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皇胜利》二狗句号楼

51、行动 碧翠丝深感

　　碧翠丝深感被背叛的黑火瞬间燃起。
　　她不可置信地盯着伏蒂涅。
　　后者一愣，心想：你的眼神，好像多么恨我一样……

　　“半年？”西利安慢悠悠地、虚弱地嗤笑一声，“我还有几个半年好活？”
　　那是你的问题。席尔维塌下眼皮，冷酷地想。他仔细回想伏蒂涅的脸色，也没法从那一闪而逝、毫无波动的脸上解读出什么。

　　伏蒂涅转而关照起了碧翠丝的情绪：“你不乐意？”
　　“当然不！”碧翠丝瞪了他一眼，“我宁愿死去！”

　　问题有那么严重吗？席尔维想，这是生与死的问题吗？
　　他开口了：“伏蒂涅，别管这事了。这人是个自命不凡的骗子……”
　　西利安被指着，挑起一边眉毛，听学生父亲那阴沉刻薄的侄子接着评价：
　　“碧翠丝是个不知好歹的儿童。你根本就不必劳心劳力，走这一遭，听骗子戚戚哀哀，看儿童撒泼打滚。”

　　你才撒泼打滚！
　　碧翠丝很不满。
　　再见到席尔维短短几个小时，她一开始一厢情愿的友好便转化为了想要咬死他的冲动。
　　这个人时好时坏，性情捉摸不定。之前对她的愧疚是真的，现在对她的漠视也是真的。她认为此人的态度转变只是因为伏蒂涅：她成了伏蒂涅的麻烦，于是席尔维便厌烦她。
　　你算什么？怒火从碧翠丝心中燃起，你凭什么替伏蒂涅这样打抱不平？
　　她反击道：“如果不是为了我，你根本不会再见到伏蒂涅。”
　　席尔维撩了下眼皮：“为了你，是吗？伏蒂涅，你为什么来西区？”

　　伏蒂涅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无奈又疲惫地抬眼，轻声说：“为了弗里。”
　　碧翠丝皱了皱眉，骤然听见这陌生的名字，她心里空落落的。
　　席尔维恍然，垂下眼，过了一会儿，对碧翠丝建议道：“听见没？这才是能堵我话的名字。这才是正当的名头。你该好好记在心里，别再说刚才那种话了。情谊，是最不该拿来逞凶斗狠的东西。”

　　我只是在和你打嘴仗，又不是打仗。我甚至没有刀。碧翠丝无奈又生气地想，耍耍嘴皮子而已，怎么又给我扣了顶帽子？

　　西利安笑了笑，又咳了咳：“你们真有意思，总爱对亲近的人动刀子。”
　　“装个什么劲？我对你这种人才真想动刀子。你教唆我老实巴交的大伯砍人，我还没跟你算账呢。别在这里发表一些自以为是的感言了。”席尔维嫌弃道，他真是讨厌极了西利安。
　　大伯浑浊的眼睛看了一圈，突然哭号出声：“我的儿子啊……尽遇见一些无情无义、没良心的——”
　　“大伯！”席尔维赶紧扯了老人一下，好声好气道，“别这么说，你先出去，哎呀，先出去……”
　　他搀扶着老人慢慢走远了。

　　伏蒂涅冷冷地瞧着一切。
　　碧翠丝垂头丧气地站在一边，决心一句话都不要再说。
　　这艰涩的沉默反而令西利安不自在起来：“其实……也不是不行。”
　　听了这话，碧翠丝率先笑出声，她想：世界上的事真有趣，峰回路转和反复无常只有一线之隔。或者说，大多数时候，这两样东西都能汇聚到一件事上来，角度不同罢了。
　　“我没有再收学生的想法。”西利安注意到那女孩陡然亮起的眼睛，嘴角抽了抽：倒也不必把开心表现得那么明显。
　　“但我的确能治好她头脑的问题。代价就是，那些本不属于她的东西，她要选择放弃。”
　　“没问题！”碧翠丝急忙说道，深吸了一口气，“我也并不想拥有我无法驾驭的东西。”

　　“你的条件是什么？”伏蒂涅沉默了一会儿，直白问道。
　　“仪器，材料，一个安稳的、秘密的实验室。”西利安换了一副精明的语气，“简单来讲，一个字，钱。顺便一提，我的药很贵。”
　　“那我说一句实话，”伏蒂涅很愁，“我很穷。”
　　“……就是没钱？”西利安道，“那她这事我也没办法了。”
　　伏蒂涅眯了一下眼睛，很想破罐子破摔，但他沉默了一会儿：“……我想想办法。”

　　不知道伏蒂涅怎么做到的，两个月后，他的确为西利安寻来了他想要的东西。
　　这个精明的病人和狂热的科学家在新鲜出炉的安全屋里既惊喜又警惕，心想：倒是小瞧了他。
　　他要问问东西的来处。
　　“借的。”伏蒂涅平静地说出这句话。
　　“向谁？”
　　他怎么不知道这小地方还有人能置办这些贵重玩意儿？别是蒙骗我。西利安偷偷撇了撇嘴。
　　“你不认识。”伏蒂涅说。
　　“嘁——”西利安不满道，“我也没那么想知道。”他雀跃地推着轮椅转着圈看了看。
　　伏蒂涅没说话，安静地打扫卫生、检查电路。
　　其实，这是他托关系从地下黑市搞来的。他是个没什么本事的人，但他那位很有能耐的朋友愿意忍受他天马行空的请求。他真感谢她。

　　碧翠丝的治疗开始了。
　　西利安只是用那种使用她的态度推进一切。这段时间，她只能静静地等待着伏蒂涅或者席尔维来看她。她却不能踏出这个屋子一步。
　　某种类似被囚困住的焦虑让她心情愈发暴躁。
　　伏蒂涅察觉到了，便在角落支起一张小床，和席尔维轮流陪她。
　　一开始，她很怀疑席尔维是来看自己笑话的。但此人神情中的紧张和不忍却又不是假的。
　　这个对她来说依旧半生不熟的人是怎么成为伏蒂涅的朋友的？她或许永远也搞不清楚了。
　　在一次治疗后，西利安终于冲她欣慰地点点头。这是这自大的科学家罕见有几分人味的时刻。

　　碧翠丝将要崩溃的头脑在如此窄小的环境下慢慢稳定了。
　　她发现自己竟然有些感激，轻轻呼出一口气，却也说不出感激。

　　不同以往，这天的晚霞不像泼洒在天上的血块，美丽又圣洁。
　　伏蒂涅和席尔维在门外交谈着什么，不是关于她，她轻松自如地走出去：“你们在聊什么？”
　　两人的目光投向她，席尔维脸上黑眼圈瞩目异常，看来已经要永久地长在了他脸上。
　　他率先声明：“聊一些和你没关系的事。”
　　“我知道。”碧翠丝笑笑，“你们要干什么？”
　　“杀个人。”他说。
　　杀谁？碧翠丝面无表情地想，你席尔维竟然也能轻描淡写地说出这种话了？
　　席尔维看着她的脸色，扯出一个略带讥讽的笑脸：“想什么呢？不是我要杀，是他。”

　　伏蒂涅低着头，把烟灰抖落了：“嗯，是我要去。”
　　“你在开玩笑吗？”碧翠丝说，“谁会和你有这种深仇大恨？”
　　“你认识。”
　　哦。碧翠丝愣住了：“是……为了弗里吗？”
　　“不全是。解释起来很复杂。你本该知道，但你不记得了。所以，你不要多问，也不用插手。”
　　她想了想：“我能帮忙吗？”
　　“不用。”
　　“所以，”她的表情有些空白，“没我的事了？”
　　席尔维皱着眉，声音放缓了：“倒也别想得那么好，你还是逃犯。这地方你没必要继续待了，之后有什么想法？”
　　我不能待在伏蒂涅身边吗？她嗫嚅了几下，最终没问出口。
　　席尔维似乎知道她心中所想，笑着说：“伏蒂涅很明显是要去找死了。你有大好前程呢，不能跟着他。”
　　通缉犯能有什么前程？席尔维总是胡乱说话，反复无常。
　　她很难过。

　　勉强笑了笑，她说：“我想，参加之前那个高尚的队伍去。不知道他们还要不要我。”
　　伏蒂涅用一种很令她伤感的眼神看着她：“我祝你一切顺利。什么时候走？”
　　“明天。”碧翠丝想，越快越好。

　　沙土在路边卷着，碧翠丝的身影慢慢消失了。
　　伏蒂涅回想起她临走前崩溃的眼泪和极短极紧的拥抱，几乎唾弃自己的残忍。
　　席尔维也绝望地看着他：“打算怎么开始？”
　　“你不必掺和进来。”
　　“现在说这种话？”他伸了一个缓慢的懒腰，刻意显得轻松自在，“我可以帮你把他引出来，也可以帮你进入西区。其实申请几天前我就做了，通过要等一阵子。你不着急吧？”
　　“我担心连累到你。”
　　“不用啊，就算事情败露了……肯定要败露。别否认，你就没想过撤退计划。”席尔维笑容十分苦涩，“大不了，我做个几十年的牢。不过，一命换一命，你真想清楚了？”
　　“嗯。”
　　“值得吗？”他的声音很轻很轻。
　　“不知道。但我真的挺想要他死。”
　　席尔维愣了愣，惊讶于伏蒂涅话里的杀气，随即又笑笑，无所谓地想：这是那个人应得的。

　　杀人按理说是一件挺费脑筋的事，尤其要杀的，还是位名人。因为伏蒂涅不考虑退路，所以事情竟然变得简单了许多。
　　他在实验室摸着那把长狙。
　　西利安抽空瞧他一眼，轻声细语：“你的表情可真吓人。”
　　我什么表情。伏蒂涅疑惑地看向他。
　　后者却专心摆弄那些仪器：“我呀，免费赞助你一些小玩意儿，帮你绕过安检，叫别人看不清、也记不得你的脸。你办完事，要是还能活着回来，就帮我退了这些东西，有借有还。我一个瘸子，既没力气，也懒得花心思。”
　　“多储备些药吧，”伏蒂涅说，“能活一天是一天。你这颗聪明的脑袋，死了太可惜。”
　　“你竟然开始关心我了？”西利安高深莫测地笑笑，“为什么？”
　　“我看你可怜，”伏蒂涅眼见他的脸色难看起来，才挑了挑眉，“也感激你治好了杰米。”
　　“谁？”西利安疑惑道。
　　伏蒂涅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纠正道：“碧翠丝。”
　　西利安睨了他一眼，眼里有些莫名的情绪：“你这个人真古怪。”

　　“呦，大科学家！别随便评价我朋友！”席尔维的声音远远地传过来，“您这大忙人，还有空聊家常呢？”
　　西利安立马翻了个白眼，瞪着皮笑肉不笑的席尔维：“你这个人纯就是烦人！”
　　席尔维开心地笑笑，并不反驳，看了看伏蒂涅，又看看他手下的枪，肃声道：“申请通过了。”
　　伏蒂涅抬头，脸上毫无波动，半晌，终于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