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纨绔》自来水后

264、无穷之恨无边地狱2 套话

　　只见她幽黑的瞳孔宛如一汪死水，那被掩藏在最深处的凶险，正在蠢蠢欲动，“你说什么？”

　　覃福生眼神一躲，支吾着道：“我……”

　　“对不起，是我的错，我走。”

　　众人纷纷投来说不清的目光，一道道，仿似利刃，一下又一下地割着肖骐的心。然而，他脸上却是一丝表情也没有。

　　覃福生最害怕的事还是发生了。不敢多想，他一把拉住转身就要走的肖骐，用几近恳求的语气道：“肖骐，你别走。”

　　肖骐想要抽回手，可试了几次也没能成功，只得低声喝道：“你撒手！”

　　覃福生：“我不要！”

　　二人拉扯不休，两只交缠的手彻底逼疯了眼前正怒视着他们的人。

　　姜秀英的怒火再次爆发，“装柔弱扮可怜是不是？！你这个恶毒的贱货，想让我们母子反目成仇，我告诉你，你休想得逞！”说话期间，人已经扑了上去，照着肖骐的的头发就是一拽，“我今天就杀了你！看你还怎么勾引我儿子！”

　　她这一动作让所有人都措不及防，肖骐更是被她双手拽得死死的，竟是毫无招架之力。

　　覃福生惊声吼道：“娘！！你做什么！！！放手！放手！！！”说着一边用手推她，可发了狂的姜秀英力大无比，无论覃福生如何用力，都推不开她。

　　众妇人吓得竟叫连连。

　　“哎哟，不得了了不得了了！动手了动手了！”

　　“英娘你在做什么！快放手！他可是管家的儿子！”

　　“要死了要死了！可不要打死了啊！！！”

　　“要命了！我就说来看热闹的，这要是真闹出人命，我们可都得吃不了兜着走啊！”

　　“谁上去帮忙拉开她！天呐～英娘，你疯了啊！”

　　“娘！！！！”

　　肖骐已经痛到麻木，泪水糊满了他的脸，整个脑袋也只剩下嗡嗡轰鸣，什么也听不到，感受不到，唯有无尽的嘶吼充斥着他渐入黑暗的灵魂——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为什么？！！”

　　***

　　肖骐猛地惊醒，双手紧紧拽住被角，眼中尽是惊恐之色。

　　缓了一刻左右，心情才得以平复。

　　怎么回事……

　　事情都过去了这么久，再次想起，为何还是这般心惊肉跳……

　　不是不在乎了吗？

　　不是……放下了吗？

　　细细算来，他的确许久不曾梦到这件事了，可为何突然又会梦起？

　　难道，是见到他的缘故？

　　肖骐一把抹去额角薄汗，慢慢坐了起来，里衣早被冷汗浸湿，紧贴身上，有一股说不出的黏腻感。他掀开帐幔下榻，换了一件干净的里衣，来到桌旁，倒上一杯茶。茶水是他睡之前沏好的，现下一摸，竟还有些烫手。

　　肖骐盯着漂浮的茶叶发呆了半刻，这才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仅仅只是一眯眼的功夫，又将他拉回那地狱般的回忆……

　　肖骐一屁股坐下，扭头望向窗外冷月，彻底没了睡意。

　　好不容易熬到天边泛白，他松松酸胀的手脚，穿好衣物，洗簌一番，便径自去了小厨房备早点。

　　考虑到楚燿身子问题，不好吃些油腻清寒食物，于是他选了一只乌骨鸡，加上一些补气之物，慢火熬上一小锅鸡丝粥。待到天光明亮，锅里的鸡丝粥也熬好了。

　　前去思苑路上，撞见了几个早起的扫地婢女。她们一见肖骐，便兴奋地拉着他问东问西，企图从他口中套出昨晚楚燿为何会被颜尘抱着回来的小道消息。肖骐脾气极好，笑着和她们东扯一些西扯一些，就是不把话题放在她们的问题上，婢女们知道套不出话来，只好悻悻离去。

　　肖骐端着粥继续前行，正专心走着路时，苏青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吓得他手一抖，险些砸了手中的粥。

　　心悸之余，他脱口凶道：“要死啊你！走路怎么跟鬼一样没声没息的！”

　　苏青被他骂得一愣，反应了一会才道：“我本来就是鬼啊。”

　　肖骐话题一转：“…对了，昨晚你怎么突然就不见了，去哪里了？”

　　苏青道：“我跟着楚公子和颜公子回楚府了啊。”

　　肖骐：“哦。”

　　苏青看他脸色不好，问道：“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啊？”

　　肖骐道：“昨晚没睡好。”

　　一提起昨晚，苏青就心有余悸，后怕道：“幸好颜公子和千面公子及时赶到，不然我们可能就见不到今天的太阳了呢。”

　　肖骐亦是愁色渐浓，一脸忧心：“唉，也不知道二郎醒来没有。”

　　苏青安慰道：“放心吧，楚公子肯定没事的。”

　　说话间，一人一鬼已来到思苑。

　　肖骐先一步进了苑门，“二郎身子虚，你一身阴气，还是待在苑里不要进去吧。”

　　苏青点头，乖乖候在苑中。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肖骐端着粥又出来了。

　　苏青迎上前，问道：“怎么样？楚公子醒了吗？”

　　肖骐摆手：“还没，不过有颜公子看着，应该没事。”

　　苏青也放下了心，又见他步履匆匆，遂多嘴一问：“你要出去？”

　　肖骐嗯了声，道：“我要去看一下林大哥。”

　　苏青立即跳到他面前：“那我和你一起去！”

　　肖骐：“你跟着去做什么？我是去做正事不是去玩的。”

　　苏青不依，“我没有要去玩，我和你一起去看望林公子啊。”

　　肖骐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道：“他又看不见你。”

　　苏青：“我陪你去啊。”

　　实际上，苏青是不放心他一人去见林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林集这个人不像表面这样简单，至于为何会有这种想法，他也不清楚。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跟着最好。

　　肖骐来到小厨房把粥放好，又去房里取了一个药包，这才要出门。

　　苏青屁颠屁颠跟在他身后，一边唉求道：“求你了，让我跟着去吧。”

　　肖骐一侧头就看见他那双水汪汪的大眼，“你一定要跟着去我也没有办法拦你啊。”

　　苏青后知后觉：“是哦？”

　　肖骐无奈，提步就走了。

　　一人一鬼行了两刻有余，终于来到林宅。

　　向门丁说明来意之后，门丁便进门通报。不过一会，一名七旬老汉就迎了出来，“是肖公子是吧？我家公子还在房里，请跟我这边来。”

　　肖骐颔首，跟在他身后一路行去。

　　很快，就来到一处小院门口，还没来得及进去，就见一个身穿五彩道袍的道士从里面走了出来。

　　一人一鬼的视线马上就被他吸引过去。

　　苏青小声道：“这人怎么穿得…”斟酌一会，才想到一个恰当的词语：“这么花里胡哨。”

　　肖骐关注的却不是他的衣饰，而是笼罩在他身上那一层红到发黑的阴气。

　　肖骐脚下一顿。

　　就在这时，道士从他身旁经过，微微一偏头，向他投来一个意味不明的浅笑。

　　肖骐不明所以，侧身看去，就见他已经闪身出了院门，再要唤住他已是来不及了。

　　真是奇怪……

　　疑惑之际，林集已来到他跟前。

　　林集对他露出一抹春风般的笑意，道来：“肖骐，你来看我我很开心。”

　　肖骐收了心神，对他道：“方才那个道士是……？”

　　林集：“下人们说近日府上有一些不干净的东西，所以就找个道士过来做做法，驱走邪气。”

　　肖骐略有所思道：“这样啊……”

　　林集奇道：“有什么问题吗？”

　　肖骐忙摆手道：“没没没，就是看他他穿的很奇特，有些好奇罢了。”话虽这样说，可盘旋在他心头的那股异样感始终消散不去。

　　苏青也看出来他表情不对，遂道：“你是不是也觉得那个人不太对劲？看他那样子就不是什么正经道士，不会是江湖骗子吧？”

　　肖骐闻言，转而又道：“林大哥，那人古古怪怪的，应该不是什么正经道士，还是不要再与他来往的好。”

　　林集微笑着道：“放心，刚才见他瞎捣鼓一番我就觉得不对劲，所以就找了个借口把他打发走了。”

　　“那就行。”说完这句，才想起此次前来的目的，连把手上的药包塞给他，道：“林大哥，这里面是一些补血滋补的药材，你让膳房拿去炖汤喝下，对身子很好的。”

　　林集把药包推了回去：“人来就好了，何须带这些虚礼。”

　　肖骐又再塞过去：“不行不行，你是为了救我才受得伤，这点心意还是要有的。”

　　林集笑了笑。他笑起来很好看，弯弯的眼睛就像一轮弯月，虽不似太阳那般灼烈，却有着温润人心的柔和，“既是如此，那我就收下了。”

　　二人寒暄几句过后，肖骐才发现一件奇怪的事，那就是林集的样子，看上去半点病色也没有？

　　这是怎么回事呢？

　　昨晚送他回府时候，他看上去明明伤得很重的样子啊？

　　林集将他的神色变化看在眼里，率先开口道：“你是不是很奇怪我为什么会安然无恙站在这里与你说话呢？”

　　被他说中想法，肖骐略略尴尬，轻声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苏青在一旁逗着一只小彩蝶，闻声插嘴道：“对哦，他不是伤得很重吗？怎么现在这样子看起来跟没事人一样的？”

　　林集解释道：“我家祖上是行医出身，到了我祖父那一辈才转为经商，虽说医书药方许多都失传了，不过倒是留了几方救命的药方。”

　　一人一鬼异口同声道：“什么药有如此神效？”

　　林集道：“祖传秘方，不便透露。”

　　肖骐面露失望，心道：“如此起死回生之药，看来还是无缘了。”

　　看他恹恹的样子，林集嘴角一弯，道：“不过……”

　　肖骐双眼一亮：“不过什么？”

　　林集柔声道：“与我结为连理，成为林家的人，所有秘方皆可全部交付。”

　　话音一落，苏青就闻到一丝丝异样的气息，一脸凑到林集面前仔细打量了一番，才扭头对肖骐道：“他对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肖骐垂下的眼眸动了动，一抬头，就对上林集投来的热切目光。

　　这样魅惑的一张脸，这样的眼神看着他……

　　肖骐心一慌，连忙地移开眼，呵呵道：“……那你未来的娘子可有福了。”

　　这下轮到林集略显失落了。

　　沉默片响，肖骐又忍不住道：“不过……”

　　林集倏地抬起眼皮，道：“不过什么？”

　　肖骐忽略他眼中的期待，道：“你家的药真的有这么神奇么？”

　　林集眼中的光芒一下沉了下去，“嗯，只服用两粒内伤就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就是身上的皮外伤还要再用几次金疮药。”

　　“哦哦哦，”肖骐不敢再与他对视，忙从怀里掏出一只瓷瓶递给他，“这是颜公子给的护心丸，虽说效果不如你家的神药那样神奇，不过也是一点心意，还望林大哥你收下。”

　　林集这次不推脱了，直接收进怀里，道：“那麻烦你替我谢谢他。”

　　肖骐只是点头。

　　又是一阵沉默。

　　二人站一棵大树下，树上结满了一簇簇绯红小花，风吹来，粉粉嫩嫩的小花瓣随之飘下，落在二人身上，不过一会，身上便全是芬芳。

　　肖骐见他身子已无大碍，欲要与他辞行，然而话还未开口，便听林集道：“我还没吃早饭呢，不如你再陪我去一次小城巷吧？”

　　肖骐一心忧心楚燿，只想赶快回府，可看见他的一脸的凄楚和眼中的柔情，再想起他拼命救他的样子，便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于是点头应予：“好。”

　　林集笑脸一露，进屋收拾一番，就与肖骐出门去了。

　　二人在小城巷逗留到了日中，肖骐行走不安，林集却在这时突然道：“肖骐，过几天我就要回婺原了。”

　　肖骐啊了一声，反应一会，还是不解：“回婺原？”

　　“是。”林集停在了熙熙攘攘的街道上，转身重复道：“过几天就启程。”

　　肖骐还是搞不清楚状况，“回婺原是什么意思？你不是刚举家搬来金陵么？”

　　林集与他行到一处幽静的角落，叹了一声，眉梢上皆是愁楚：“我双亲早逝，只剩一个至亲叔父，他一边要拉扯我，一边又要照顾家业，很是劳累。直到我冠礼之日，叔父迫不及待把家业交回给我，自己就跑去游山玩水。所幸我也不负期望，在我悉心打理的这些年，家业日渐扩大，于是我想着来金陵继续扩张家业，可就在前日，叔父他老人家传来噩耗，怕是不久于世，所以我必须回陪他度过接下来的日子。”

　　肖骐忍不住为他心痛，“生死有命，有你在他身边陪着，想必他老人家也已心满意足了。”

　　林集愁苦一笑：“可怜他还没享几日清福。终究是我不孝了。”

　　肖骐道：“那么接下来的日子你就好好陪着他老人家吧。”

　　林集道：“我知道，不过，在这之前，我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做。”

　　肖骐疑道：“什么事能比你叔父还重要啊？”

　　“自然是和叔父一样重要的。”林集深深地看着他，道：“就是你，肖骐。”

　　肖骐大吃一惊：“啊？我？？”

　　林集看向他的眼神如水一般，柔和得几乎让人沉沦，“没错，是你。肖骐，自打见到你的第一眼，我便喜欢上了你。”

　　“！”肖骐震惊到不知该回应他什么表情了。

　　苏青在不远处起哄道：“哟~艳福不浅呀~”

　　林集深情款款道：“所以，我想问你，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婺原吗？”

　　这句话宛如晴天霹雳炸得肖骐当即摇头甩脑：“不行！”

　　林集面色一僵，问道：“为什么？”

　　苏青哈哈笑着替肖骐答道：“傻子，人家不喜欢你当然不愿意和你走啊。”

　　肖骐支吾一会，答他：“林大哥，我知道你待我好，只是…我已经有心上人了，所以……”

　　林集眸光一晃，靠近他一步，再道：“肖骐，我是真心喜欢你的。”

　　肖骐默不出声。

　　苏青一只鬼在那里咿呀鬼叫：“肖骐，你可别真的被他的甜言蜜语给哄了啊。你们才认识几天啊就让你和他回去？他这样唐突，就算有几分真心，也不一定真的长久呢，说不定没过几日，他就厌了，到时候，吃亏可是你啊。”

　　林集诱声道：“在金陵，你只能仰人鼻息，低人一等，可只要你跟我回去，林家祖传秘方，金银财宝，只要你想要，我都可以给你！”

　　这话连苏青听了都不由心动。

　　肖骐低着头，可以清楚地看见他袍角那朵精致的红色山茶花，隐约间，还能闻到淡淡香气。

　　林集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肖骐？”

　　他靠得太近，迷惑之音险些让肖骐把持不住，遂退了两步，摇头坚定道：“多谢林大哥错爱，只可惜我是福薄之人，惯了服侍他人，不惯被人服侍。”

　　他拒绝的这样果断，林集不免落不下脸，自是一阵死寂。

　　肖骐站立难安。弱弱道：“林大哥，我……”

　　岂料林集一转神色，笑了笑道：“你说的心上人，就是昨晚与你一起送我回府的那名男子是吗？”

　　肖骐小小一惊：“你怎么……”说到这里才意识不对，他这是在套他的话呢。

　　林集眉宇间的沉色随着脸上的笑意逐渐散去，“我就随口一问，想不到你自己就爆出来了。”

　　肖骐气恼地白了他一眼，红着脸道：“林大哥！”

　　这时，街上突然爆起一阵喧哗，跟着听见有人喊道：

　　“有人抢荷包！抓小贼啦！！！”

　　街上顿时如煮沸的水，沸腾喧闹。

　　苏青被人群逼到角落，再抬眼时，已看不见肖骐二人。

　　苏青对着汹涌的人群喊道：“肖骐！肖骐！你在哪啊？”

　　混乱的街道上，唯有杂声阵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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