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第 53 章 黑暗里射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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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授语录：日子跟谁过，真不一样。
虞天悯这辈子算起来，最快乐的时光居然是他在乡间为仆的日子。与小姐无忧无虑呆在一起，实在是神仙日子。
算起来最难过的日子，并不是父亲身死，被虞家赶出的日子，而是在虞府的日子。旁人觉得他好歹过着一个少爷的生活。可他却觉得生不如死。每日必顶着满身的刺去伪装强大，否则定会被伤体无完肤。
所以在他看来，父亲对他的最大仁慈便是成全他，放他出虞府。只是他高看了自己，以为靠自己能活下来。
其实当日当虞伯宪跪下来求他救救虞家之时，他本是要拒绝的。他宁愿继续做小姐的仆，也不回虞家做这个假少爷。
但董家大概看出了他的心思，当着他的面开始积极筹办董梅的婚事，虽然遭到南宫修种种理由的拒绝，但虞天悯开始有些懂了，小姐终是要嫁人的。
他离开了董家，成了虞家的掌事人。他知道自己是用来收拾那堆烂摊子的，所以没指望那些所谓的家人能给个好脸。果然这个家没有让他失望。
宗主虞伯宪对他，看着恭敬顺从，背地里却处处掣肘。至于其他人，也没有演的必要，还是一如既往的轻视，只是把谩骂藏在了身后。很多次，他都想一走了之，让这该死的虞家毁灭吧。
直到一个少年出现在他的房门口。
其实他早就看到他了，只是每次他冲出来，少年早就跑了，留他一个人享受恶作剧洗礼。被这么捉弄几次，他怎能放过他，终于这一次抓到了他。
被他抓到那一次，少年似乎才思有些枯竭，居然没有弄出新奇的招数，没有恶言恶语，只有一个不值钱的膝盖给他跪了下来。
虞天悯才不惜得他什么下跪呢，他要的是血债血偿。他怎么对他的，他一样来一遍，什么大冬天冷水浇头，什么大夏天脚踩火盆。他可都记得呢。
可他终是没下得了手。因为孩子哭了。不是很大声嚷嚷的哭，也不是梨花带雨的委屈。而是满眼的不服和忿忿。大概是替自己父亲委屈吧，想替父亲出头吧。
“没用的小子，有本事从我手里夺过来，你才配姓这个虞。”虞天悯咒骂一声后，踢了一脚跪着的虞炎，转身走了。
从那天后，虞天悯每天门口都有那个孩子，他来得比所有仆人都早，走得比所有仆人都迟，成了他最贴身的人。也成了他在虞家唯一的温暖。
他本想为这孩子打造一个强大的虞家，可现实却让他败在一个小和尚手里。他不想让自己的脆弱被他看见。
可什么都看见的虞炎却是另一份心思。
这一夜，对于虞炎实在漫长，他仿佛被活活撕裂一般，骤然长大。血淋淋的心被陡然撑破，他痛得几乎窒息。
他不相信那个他敬重的叔叔会说出那样的话。但他不得不承认，在整个洛州城人眼里，他就是那么一个人。一个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很多时候，他居然还是他最得力的帮手。
是他碍着他的事了吗，为什么要赶走他。
虞家，他不是已经得到了吗？我怎么会和他抢？
这些问题快把虞炎的脑袋撑大了，不停地敲打着自己的脑袋，希望能想通这个问题。这让一旁的嘉鱼难办了，一个字都不敢说，只得默默地隐到银车里。
他们已经拖着银车赶回东门了。当东门守将张俊看到完好无损却有些失魂落魄的虞炎时一时都愣住了。
“虞家小少爷，在城外碰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吗？要不就在我们这里歇一歇，我让人把这车银两给你送到府上去。”
这番好意虞炎根本听不进去，他阴着脸，头也不抬，摆了摆手。
这让张俊有些生气，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本想发怒的他突然想到傅从奕的吩咐，也低下头，摆了摆手对手下道：“放行。”
东门今日值守的人都多多少少今夜的秘密，只是没想到平日里雁过拔毛的长官今天居然这么大方，不由得啧啧嘴，去开了门。
门哐啷啷开了，门洞里透来月光给他们铺了一条银色的大道，腾起的灰尘都附上了莹亮，像极了振翅的银色蝴蝶。
虞炎看向那条通向洛州城内的路，那条回家的路，突然有些害怕。
他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那样回到虞府吗？他看到他的出现会怎么对他，会索性杀了他，除掉他这个继承虞家的障碍吗？这些都让他害怕，于是迟迟没有动身。
这般如雕像般不动，让一直吊在车肚子里的嘉鱼受不了了，他不顾被发现的风险，探出半个脑袋道：“怎么了，快走呀。”
虞炎仿佛没听到般，依旧一动不动。
见门已为他开好，他这边却一动不动，东门守卫觉得有些蹊跷，纷纷探头探脑的看着他。
有的爱起哄的不由打趣道：“大概这银车太重，这马拉不动了。”有些胆子大的索性朝着虞炎喊：“虞家小少爷，要不你行行好，分我们点银两，我们送你一程，好不好？”
这一嗓子喊完，大概是说出众人的心声，引得他们拍手称好。
吵嚷声把他们的长官张俊都招来了，他见那黑洞洞的城门居然还开着。月色诡异得把那马车的阴影拉的好长，甚至畸变成诡异的形状。加之它一动不动，给人一种他们被什么暗黑的力量控制了一般。
这让张俊有些害怕。他立刻策马上前。一走近，他先让马放慢了，仔细四处打量，怕有什么妖物在旁。可看了许久，除了黑黑的城墙洞壁，什么也没有。
心下疑虑的他慢慢走近虞炎，这才发现他脸色发白，眼神灰暗，整个人如被人抽了魂魄般一动不动。他觉得有点邪门，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发现他睁着眼居然毫无反应。
这让张俊彻底慌了，他举着发抖的手臂，把手指探到虞炎鼻下。一股子微弱的气息让他那发抖的手指有了力气，有了底气。于是手指成掌换了方向，用力推了一把虞炎。
这一推差点把虞炎推下马。
还好虞炎骑得是一匹好马，马儿跺了一脚，便让虞炎不致掉下来。
张皇的虞炎终于回了神，稳住身体，然后左右看了看，发现张俊居然在旁，立刻抱拳道：“张大人，还有什么事要吩咐小人的吗？”
张俊气得真想抽他一巴掌，但是想着虞家，还是忍了。
“快走，我们要关门了。”
这一声催促让虞炎一个激灵，可马儿却听不懂人话。它大约是停太久了，或是嫌这车银两太重了。一鞭子下去，动都没动。急得虞炎脸都涨红了，用力继续甩着马鞭。
张俊是看出来了，这瘟神可能要送不走了。不得不赶过来帮忙。他力气大，一鞭子下去，马儿可遭了殃，前蹄一抬，眼看要翻车踩人。还好后面的银车重，它抬了两次，都没抬得过银车。只得偃旗息鼓地开始向前了。
这一阵忙乱后，终于送走了瘟神。张俊看着越走越远的虞炎不禁感叹道：【幸亏没收他的钱，否则真不意思不送他回府。】
这边虞炎刚刚走出门洞，张俊便催着守卫们关门。
一个被什么闪了一眼的侍卫抱怨道：“张大人，这么急，是不是城内有什么部署呀。崔大人是不是有什么安排？”这一问张俊似乎被人点了一下。他远远得朝虞炎看去，整整一车银两，崔向南真的不要了。不会在城内已经部署好了吧。
他这么一想，先是暗骂的一声，随后再看了看虞炎的背影。那背影心事重重，萎靡不振，似被什么下了降头。他恨得唾了一口，【姓崔的原来是要吃独食。也好，这鬼孩子让他吃个晦气。】
见长官什么也没说，这底下的兵卒有些猜不透长官的心，试探道：“你说虞家也是，这么多银子，也不派人来接应，就让这小少爷一个人这么运回家。”
“你不懂，虞家做主的是那个黑大个，他庶子，自是看不惯这宗主嫡子的。”说完所有人感叹了一下，看着那孤零零的一人一马一车走向城内的街巷中。
黑夜静谧，藏下无数秘密。这边悲凉的画风还未穷尽，突然一道寒光爆闪，一条银链划破长空，直指步履沉重的马车。
只听有人突然啊了一声。如一粒石子砸入湖底。溅起涟漪后，那马趔趄了一下，但后面的银车太重了，完全限制了它的行动，让它只得朝夜空中嘶鸣了起来。
那几个城墙上的士兵听见揉了揉眼睛，对视了一眼。
“我好像看到有人射箭了！”
“我也看到了。”
“是那里。”
“快快，通知张大人。”
“你赶紧下去看看。”
城楼上的人刚散去其职，马车里便窜出一人。嘉鱼几乎是爬到虞炎的身边，他试图扶起他，却觉得此刻按住他那胸膛不断涌出的血更重要。
“谁？”
他话刚出口，夜的空气又一次被划破，只是这次耀眼的箭矢被两根长长的手指夹住，嘉鱼把那箭矢递近了看了一眼，手指一用力，箭矢嘭得一声断了。
很快他那如鹰隼一般的眼眸一动，他指间那半截子箭矢头瞬间转了方向，以一种诡异决绝的力量向黑暗中飞去。
只听啊的一声，似乎打中了什么，刺穿了什么。但是什么都在夜里已经不重要了。
嘉鱼一甩袍角刚打算朝声音处跃去，却听东门大门陡然大开，冲出一群兵士，拿枪尖指着他道：“好一个恶僧，竟敢行刺虞家少爷。还不放下凶器。”
他们喊完发现和尚手上什么凶器都没有，突然更害怕了，几个人挤到了一起退了几步道：“妖僧，放开虞家少爷。”
被这一打岔，嘉鱼发现刚刚的目标已经不知所踪了。他气的甩了袖子，俯身去看虞炎。只见他面色如纸，眼如空洞。此刻的他已经不再问是谁了，他的死状告诉他，他的心早在这致命箭矢来之前就已经死了。
嘉鱼终竖起满是鲜血的手，替虞炎念了一段超度他的经文。
这一幕让那群兵士以为他开始作法了，对视一眼后，一起做鸟兽散，逃回了东门内。
嘉鱼见状，趁机轻身一跃没入黑暗。
此刻洛州城一处黑暗里，一双眼睛一眨一眨地如耀眼的宝石闪烁，那人搓了搓手，终于问：
“办成了？”
对面的人明显受了伤，把那沾满鲜血的布一扔，气急败坏道：
“成了，那孩子死了。”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第 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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