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纨绔》自来水后

261、地狱空荡鬼在人间1 那时年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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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覃福生？你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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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覃福生手里攥着一包花生糖，焦香甜腻的味道随着他的步伐飘散在身后，混杂着小路两旁草木的清香，说不出来是什么味道，只觉意外的和谐好闻。

　　他沿着小路一路行去，脸上挂着淡淡的笑，“肖骐看到这个一定很开心的。”

　　这包花生糖是味桂坊出品，好吃又酥脆，价钱也便宜，就是每人只能限买一包，实在是吊足胃口！覃福生就是早上偷听到肖骐和叶九河的谈话，这才连忙抽了空跑去排队，买到了最后一包。

　　肖骐看到这个，应该不会再气自己，要和自己断交了吧？

　　覃福生在心里默默想着，不觉加快了脚步。来到思苑门口，便听见肖骐爽朗的大笑声。

　　覃福生看了看手里花生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正要抬步入苑，动作到一半时，他却顿住了。

　　覃福生落下脚，眸光沉了下来，心中五味杂陈。

　　为什么会发生那件事……

　　这一切，都是他的错，如果不是他，肖骐也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受那样的侮辱……如果换作是他被那些粗言恶语所骂，他一定无法原谅，可是，那个人，却是他的……

　　唉。

　　覃福生叹了叹气，提脚边向苑里走进去。

　　“咦，他怎么来了？”

　　“是啊，他怎么还有脸来……”

　　“没错，要是我是肖管家，一定把他们母子赶出楚府！”

　　“他那个娘…真是一言难尽。”

　　“嘘～他看过来了，别说了。”

　　“看过来又怎么样？我哪句话说错了？！”

　　“别说了，你这不是想让肖骐更难堪么……”

　　“哼，这种人，看多一眼我都现眼脏！”

　　“走吧走吧，他应该是来找肖骐说话的，我们别在这里了。”

　　“可是我那纸鸢……”

　　“不要啦，走走走。”

　　众丫鬟散去，只留覃福生一人站在树下，慢慢仰起了头。

　　肖骐手脚并用顺着树干往上爬去，待站稳之后，手脚勾着树干，接着空出一手向挂在树杈末端的纸鸢伸去，无奈他伸尽了手，仍然还差半寸距离。

　　“杏子，我够不着啊。”肖骐费劲的将身子往外探去，“杏子杏子，我就差一点点就拿到了！”就在手快要碰到纸鸢时，脚下一个打滑，险些栽了下去！

　　肖骐顿时吓得毛骨悚然，两手两脚紧紧抱着树干，一身冷汗，“呼～”重重喘了一口气后，欲要转变方向继续与纸鸢斗智斗勇，却听树下传来一声叫唤。

　　“肖骐？”

　　肖骐背脊一僵，缓缓低下头，目光穿过不算太密的枝叶，正正撞上了那双清澈明亮的眸子。

　　“覃福生？你怎么来了？”

　　覃福生正好也看见他，见他站得危险，急声道：“肖骐，你爬那么高做什么？！危险！”

　　肖骐哑声片响，才用手指了指一个方向，道：“我上来拿纸鸢……”

　　覃福生退后几步，果见一枝横出的树杈上，挂着一只色彩艳丽的纸鸢，“你站着别乱动！我来拿！”

　　肖骐心知肚明自己是取不到了，只好照着他的话做。

　　覃福生提气原地一蹬，轻轻松松上了树，一模后腰，取下佩剑向前一挑，纸鸢便落到了地上。

　　肖骐一脸的羡慕之色。

　　覃福生扭过头，冲肖骐一笑，道：“我带你下去？”

　　肖骐本想要回绝，可碍于他清澈澈的大眼睛，还是点了点头。

　　覃福生伸手环上他的腰，带着他跃下了树。

　　二人身贴着身，即使隔着外衣，依然可以感受到彼此逐渐上升的体温。

　　落到地面，覃福生一转眼，便看见他微垂的脑袋，阳光热烈，恰好打在他的耳垂上，隐隐透着一点粉色。

　　覃福生看得忘了收手，脸上也烧得厉害，直到感受到怀里的人微微挣扎，他才回过神，连忙缩了手。

　　肖骐轻轻一叹，也没有说谢语，而是直截了当地说出方才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不是说了不要再来找我么？”

　　被烧得晕乎的覃福生听到这句话后立即清醒了过来，两只明亮的眼睛透着可怜委屈，直直望着他，求道：“肖骐，对不起，你不要再生气了好不好？”

　　肖骐捡起纸鸢，一脸平静道：“福生，我没有生气。”

　　覃福生听后心里咯噔一下，肖骐这人就是这么奇怪，他越是表现出冷静的样子，就说明他内心的火已经到达顶峰了。覃福生见过他平时生气的样子，但是从未见过他这副样子，心里一急，又再道歉：“肖骐，对不起，我娘她不是……”

　　“够了！”肖骐立即喝止他，“福生，我已经和你说过了，你不要再来找我了。”

　　覃福生双目一蹬，“不行，我不答应！”

　　“你不答应又怎么样？实话说，我们也没有很熟吧？”肖骐冷冷道。

　　一句‘没有很熟’就把覃福生堵得哑口无言。

　　肖骐偏了偏视线，提步就走。行到覃福生身旁时，眼睫忽地微微一颤。接着，便停下脚步。

　　覃福生拽出他的手腕，道：“肖骐，我没有…”

　　肖骐怔了怔，偏过头去看他的侧脸。

　　只听覃福生说道：“我从没有当你是不祥人，对我来说，你就是你，你是我心中……”

　　“福生，”肖骐放柔了声音，“有些事情，不单单只是两个人的事。”

　　覃福生道：“可有些事情，明明就是两个的事，与他人何干？”

　　肖骐突然一笑，道：“你能不顾任何的感受，可你能不顾你娘的感受吗？”

　　“我……”话到嘴边，覃福生还是没能说出口。

　　肖骐道：“所以，就这样吧。”

　　覃福生松了松手，喃喃道：“真的只有这样了吗？”

　　肖骐道抽回手，道：“是啊，就这样吧。”

　　话一说完，肖骐抬步欲走。

　　覃福生又唤住了他，“肖骐！”

　　肖骐后背挺得笔直，道：“还有什么事吗？”

　　覃福生来到他身后，拿出攥了许久的花生糖，道：“这个给你。”

　　肖骐转过去，看到他手上有些眼熟的油纸，道：“味桂坊的花生糖？”

　　“嗯，”覃福生道：“方才回来的路上顺便买的，我知道你爱吃这个，给你。”

　　肖骐接过，冲他一笑，道：“谢谢。”

　　覃福生扬起一个苦涩的微笑：“你对吃的永都这么热情。”

　　肖骐笑而不答，摇摇手上的花生糖，跟着转身走了。

　　覃福生站在原地，直到看不见他的身影。

　　***

　　烛火轻摇，明明昧昧。

　　苏青在苑里走了几圈，觉得无趣，又再回屋。

　　“肖骐？”

　　一进去屋里，不见肖骐人影，喃道：“人呢？刚才在苑里的时候没有看见他走出来过啊？”

　　苏青在屋里寻了一圈，还是没做看见他的人影，遂唉声道：“我有这么可怕么？”

　　不过想想，可怕的并不是他，而是蒋青。这也不能怪他们害怕蒋青，谁让他初次见面就把楚燿弄进诡境，还要抢夺他的身体，这要是换作是他，他也讨厌死蒋青了。

　　唉。

　　这也是他这次来金陵的主要原因，至于次要原因……

　　算了算了，不想了。

　　苏青在屋里找不到肖骐，于是便向外面走去，出了房门，还没走两步，就瞥见回廊圆柱后有半截身影，冷不丁吓了一跳。

　　待平复心情后，才觉自己可笑，“我一个鬼，我怕什么？”

　　喃完这句，他提步转向回廊，走到身影后，猛一探头，“肖骐？”

　　他什么时候跑这里来了？这是睡着了？

　　这样也好，睡着了敌意就没那么大了。

　　苏青往前一步，站在他面前，仔细打量起他来，只见他额前覆着薄汗，眉毛拧着，眼窝处有淡淡青黑，两片唇紧紧抿着，似乎是很不好受的样子。

　　这是做噩梦了？

　　“肖骐？”

　　苏青尝试地叫了一声，见他没有反应，又再叫了一句：“肖骐！”

　　可能是声音大了，肖骐终于有了反应，抬起右手重重一挥！

　　苏青下意识往后一避，“呼~吓死了吓死了~这怎么还动起手了呢？”

　　话刚说完，肖骐两只手都抬了起来，开始乱挥，看样子像是在驱赶什么似的。

　　苏青担心他伤着自己，转了一个位置，贴到他耳边冷气一吹，幽幽道：“肖骐~~~~”

　　“啊！”

　　肖骐猛地惊醒，一身冷汗。

　　苏青：“呀~你醒啦？”

　　肖骐心一提，转过头，怒瞪道：“你贴我这么近想做什么？”

　　苏青见他宛如一只炸毛的猫，随时就要扑上来给他两爪，于是赶紧解释道：“你刚才做噩梦了，我好心叫你起来，做什么这么凶？”

　　“噩梦？”肖骐缓了缓脸色，“我睡着了吗？”

　　苏青道：“是啊是啊，睡得可沉了，叫了好几次都没叫醒你。”

　　“哦，”肖骐语气软了下来，“那谢谢你了。”

　　“不客气。”苏青往他旁边一坐，道：“你刚才都梦见什么了？脸色好难看。”

　　肖骐：“被你一吓想不起来了。”

　　苏青：“哦，好吧。”说着眼睛转溜溜一圈，又问：“楚公子什么时候回来呢？”

　　肖骐抬眼看了看天，月牙还没有出来，只有几点星点，“还早着，再等等吧。”说着又自言自语道：“我怎么就睡着了呢…”

　　苏青：“你最近睡不好么？我看你燕窝下有点青青的。”

　　肖骐近日是睡不好，一入睡就总是在发梦，有时半夜惊醒，便再也睡不着了，还要被千面那死家伙时不时吓一吓，更是心身俱累，一天比一天难受。

　　苏青没有得到他的回复，也没有追问，径自起身到苑里踱来踱去。夜风凉爽，打在脸上，倒也惬意。

　　这时，门外闪进来一个人影。

　　苏青定睛一看，来人一名俊俏郎少年，特别是他那双明亮的大眼睛，比天上星星还要闪亮。

　　苏青看一眼就忍不住赞道：“生得真俊呐~”

　　如此美好之人岂能独赏？

　　遂朝着圆柱那处喊去：“肖骐肖骐，你快来看。”

　　肖骐闻声起身，转身看去，又是一惊，脱口而出熟悉的语气：“覃福生？你怎么又来了？”

　　当这句话喊出来后，在场两人一鬼都怔了怔。

　　苏青：“肖骐。你认识他啊？”随着有略带有些妒意道：“你怎么认识的人都生得这么好看的？”

　　肖骐沉默不语。

　　覃福生的脚也好似扎在了地上，再没有前进的动作。

　　覃福生，你怎么又来了？

　　覃福生，你怎么还来？

　　覃福生，你不要再来了。

　　覃福生，别来了。

　　覃福生，不是说好了不来了么？

　　覃福生，你再来我就拿扫帚赶你了啊。

　　覃福生，你讨不讨厌，还来烦我我就告诉你娘！

　　覃福生，不要来了好不好？

　　覃福生，你痛不痛？痛就不要再来了。

　　覃福生，别走……

　　……

　　…………

　　在肖骐与覃福生相识的那五年，这句话，就像是二人之间的一条牵引线。

　　每当说出这句话，二人的关系便会再亲密一些，再亲密一些……

　　二人相伴五年，从天真无邪到了意气少年，他们几乎占满了彼此的成长年月。有时候，肖骐甚至会想，这个人会成为他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个人吧？

　　直到发生了那件事，所有的梦都碎了。

　　自此之后，当肖骐再说出这句话时，只剩下冷冰冰。

　　是而，这句略带烦躁又有点无奈的话说出口后，二人都愣了一愣。

　　苏青看看愣住的覃福生，又看看面色诡异的肖骐，突然出声：“肖骐！”

　　肖骐猛地回神，不耐道：“干嘛？！”

　　覃福生也恍过神来，道：“肖骐，我有事找你。”

　　肖骐：“叫哥。”

　　覃福生：“……别闹。”

　　两个字就让看热闹的苏青闻到了一丝丝异样的味道，“哟哟哟~肖骐，他是你的……”

　　肖骐怒瞪一眼，不理会他那暧昧不明的眼神，扭头对覃福生道：“找我什么事？”

　　覃福生向前一步，道：“要不，坐着说吧？”

　　肖骐没点头也不拒绝，径自坐下了。

　　覃福生大步跨上台阶，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苏青也跟着在对面坐下，眼睛在二人身上转来转去，随即对着肖骐露出会心一笑。

　　肖骐：“……”求你滚吧！

　　二人就这样并肩坐着，烛火的影子在他们身上晃来晃去，现出了他们最温柔的一面。

　　半刻后，二人同时开口。

　　“你……”

　　“我……”

　　二人相视一顿，异口同声道。

　　“要不你先说吧。”

　　“要不你先说吧。”

　　怔了须臾，二人笑了。

　　这一笑，带着孩童时候的纯真。

　　或许在这一刻，他们都回到了小时候，只有欢声，没有隔阂。

　　最后，还是肖骐先问了：“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覃福生张张嘴，纠结了好一会，才道来：“肖骐，影门调了我去乌郡，明天出发。”

　　肖骐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覃福生看着他的眼睛，再次道：“影门要调我去乌郡，明天就要启程了。”

　　肖骐讶然：“怎么这么突然？”

　　覃福生：“嗯，今天响午收到的通知，说是明天就要启程。”

　　肖骐道：“事先一点都不知道啊？”

　　“没有，”覃福生道：“后来我问万部长，他说是许护卫举荐我去的。”

　　“许壁？！”肖骐难以置信道：“许壁回管这些事吗？”

　　覃福生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不过万部长说了，那边影部正缺影长，只要我愿意过去做个三五载，到时调回金陵可以直接晋升三级，这对于每个影卫来说，都是巨大的诱惑。”

　　肖骐点头道：“那也是。这样的话，那我就提前恭喜你啦。”

　　覃福生眸光一暗，放低了声音：“你也觉得我该去吗？”

　　肖骐道：“千载难逢的机会摆在眼前，不去那不就是傻瓜了？”

　　覃福生勉强一笑：“说的也是。”

　　又是一阵沉默。

　　看热闹的苏青安静不下去了，直接拆穿道：“肖骐，我看他这样子也不像很想去的样子啊？”

　　肖骐一记冷眼甩过去，动动唇，无声道：“闭嘴！”

　　苏青老实不说了。

　　肖骐道：“明天一早就要启程了？”

　　覃福生点头道：“是。”

　　肖骐：“那你还在这里做什么？”

　　覃福生：“？”

　　肖骐道：“赶紧回去收拾行礼啊！这一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该带上的东西可不能落下了。”

　　覃福生低下头，没有说话。

　　肖骐还在叨叨说个不停：“乌郡那边是湿寒之地，你多带些衣物，不然衣服不干可就没得穿了。对了，那边的饮食多是酸甜口，想来你也吃不惯，叫你娘多给你备点干货腌菜干肉，得空了就自己烧饭吃，别总是去下馆子，除了贵，口味也重，吃多了对身子不好。还有，我听说那边的人都彪悍的很，你没事就不要瞎出头，省得惹了不该惹的人，知道没有？”

　　覃福生的头又低了一寸。

　　身为旁观者的苏青觉得有趣，颠颠跑到肖骐旁边，道：“哟，你怎么这么关心他啊？”

　　肖骐又是一瞪，眼里意思大概是：“就你屁话多？”

　　苏青笑笑不语。

　　火花灼灼，廊下却似冰一般地冷。

　　不知道过了多久，覃福生终于抬起头，说出了憋了许久的那句话：“肖骐，你也想我去吗？”

　　“不是，”肖骐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道：“这是你的事呀，怎么问我想不想你去呢？”

　　覃福生哑了口，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是了，再也回不去了。”他在心里暗暗道。

　　“肖骐。”

　　覃福生抬起眼，眸光微润，“这一别，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所以，我有个请求…”

　　肖骐道：“什么请求？”

　　覃福生支吾片刻，才终于有勇气说出口：“你能像小时候那样，再抱抱我吗？”

　　“啊？”肖骐顿了顿，道：“这不太好吧？”

　　覃福生看着他道：“为什么？”

　　肖骐眼神闪躲：“这个……”

　　见他还在犹豫，覃福生嘟囔一嘴：“小时候你经常抱我的…”

　　可能是看他实在委屈，肖骐心一软，便答应了：“好吧。”

　　覃福生目光一闪，张开双臂，道：“来吧！”

　　肖骐：“……”

　　苏青暧昧一笑：“原来你俩还是竹马啊~”

　　肖骐唉了一声，张开手，轻轻拥了拥他。

　　覃福生满足地闭上眼，低声道：“肖骐，谢谢你。”

　　“傻瓜。”肖骐叹声道。

　　那时年少的梦，在这一刻，终于画上了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