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纨绔》自来水后

266、无穷之恨无边地狱4 善恶到头终

　　这时，突然插进来一道声音：“哟～抱得这么亲密啊。”

　　千面抬头一看，竟是林集！

　　林集带着狞笑道：“也是，趁现在有机会多抱一会，因为你们很快就要阴阳相隔了！”

　　千面和苏青悚然一惊，异口同声道：“你什么意思！？”

　　林集眸中闪着危险的精光，幽幽说来：“因为，他很快就要死。”

　　千面心口一抽，厉声吼道：“你到底什么意思！？”

　　“呵，”林集不急不缓道：“他一个小小仆役敢拒绝我的示好，你以为我会这样轻易放过他？你听着，我已经给他下了共生咒，我活，他活，我死…他也得死！”

　　他的一字一句仿佛惊雷般炸得在场的人都错惊愕不已。

　　苏青不过是普通的鬼，听他这话，吓得脸更白了，“千面，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是共生咒？为什么他死肖骐也会死？”

　　苏青不明白的，可作为修道人士的千面可是太明白了，明白到听到这话后，整个人如风中的柳枝，不能自己。

　　共生咒，全名是同生共死咒。这是一个极其阴辣的毒咒，创办者是一名恶名昭彰的邪道术士。这名术士因心术不正、滥杀无辜被各大门派围攻讨伐，在躲避追捕的同时，他利用搜刮而来的咒书研究出了一种与人同生共死的毒咒。为了验证这个咒法是否有效，他甚至将一整个村子整整五百余人的村民禁锢起来试用咒法，经过无数的成功和失败，共生咒终于出世！与此同时，修真几大门派的宗主突然下令停止围剿行动，然后便没了声息。

　　术士仗着共生咒在修真一道横行霸道，掠夺灵气，修真各大门派哀声连天，惨不堪言。

　　直到一名白衣术士横空出现。他不但解了共生咒的咒法，还把这个搅得修真一道腥风血雨的术士就地正法，从此天下太平。

　　虽说共生咒可解，可解咒之法，早已失传！

　　如果要保肖骐生命，就必须保证林集的安危，可眼下情况……

　　不对，共生咒消失已至百年之久，他如何得到手的？怕不是林集为了活命，编出来吓唬他的？可是，不论是真是假，他绝不能拿肖骐的性命做赌注！既是如此，为了肖骐，他必须得和“楚燿”对上一战，如果他和“楚燿”打了起来，颜尘又怎会袖手旁观？

　　如此一来，可就棘手了。

　　转念间，千面沉了沉声，道：“你不过是想找个人质而已，你解了他咒，我来替他。”

　　林集微微一惊，皱着眉道：“就为了他？”

　　千面不与他多做周旋，直接道：“少说废话！外面的人迟早会冲进来，若想活命，最好按照我说的做！”

　　林集上下打量他一番，忽地大笑道：“你当我傻的？他是一普通人，而你是一个术士，你觉得，我会蠢到用一个术士来做人质？怕不是还没能成功给你下咒，你就反手把我给抓了，到时候，我岂不是更没命离开了？”

　　千面被他猜中想法，轻手放下肖骐，一个闪身来到林集面前，当即与他打了起来。

　　二人对了几十余招，林集很快败下阵来。

　　千面掐住林集脖颈，阴声道：“把共生咒解了，不然我就拧断你的脖子！”

　　林集料定他不敢动手，狞声笑道：“那你动手啊。”

　　千面眼中染上杀意，手下却慢慢一松。

　　这时，苏青忽然喊道：“千面，地好像在震！”

　　千面也察觉到地面异常，立刻甩开林集，扑身过去抱起肖骐，向门外冲去。

　　方出了房门不到片刻，就看见瓦房在他面前坍塌了。

　　当下，卷来了一阵狂风。

　　风沙迷眼间，只见一道虚影在风中逐渐成形，透过浓雾，一个高大的背影几乎占满了他的双眼。

　　胆小鬼苏青把身子藏在千面背后，小声嘀咕：“这…是人是鬼？”

　　“魂体。”说罢，千面对着雾的另一头唤了一声：“少镜主？”

　　厚厚的雾气阻隔了他的声音，那边半点动静也没有传来。

　　千面凝目看去，雾霭重重，偶有几抹淡淡的紫光一晃而过，再看不见任何东西。

　　片响后，那高大的背影慢慢动了起来，走进了雾里。

　　苏青只觉这鬼的背影宛如一座大山，好似随时都要倒下来一般，是而马上移开眼睛，恰好看见肖骐的手指动了动，“肖骐，肖骐你醒了吗？”

　　千面亦将视线放回肖骐身上，“肖骐？”

　　肖骐仍是双眼紧闭，没有了动静。

　　苏青语气哀哀道：“肖骐他不会是……”

　　千面立即打断他的话：“胡说什么，他只是睡着了，没事的。”

　　“他现在是没事，”林集的声音插了进来，“不过，等下有没有事，可就不一定了。”

　　千面回过身，就见林集笑得猖狂，心中怒意更盛，要不是还抱着肖骐，他早已上前给他两拳了。

　　林集走起来一瘸一拐，应该是被坍塌的瓦砖砸到了脚。

　　苏青狠狠啐了一声，道：“老天无眼，怎么不直接把这狗家伙给砸废了！”

　　千面只目不转睛盯着林集这张让他作呕的脸。

　　林集又笑了，眼尾微微一弯，说了一句让在场的一人一鬼都惊悚的话，“你生得这样好，为什么会看上他这么一个其貌不扬的人？”

　　千面嗤道：“心善则貌美，心恶则貌丑。你在眼里，比阴沟里的老鼠还要恶心！”

　　林集脸上的笑凝固在嘴角，眸色一冷，莫名其妙道：“破鞋配瞎子，倒是绝配。”

　　千面心一紧，喝道：“你说什么！”

　　林集的笑带上了一丝龌龊，又有一丝嫌弃，“说实话，男人的滋味尝起来也就那样吧，远不如女人那样香软，肢体也不够灵活，只能摆弄一个两动作，其他的嘛……”

　　苏青听着他的话，脸色已经煞白，指着他破口大骂：“你这个狗娘养的杂种！我要扒了你的皮，拆了你的骨，再把你的血肉拿去喂狗！等你死后，我还要叫上我的鬼友们把你的神魂捏碎，让你永不超生！”

　　林集笑眯眯道：“不过他呢，胜在干干净净，要是有机会，倒还是可以再吃上一次的。”

　　“你闭嘴！”千面轻轻放下肖骐，一双眸子已是杀气重重，“我要杀你了！”

　　林集根本不怕他会动手，得意道：“你别忘了，要是我死了，他也必死无疑！怎么，你要亲手杀了他吗？”

　　千面握紧拳头，一个闪身，已来到他面前。

　　林集面上一悚，欲要后退，无奈脖子已经落入他的手中。

　　怒火灼红了千面的眼。此时的他宛如九幽之下的厉鬼，眼里只有翻滚的恨和浓烈的杀意！

　　苏青惊了，害怕他真的会动手掐死林集，于是赶紧制止道：“千面，你不要冲动啊！”

　　千面手下越来越紧，手上凸爆的青筋将他心中的挣扎展现无遗。

　　“千面！”

　　苏青急得上手就去拽他，当手穿过他的手臂时，一股寒意瞬间袭遍他的全身。

　　千面彻底冷静下来了。

　　苏青这才松了一口气，“对，放松，放松下来。”待见千面平静后，又再道：“像他这种人死不足惜，可是肖骐是无辜的啊。”

　　千面撤回了手，看着微微颤抖的手，低低喃道：“我差点害了肖骐。”

　　苏青道：“害他不是你，是他！”

　　林集弯着身咳嗽不止，一张俊脸又红又紫，“咳咳~哈哈哈~有本事就杀了我啊！咳咳咳咳~”

　　千面冷目一瞪！

　　苏青劝道：“不要和这种小人一般见识，现在最重要的，是确保肖骐的安危。”

　　千面咬着牙将胸口的火气压了下去。

　　林集见状，笑得更是狂妄：“真该让你看看，他哭着叫你名字的时候有多让人兴奋，哈哈哈—”

　　千面眼睫一垂，才刚平息的盛火再次翻涌而来！

　　忍了又忍，忍无可忍！

　　千面一甩衣摆，飞出一脚对着他的胸膛猛地一踹！

　　林集毫无防备，就这样被他踹出了一丈远，口喷鲜血！

　　千面呼出一口浊气，阴森森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

　　林集忽觉背后一凉，“你，你想做什么？！”

　　千面捏了捏拳头，淡淡道：“只要你不死，就可以了，是吧？”

　　一颗冷汗从林集脸颊滑了下来，“我…我警告你，你别乱来！”

　　千面面色如冰，一双厉眸如两把勾刃，死死地勾在他的身上。

　　林集拖着身子一退再退。

　　千面走到他面前，又是一脚！

　　林集的身体如秋天落叶般，直直飘进了雾里。

　　“千面！”苏青忽地一声：“肖骐醒了！”

　　千面恶狠狠瞪了一眼林集，转身朝着肖骐奔去，再次将他拥入怀中，“肖骐，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不用说对不起。

　　肖骐睁着失了焦距的眼，绕过那些纠缠着自己的阴影，凭着声音摸上千面的脸，努力笑了一下。

　　千面，他根本没有给我下同生咒，他是骗你的，你不要相信他。

　　千面，我感觉好累，他们一直缠着我，无时无刻，我好累。

　　或许，成为他们的一伙，才能算真正的解脱吧。

　　千面，我一直说你是胆小鬼。其实，这句话，说的是我自己才对。

　　真正扭捏胆小的是我。

　　真正害怕被拒绝的是我。

　　真正不敢表明自己心意的依然是我。

　　我才是名副其实的胆小鬼。

　　我好后悔，没有认认真真对你说一句。

　　千面，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肖骐眨了眨眼，看着千面越来越模糊的脸，张了张嘴，无声道──

　　千面，我喜欢你。

　　只可惜，千面什么都听不见。

　　嘶厉的尖叫声将肖骐紧紧包围，无数道阴影从地面钻了出来，飘到肖骐身旁，哭诉着，哀求着，痛骂着。

　　“好痛啊，好痛啊，好痛啊。”

　　“救救我们吧，救救我们吧。”

　　“啊啊啊啊！我的肉啊！我的血啊！我的身体烂了啊！”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为我们报仇，为我们报仇！”

　　“血债血偿！血债血偿！”

　　“我们以神魂起誓，愿受百业之火灼烧，踏千万刀尖之痛，历十八炼狱之难，只为诅咒他，受我们所受之罪，经我们所经之痛，尝我们所尝之苦！我们诅咒他，永堕炼狱，永不超生！！！”

　　“永堕炼狱！”

　　“永不超生！”

　　“永不超生！！！”

　　在万鬼嘶嚎哀叫的声浪中，他好像听见了千面的嘶喊──

　　“肖骐！不准睡！”

　　苏青跪在一旁，哀声哭道：“肖骐！肖骐！你不要吓我啊！肖骐！！！”

　　接下来的话，全都哽咽在了喉咙。因为他看见，肖骐那双明亮的眼睛，逐渐黯淡无光。

　　千面再顾不上他身上的伤，紧紧拥紧他。

　　“我以神魂起誓，愿受百业之火灼烧，踏千万刀尖之痛，历十八炼狱之难，只为诅咒林集，受我所受之罪，经我所经之痛，尝我所尝之苦！我诅咒他，永堕炼狱，永不超生！！！”

　　耳边不断回响着不知是谁的撕心裂肺的诅咒，绝望又愤恨。

　　与此同时，天地震动，狂风大作。

　　然而这一切的一切，千面不再关心。

　　他慢慢将头埋在肖骐的颈窝，心缓缓沉了下去。

　　“刺啦-”

　　“轰隆！”

　　天边浓云之中，突地炸了一个响雷。紧接着，一个接着一个，伴随着紫红色的电光，直穿大地！

　　天仿佛就要塌了！

　　苏青蜷缩在狂风中，抱着身子大哭不断。

　　“哞哞～”

　　“咴咴～”

　　“哞～咴～哞～”

　　“咴～哞～咴～”

　　一阵阵突兀又怪异的声音随着他的哭声响了起来，越来越清晰。

　　透过浓雾，隐约可见两道高大的身影慢慢显现。

　　半刻后，一声惨叫震破迷雾，惊醒了沉浸在悲痛中的伤心人。

　　千面抬起头，红肿的眼眶中蓄满了泪水。

　　“哞哞～”

　　“咴咴～”

　　“哞～咴～哞～”

　　“咴～哞～咴～”

　　空旷的百寂林回荡着虚无缥缈的声息，像是在召唤什么，又像是在指引什么。

　　鬼使神差的，千面抬起了头。

　　瞳孔中，出现两道如山一般的高大身影，一个长着一张牛头，另一个生着一张马面，这竟是牛头马面？！

　　千面心口一颤，“苏青，你看到了吗？”

　　苏青当然也看到了。

　　千面听不到旁人的回应，转过头一看，苏青已经躲到前方的碎石后面，正晃着手道：“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千面呆滞地转回头，低头看了看怀中的肖骐，替他抹去脸上斑驳的血迹，浅声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他们带走你的。你放心……”他说的极轻，像是在承诺，又像是在自语。

　　慢腾腾而来的牛头马面在二人面前停了下来。

　　牛头鼻尖一动，喷出一道水雾，随着低头一看，道：“这里怎么还有……这么多？”

　　马面也奇道：“咦？他这是…原来如此，这还真是百年难得一见的躯壳啊。”

　　牛头道：“这么好的□□，不如一起带走吧？反正留在凡间也只有痛苦。”

　　马面道：“听你的。”语罢，便缓缓朝着肖骐伸去了手。

　　千面仰头一喝：“你想做什么？！”

　　马面大手一顿，道：“他留在人间只会有无尽的痛苦，不如随我们一起去了九幽，那才是他的归宿。”

　　千面紧紧护住肖骐，道：“我不会让你们带走他的！”

　　牛头马面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叹。

　　牛头：“小兄弟，你知不知道他……”

　　“我不知道！”千面打断他道：“我也不想知道！我只知道他是肖骐，就足够了。”

　　这下反倒让牛头为难起来了。

　　马面扯了扯牛头身上的骷髅头挂圈，道来：“看样子要你亲自动手了。”

　　牛头跨前一步，地面震了震，“小兄弟，得罪了。”

　　说话间，粗大的利爪已经伸向千面。

　　然而，利爪还未碰到千面，便悬在了半空。

　　牛头先是一怔，跟着头微微一偏，便见锋利的指刃下，不知何时站了一个红衣男子。

　　红衣男子抬起眸，轻飘飘瞥了他一眼，道：“明幻，多日不见，脾气还是这般小孩子气。”

　　牛头收回手，喷了喷气，嗤道：“您老的阴阳怪气也越来越炉火纯青了。”

　　红衣男子冷声一呵，转身看向不远处的碎石，表情也柔和了几分，“青儿，别躲了，出来吧。”

　　藏在石头后面的苏青瞳孔一睁，猛地起了身，脸上不知是兴奋还是惊恐，“蒋青？！你怎么来了？！”

　　青绝暗暗一叹，道：“我不来，你就不回去了是吧？”

　　“不是不是，”苏青一步并做三步走冲到他面前，拉起他的手，深情款款道：“蒋青，你快救救肖骐！”

　　青绝眉心一拧，不情不愿道：“你求我？”

　　苏青正色道：“我求你了！”

　　青绝对他向来是有求必应的，“明幻，这事你怎么看？”

　　牛头斜眼看了他和身旁的人，道：“既然鬼王发话了，那我明幻就卖你一个面子。”

　　青绝淡淡道：“谢了，改天请你吃酒。”

　　牛头用鼻孔哼了两声，拉着手上的锁链，又一步一步向前又去。

　　牛头马面的身影慢慢融入雾中，随着一声声叹息再次扬起。

　　“情与罪，一切皆是命中因。”

　　“缘与孽，纠缠百世空无果。”

　　“惩与戒，善恶到头终得报。”

　　“终得报～”

　　“终得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