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沙漏》镹肆宴南

5、暖炉

　　思绪飘得有点远了。

　　当时我点名要米昂这只趴儿狗，是否是因为她眼里死寂下的不甘呢？

　　我无从得知年少时的我，是作何想法。正如同，我无从得知我因何会让一个刚接受导教女教授不久的女仆为我染指甲。

　　那时候我还是没资格上利益拍卖行的幼女，家族喂下的那颗毒药最外层的糖皮还没有被我分解，仍是那骄傲的迪许纳坦小姐。

　　或许是骨子里和坎尔塔名字一样的自由，让我被她眼底隐藏的不甘吸引。

　　不甘又能如何呢。我支着手撑在下巴，看向跪在我脚旁，小心翼翼的替我调整脚链位置，以便让我舒舒服服的染指甲。

　　毕竟那些个宝石时间长了变会让我的肌肤压出淤青：“好看吗？”

　　调整脚链的米昂应声抬头看向我，她不确定我指的是什么，却还是认真的说。

　　“好看。”

　　“是什么好看呢？”我不打算放过她，可以说我的劣根看见她就会放大，但我顺应天性。

　　她的眼睛像蝴蝶翅膀一样扑闪了一下，那颗黑亮的眼睛水头极好的玉石也在开合里明灭。

　　“不回答，是说明你方才是在糊弄我。”

　　“糊弄主人的女仆。”我轻哼了一声。

　　她抿着唇，不知道在想什么：“奴愚钝。”

　　“奴的迟疑是因为无法歌颂您的美丽。”米昂又说，“您哪儿都好看，小姐。”

　　她继续轻柔的替我挽脚链，我轻轻动了一下腿，红宝石又滑落了下来，白的白，红的红，金色的细链将它们连接在一起。

　　米昂将那个不听使唤的宝石放回原位，却发现我又一动，那颗红石头又移位了。

　　如此两三次，迟钝如她似乎才反应过来，我是故意的。

　　她抬头小心看了我一眼，又安静的低头忙着手里的活。

　　无趣！

　　和那些模范统一得像拓印出来的无趣女佣有什么区别？

　　“染吧。”心里莫名其妙的无聊。

　　迪许坦纳的小姐真的太少了，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少。少爷们也是与小姐们分隔开的，迪许坦纳信奉男女分席教育，自七岁后男女基本上没有什么交集。女仆们更不用说，不是世代家仆，便是被严谨规训过的机械。

　　可是米昂确实无趣。

　　我歪头看着染了一半的红指甲，红红的和我的肤色很有反差。

　　“哎。”我叹了口气，向后倒去，米昂被我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她赶忙将涂抹出来的液体细致的擦拭干净。嘴里絮絮叨叨的请罪。

　　请罪的话能有什么新意呢，太过无聊了。我确实希望有人陪伴我，但是这不能让我去请求别人理会我的理由。

　　“喂，”我看着屋顶上的壁画，那梦幻的笔触与鎏金装饰融合，“和我说说话吧。”

　　“奴的经历都很不堪入耳。”

　　我翻了个身，抱住那面料丝滑的抱枕，米昂因为前面染出过指甲区域，我说话的时候她已经停下了动作，以免在弄脏我的皮肤。

　　“那也说。”

　　“……”米昂跪着，安安静静的面前人的长发，微卷茂盛，像那壁画上的圣女一样。

　　“奴很幸运遇上小姐。”

　　这是她的第一句话。
　　第二句便是，“奴很努力的跟导教学规矩。”

　　“哦～”我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再次想到她故意为之的失礼。

　　米昂也听出了我这长调的“哦”里的意思，她叩首请罪。

　　那额头和地板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声音，我一听就知道她又在请罪，我倒要听听她要说些什么。

　　“奴，是想要小姐记住奴。”

　　米昂想起那时小姐素手一指，她就摆脱了嗜酒的父亲，寒冬浆洗衣物的劳作，来到了温暖的迪许纳坦，虽然规矩很多，要学的很多，道教女的细竹条抽在大腿的滋味不好受，但是她还是努力的学，然后通过考核来到了小姐身边。

　　拼七巧板的小姐，气鼓鼓的，却未看她一眼。

　　她只能跪在地上，等待小姐再次垂青的视线。那时候她想了很久如何让小姐看向她，她的失礼会不会让小姐多看她一眼呢？

　　米昂便刻意的失礼，如愿获得了留下来的机会。

　　“那你做到了。”我打了个哈欠，这个女仆说话真的很无趣，在温暖的睡前听到这样的话，困意更盛了。

　　壁炉里的柴火小声的爆炸，发出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