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夏》Acidophily

12、第 12 章 两人走

　　两人走后，庄青眉走近了床边，看着谢明夏刻意用长发盖住的泛着红肿的脸，心中升起一阵苦涩，恨没能再狠狠揍那男人两拳。

　　又过了会儿，无声等到谢明夏准备睡下时，她才轻轻替谢明夏掖了掖被角，开口：“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

　　谢明夏闭上了眼，也就没有看见她黑沉的脸色。

　　拐出病房门，庄青眉走下楼，上了车，却没急着发动。

　　昏暗的路灯下，庄青眉整张脸隐没在夜色中，难辨怒喜。

　　她按亮手机，在通讯录里翻出一个备注为“shadow”的联系人，编辑消息发送了过去。

　　等待的间隙，她把玩着个Zippo的打火机，摩挲着机身的手雕繁花。

　　不一会儿，对面就回了消息。

　　她浏览着谢建仁的资料，又想起谢明夏眼角的红。

　　握着手机的手用力得泛着青白，庄青眉眼底闪过一丝寒光，随即嘴角勾起一个不带温度的笑，在聊天框里敲下几句话，“他不是因为好赌欠下不少债吗？那就放点儿消息给他的好大哥们。我看着他今天手上戴着的金戒指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手机熄屏，她摇下车窗，企图让深夜的寒风冷静一下自己的头脑。

　　良久过去，心中的烦躁却仍未消散半分。

　　没忍住，她还是打开了扶手箱，从里头掏出包红南京。

　　火苗“啪嗒”一下窜高，点燃了烟，发出“滋滋”的细响。

　　烟雾缓缓升起，她吸一口，又沉沉吐出。抽得不快，一支红南京足足抽了有二十分钟。

　　香烟燃烧的时间被硬生生拖长，在嘴里留下长久的苦涩，头也开始晕沉，胸口的沉闷更被激发。

　　等她驱车回家，夜已深了，周遭早都静了下来。

　　在车上拿了备用钥匙，开门。

　　她摸着黑在玄关处换下鞋，却再使不出多余的力气向屋里再多走一步了，眼前的一切都像在旋转，便干脆向后仰靠在墙壁上。

　　她闭上眼，任由身体滑到地面上，就坐在那儿，无声地落泪。

　　迷蒙的月光映照着这张布满泪痕的脸。阖上眼，脑海中全是shadow前不久给她发的对谢明夏这些年经历的报告——被谢建仁勒索，后来又差点被卖给了同村一个三婚家暴男。

　　一个个字符跳动在她眼底，背后是谢明夏用自己重塑的冷硬外壳极力隐藏的破碎的内心。

　　在她被家族送到国外，又被强制断了和谢明夏联系的这五年里，命运苛待她，让谢明夏一夜间失去了双亲，妹妹从神坛跌入了尘埃，自己也差点被大伯卖进深山，拼尽全力才逃脱。

　　指甲无意识地深陷入掌心，指节用力得泛白，浑身温度好像都失去。

　　她痛恨着，无力着，悲恸着。

　　奚欢站在房门口看见的，便是庄青眉这副鬼样子。

　　她没有立刻上前，等庄青眉的呼吸渐渐稳了，这才迈开步子。

　　她缓步上前，就像先前无数次庄青眉醉酒时那样，掰开那双紧攥的手，将庄青眉拉了起来。

　　庄青眉双目空洞地望着前方那片黑暗，像稚童一样迷茫的向身边人发问：“我迟到了这么久才回来，好的坏的，一切都成了定局。我撑了五年，凭着一口气，斗过了那群老古板，又回到了这里，可我现在忽然觉得害怕。我害怕我的回来会让一切变得更糟，害怕夏夏不会原谅我。奚欢，你说我应该怎么办？”

　　奚欢将手放在她肩头，轻轻揽住了她，往常巧言善辩的嘴，此刻却不知该作何答复，只能拍着她的脊背，无声地安慰着。

　　她没办法给庄青眉一个答案，喉咙滞涩着。

　　这个答案，只能由庄青眉和谢明夏自己来决定，旁人怎么能提前解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