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龙破城记》碧磬禧

75、第 75 章 北国点燃了

　　教授语录：北国点燃了一盏灯，洛城熄灭了一团火，亲情太过复杂。

　　“先生，内地来人了。”

　　“谁？”氤氲着脂粉香的纱帐内，一个有气无力的男子绵软地问。

　　“那个……”回话的人似很恨这个名字的主人，迟迟说不出口，最后只能狠狠地吐道：

　　“那个不男不女的叛徒。”

　　一听是他纱帐里的人立刻坐了起来。

　　“他说什么了？”

　　因为这个叛徒的密信，纱帐里的人急得赤足下地，匆匆掀开纱帐。

　　掀开纱帐的手虽白玉纤细，却是个约三四十岁的年纪的男子，身量极高却极瘦，脸却干净清爽，有一丝儒雅之气。

　　看着极文弱的一个人，却是大周东北的最高军事将领。

　　他有个十分美丽的雅号，京城群妓所赐——百花先生。

　　年轻时的他，作为皇后的弟弟，虽有闲散官职在身却四处寻花问柳，是京城有名的胭脂客。

　　御玺北伐战败后，他被姐姐逐出京城，前往大周因战败重新划定的东北防线。

　　所有人都看出了皇后这招棋局的用意，却忘了这也是招险棋。因为那是当时时最富争议地区。

　　停战条约笔墨未干，割让的土地上还住着父老乡亲。

　　嚣张的契丹人还不满足，时时便借着追逃汉人的名义，在边境对岸展开屠杀。

　　是打还是不打？是救还是不救？

　　这个烫手山芋让整个大周军界无人肯接。

　　所以面对这份调令，郭氏的朝堂全票通过，连一路的州府都纷纷放行。

　　其实恭顺亲王觉得若挑起战事，正好借契丹人的刀铲除这个皇后余孽。

　　若怯懦不战，致领土受损，正好弹劾问斩他。

　　可谁能想到，这么一个在京城混迹脂粉的柔弱公子哥，一去便以一场血战驯服了北国军界，更是震慑契丹人从此裹足不前。

　　北国的边境从此不见契丹人，他们更是从此放弃追逃汉人，更让大周北部的边界成了真正的坚城。

　　百花先生从此坐稳了东北军界的第一把交椅。

　　甚至有传言连契丹太子都是他幕后挑选扶持的。

　　这么一位坐镇北国的军界的大佬居然在当夜便坐不住了，急急得唤来了儿子——沈芳。

　　“你的马准备的怎么样了？”

　　沈芳本是半梦半醒，一听父亲提到马儿，立刻醒了。

　　“回父亲的话，马儿已成。现在就用吗？可就算北边极寒，这会也已经化冻了，那马儿……”

　　他父亲朝跪着的他摆了摆手，“不急，但迟早是要用到的，你可不能懈怠。”

　　沈芳点头应了，却不见父亲下一步吩咐，便抬头看父亲，发现他已踱到到窗前，正向着无尽的黑夜远远眺望。

　　已至后半夜，窗外已经月朗星稀，北国烈烈的寒风呼呼的从窗户吹了进来。

　　沈芳急急起身，想去关窗户，却突然发现父亲看的是麟宣的方向。

　　他在担心皇城内的姐姐吗？麟宣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顺着父亲的方向看了过去，黑夜里什么也看不清，唯有刺骨的夜风，不停的呜咽。

　　突然他觉得他看见了，他的机会来了。

　　北国仿若被人点燃了一盏灯，而洛州城里，仿若熄灭了一团火。

　　当宝灵和尚从胸口掏出那些书信时，静睿王扭曲的脸开始由死灰变得发黑。

　　他终于扔掉了匕首，站了起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要污蔑孤。”

　　国师哼笑了一下，“王爷都没打开，便知道其中内容，果然是出自王爷之手。”

　　被人算计的静睿王变的更加恼羞成怒，“你居然诓我。”说完便以手做爪向宝灵抓去。

　　宝灵没有躲，而是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将其一把甩开道：

　　“你父亲百年后，这皇位自然是你的，为何这般迫不及待。”

　　被宝灵重重甩在地上的静睿王，头发散了，衣服也被扯得不成样子，有些红色玉兰花甚至还真沾了点血。

　　“他会传位于我吗？要是他看中我，早就顺了郭家的意，封我做太子了。”一边说，他恨恨得起身抹了抹弄皱了衣服。

　　“所以你联络各路军主，甚至买通礼部尚书的儿子，让他替你准备礼器，便于你登基之用。”

　　见他说得如此准确，静睿王突然觉得没有抵赖的必要。

　　他已经缓过神来，冷笑道：“国师，你知道我父亲还能活多久吗？”

　　一听这话，宝灵一惊，不敢置信地望着他。

　　“我父皇最多再活半个月。”

　　他看出宝灵那眼里的不信，继续道：“这是太医院首席的估算，可能还不足半月。”

　　一听这话，所有人都呆住了。

　　“他自知时日不多，理应册立太子，或者召唤圣英回朝。但他却什么也没做。”

　　“陛下自有安排。”宝灵忿忿道。

　　“国师，你有没有想过，他这么做，是想把皇位传给恭顺亲王。或者换个说法，他支持不住了，他打算投降了，向郭氏投降了。”

　　宝灵沉默了。

　　这郭氏当年是北方大族，有钱有粮，是他当年给太祖拉来的最强支援。

　　当年甚至还是他劝服了太祖休了原配殷王妃，迎娶了郭氏女，为后。

　　谁能想到这个当年的地方豪强在战乱洗牌后已经默默坐到皇族的对面。

　　这些年他虽不在朝堂，但自从殷王妃的独子战胜了郭氏所出的恭顺亲王登上帝位后，这场权利的角逐变得越发剑拔弩张。

　　他听说双方都在御玺北伐时都亮出了刀子，可惜皇族棋差一着，致皇后一族几乎全军覆灭。

　　郭氏回京后甚至把皇后本人关入佛寺。

　　皇族是败了，但陛下真的要拱手交出皇位吗？

　　“所以你自作主张。”宝灵追问道。

　　“我哥哥远在边疆，我继承皇位，不该吗？”

　　他说得如此理直气壮，让宝灵他们都惊呆了。

　　静睿王知道他们无法理解，抬头冷笑，那股子高傲仿若在说你不懂天家之事，给我滚开。

　　释平缓缓的走到他师父身边，他看得出来，师父被说动了。

　　于是朗声道：

　　“陛下自有选择，就算他选恭顺亲王也定有他的道理。”

　　此话说完，静睿王气得恶狠狠的看向他，一双充血的双眼仿若要吃人似的：

　　“闭嘴，你懂什么？你知道我父皇是为什么会死吗？”

　　“是毒，是经年累月服食的慢性毒药。”

　　“你以为他不知道有人下毒吗？不，他知道。”

　　“但他明白，若不这般顺从地慢性自杀，他们可能会伤害他的皇后。”

　　“所以每个孤苦的夜晚，他会含着悔恨的泪水，为他心爱的女人喝下这碗毒水。他心甘情愿。”

　　“其实他能熬到今日，也着实不易了。”

　　他说的悲凉，满眼盈出的泪不争气的流下。

　　“你们是不是都觉得这皇位该由我哥哥圣英继承？”

　　“可知道吗？他性子太过刚直不适合做这个傀儡。他会死的。”

　　这话说完他重重的吸了一大口气，仿若自己都说服了自己，变得理直气壮起来，甚至逐渐挺起了腰杆。

　　“只有我，只有我这个从小被丢入郭氏狼群的我，才能让他们放下戒备，才能乘其不备将他们彻底铲除。”

　　“国师，这些书信是我父亲给你的吧。他若真的怪我，怨我，早就一纸诏书将我下狱了，也不会落到您手里，对吧？”

　　宝灵笑了，差点被说服的他终于醒了，袖子一甩道：

　　“你猜错了，这些是皇后悄悄给我的。她说孩子还小，自然有些不切实际的想法，没酿成大错就好。”

　　这话让静睿王一愣，随即脸色一冷低声道：

　　“她的手可伸得真长呀。”

　　“她是在保护你，若你现在在狼群中露出了利齿，你说郭氏会怎么对你？”释平上前一步道。

　　一阵夜风吹过，静睿王突然觉得如坠冰窟，是呀，若其中任何一封书信落到郭氏手中，他们大概会杀了他吧？

　　后背虽阵阵寒意，但面色依然镇定，静睿王振振有词道：

　　“他们知道又怎样，我父亲就我和圣英两个儿子，不选我难道选圣英吗？”

　　这话已经十分牵强，宝灵摇头苦笑道：“孩子，皇位之路充满荆棘，你的父母是为你好。”

　　这句【父母是为你好】似一下踩中了静睿王的逆鳞，让他恼羞成怒。

　　“国师，我本以为我们是一路人。可现在看来，你我道不同不相为谋，那就别怪本王不客气了。”

　　他这话一出，宝灵笑了，探着头挑衅道：“王爷，你要杀我？”

　　静睿王笑而不答，抬了抬手，只见四周涌上很多甲士。

　　他们不是穿的都督府的兵服，而是全副武装的黑甲，黑甲精良，寒光奕奕的同时把人包的很完整，连耳朵都有覆盖，明显防着释平一手。

　　“看来小王爷手上有兵，何必写那些信向全国上下借兵呢？”

　　静睿王还是不答，指挥道：“先拿下两个小的，再抓这个老的不迟。”

　　很快黑甲兵犯了难，因为他们环顾四周发现，居然少了一人，嘉鱼不见了。

　　这虽是个意外，却没有阻止形势的变化，一群甲士立刻围住了释平和宝灵。

　　释平已将手指朝打算划个结界。正打算念咒，却被宝灵用手按下。

　　“有师父在哪里轮得到你。”

　　说完宝灵衣袖一挥，抬手朝一扇半开着的门一指。

　　只见一阵风凭空吹起，门板相互拍了拍。但拍完，便拍完了，很快就没声了，门还关上了。

　　这番献技如此雷声大雨点小，把静睿王都逗笑了。

　　“国师，我听我祖父说过，有一场仗你们眼看就要输了，是你引来一阵狂风逆转了战局。可今日，这风似乎太小了。”笑完，他厉声道：

　　“来人，还不捆住国师。”

　　见师父如此不靠谱，释平觉得还得自己来。

　　可他刚抬手就发现那刚刚那个门板似乎又动了，这次动得十分规律，嗙嗙嗙得很有节奏。

　　很快哐啷一声，它终于开了，可幽幽的门洞内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

　　释平长长地叹了口气，终于又把手竖起，刚开始念了几个字，他突然觉得眼前的门洞又不对，似有什么东西在冷冷地看着他。

　　啪嗒一声。

　　门洞内一个石狮子突然倒地了，地上碎了一地石头渣滓。

　　众人一看，舒了舒胸口，还是不以为意。

　　这时刘青不知从哪里赶来，他拉过静睿王，刚打算在静睿王耳边说着什么，可才说了一个字，就突然指着眼前的门洞道：“那、那、活了，活了。”

　　只见从碎石头里面爬出一个圆滚滚的石头，它跺跺脚，摇摇头，终于把身上的碎屑抖了个干净。

　　人们这才看清，原来活了个石头小狮子。

　　如此迷你的玩物，人们也就看了看新鲜，很快便没了兴趣。

　　刘青赶紧把剩下的话对着主人说完。

　　大概这不是个好消息，静睿王脸色变的十分难看，可他不知此刻甲士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因为刚刚还憨态可掬的小石石狮子已经大步向他们走来。

　　每走一步，它就变大一分。当它走到门洞前已经变得巨象般大了。

　　嘭得一声，他终于撑破了门洞，走了出来。

　　巨足落地时，四周巨震，很多甲士立刻没站稳，跌倒在地。

　　静睿王见状立刻喊道：“不要怕，都是幻术，给我射。”

　　一声令下，箭矢如雨般向石狮射去，嗙嗙嗙，皆反弹落地，弄得满地狼藉。

　　那巨兽似被挠得不痛快了，一边跺着巨足，一边仰头咆哮。巨大的声浪把一群打算靠近它的甲士就此震飞，其他的也站不稳再次跌坐在地。

　　大获全胜的宝灵笑道：“小王爷，当年就凭一阵风如何打退敌人，好歹得有这些灵兽方才能致胜呀。”

　　他一边说，一边爬上了石狮的背。还一把牵着自己的宝贝徒弟也坐了上去。

　　石狮摇了摇头，抖了抖它满头浓密的狮发，睥睨的看了看满地吓破胆的甲士。转身大摇大摆的向都督府大门走去。

　　不知为何，静睿王和他的甲士并没有追他们，甚至连箭都没放一只。

　　坐在巨兽背上得意的宝灵推了推释平，“怎么样为师厉害吧？”

　　见徒弟不答，知自己忘形了，忙又道：“为师不瞒你说，指挥人为师不及你师祖，但指挥灵兽，你师父更胜一筹。”说完还怜爱地摸了摸石狮那石灰般的狮毛。

　　可还没摸两下，便满手都是石灰，他急得甩了甩手。

　　纷纷落下的石灰直至散尽他才看清，都督府门口居然黑压压的还有一大片甲士。

　　难怪他们不追我们呢，原来外面也埋伏好了，一个灵兽真不够，还好门口还有两个，个还挺大。

　　就在宝灵大师打算故技重施之时，兵士最前面一个披着一头黑发的人向他们走来。

　　侯莫陈乌跪在地上道：

　　“臣救援来迟，还请少主赎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