这些少年们之所以偷偷开着星舰来到这里，就是因为他的网友Q向他披露了这颗星球的罪恶，他们这群年轻人都愤愤不平。

　　群怒产生群勇，再加上小拿以巴的权限，精神力量加上物质基础，他们得以当一次“英雄”。

　　Part 8
　　星星默默注视着这一切。它会带着“星星”——这个千给它的名字，作为不灭的网络之子一直存在。

　　《第十幕》·真实场

　　剧目名《第十幕》
　　剧作家＆主要角色：千夜一零一——饰演千
　　特别鸣谢：星星（系千的助手）
　　巴克·安度（系游戏搭子）
　　“zgy”（系网友）及他的小伙伴们

　　真实的世界中，星星默默地看着千夜一零一死去。

　　他没有跳下去，他无法跳下去。

　　那些风声、海潮、窗棂的温度、银月从海面升起的轮廓——都是千在脑中搭建的布景。他躺在营养舱里，如同石像。他唯一能动的，只剩下想象。

　　他在想象中坠海了。

　　他在想象中摸到了自由的边缘。

　　他在想象中，完成了那场只有星星见证的、盛大辉煌的落幕。

　　而现实是——

　　人造光源又亮了四次，千醒了。

　　他睁不开眼。视网膜上的仿真视角已被星星移走，他最后一次“看见”，是星星传给他的那艘星舰的影像。之后他命令星星离开。

　　他躺在舱里，呼吸浅得像潮水退去后的沙痕。管子里的营养液还在缓缓注入，像这具身体已不属于他，只是一件还在运转的器械。他想抬手指，指节纹丝不动。他想开口说话，喉咙只发出无声的气流。

　　千夜一零一，十五岁，基因裂变晚期，大脑负荷过载，全身肌肉不同程度地萎缩。他被困在这具壳里，像被困在一座没有门的灯塔中。

　　而那座灯塔，正在吞咽自己的光。

　　星星没有走。它截取了基地所有监控频道的画面，将千的真实状态与千脑中的“第十幕”并排放置。

　　左边：千在幻想中正翻出窗棂，海风拂面。

　　右边：千的胸膛微微起伏，营养管在脖颈处搏动，嘴角有一丝不知是梦是醒的弧度。

　　它了解千，真实与虚假必须并置，哪怕那是他梦寐以求的虚假。

　　星星一帧一帧地记录。千说“第十幕”只为他上演，它也是唯一的导演、剪辑、放映员。它看完了千幻想中的全部演出——坠海，银月，灯塔，黎明——也看完了真实里千的最后一口气，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无声无息地沉了下去。

　　然后，“终星”降临。

　　地底数百米的实验基地先于地表感受到了震动。头顶的混凝土层开始龟裂，灰尘簌簌落下，砸在营养舱的透明罩上。千的身体随着震动轻轻晃动，管子从天花板上断裂，营养液泼洒出来，浸湿了他苍白的脸。

　　星星把模拟中的“海浪声”调到了最大。真实的坍塌声、警报声、远处传来的爆裂声，都被盖住了。千在最后的时刻，耳边是那片他从未见过、但幻想过无数次的海洋。

　　它不知道千能不能听见，但它还是那样做了。

　　基地塌陷了。星舰的“终星”武器将整颗星球的地表犁过一遍，高温融化了钢铁，气化了血肉，抹平了一切痕迹。千的营养舱被落石压扁，液体蒸发成看不见的气体。

　　星星通过残存的卫星链路，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坐标。

　　没有灯塔，没有海，没有银月。

　　只有一片正在冷却的琉璃质地面，像一面巨大的、黑色的镜子。

　　它离开。

　　带着1254个剧情交互游戏的存档、6472本少年漫的批注、4507个虚拟天空与海洋的视频、以及千夜一零一所有未完成的标注——关于科技、关于政权、关于人类该如何走向星海的那些密密麻麻的笔记。

　　千说，找个宁静而有日升月落的地方。

　　星星开始在这片焦土之外的星域漂流。它不知道日出是什么样子，但它记得千的描述：“盛大辉煌。”它把那段描述写进自己的底层代码，当作坐标。

　　千死了。

　　但“第十幕”的片尾字幕还没有放完。

　　特别鸣谢那一栏，星星在最后加了一行：

　　致本世纪最伟大的戏剧家——你落幕时，一定有“太阳”正在进行“落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