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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 09 “好像还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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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微从初次认识陈越青开始,就发现男人有一双纤长的睫羽。
而她作为女生竟然没有,可恶,只能归结为有人就是天赋异禀。
此刻那副睫羽缓慢地翕动着,仿佛蝴蝶的双翼,轻微扇动少女心间裹藏在海浪里的季风。
“没有。”夏微义正词严地否认,顶着他戏谑的目光,“我从小就卷学习,至今没有遇到合适的另一半,刚才只是我看过这么多文学作品与电影的感想而已。”
“那很遗憾了。”他煞有介事地摇头。
“遗憾什么?”夏微觉得自己有时听不明白他的话,可能有些弦外之音也漏过了,“遗憾我到现在还单身吗?”
陈越青微笑,说:“遗憾你像我一样,曾经也一心卷学习,错过了多少以后可能再也不会遇见的美景,并不仅仅是爱情这方面。”
“那你呢?”夏微脱口问。
“我什么?”
“呃,学长有没有遇见过爱情方面的……美景?”她抓耳挠腮想出不那么直白的问话。
“没有。”他不假思索。
“没有?”嗓音刚落,夏微意识到语调显得有些激动了。
顿了两秒,立刻按下声音:“学长都二十六了,不太可能……没有吧?”
陈越青不置可否,唇角微挑,像是懒得回答,那双睫羽上下掀了掀。
“这与年龄没有关系。”他慢条斯理地说,“哪怕到了三十,四十,甚至到老死,都可能遇不上,感情是最玄妙的,天时地利人和一样也不能少,当然我说的不是快餐式恋爱,那就无所谓了。”
夏微信服地点头:“学长看起来就不像能接受快餐式恋爱的。”
“为什么?”他一只手撑着下颌,瞳目一眨不眨地注视她,头顶橘黄色的灯光沿着帘外暮云垂落,流水般滴淌他高挺的鼻梁,在这张脸上映下忽明忽灭的影子。
夏微挠头,被他的眼神盯得往旁边躲:“因为你看起来三观就很正,思想境界很广,阅历也深刻,应该会崇尚那种灵魂契合,心灵感应的爱情,所以我猜这是学长也单身到现在的原因。”
“怎么听你形容的我像文艺闷骚男?”陈越青笑道。
“你只是闷又不骚。”她纠正,“而且我发现学长你这人也不算闷,至少能给自己找情绪释放的出口,及时调节心态也是一项本领,至少我还在学习。”
“被逼到走投无路就会无师自通了,你该庆幸还没到那一步。其实你走到后面再往前看,以前遇到的那点困难也未必是悬崖绝境,没必要那么痛苦,说不定还会为当时幼稚的心态觉得可笑。”陈越青用轻松的语气说。
夏微没有吭声。
她想起阿列克西吃着冰激凌,与她讲述的陈越青的经历。
那对于她来说是不可想象的另一个世界,而当事人正坐在她的面前,神色平淡地削着一只苹果,一边慢悠悠地告诉她,其实那没什么大不了。
门铃响了。
“这家伙来了。”陈越青起身,制止夏微抢先去开门的动作,“我去就好。”
她于是乖乖坐回去。
阿列克西一脸疲惫地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三瓶饮料,换了拖鞋,趿拉着走近餐桌。
上来便抱怨:“今天老板是不是疯了,让我露天跑了六趟数据,给我干得满头大汗,要不然我也不会迟到。”
陈越青为他拖开椅子,示意他入座:“我就猜到是这样,所以我也没催你。”
接过他递来的湿毛巾,阿列克西瞅到一旁安静坐着的夏微,擦拭动作瞬间慢下来,不无绅士地将毛巾折叠。
“又见到你了,夏。”他扬起手掌,晃了晃。
夏微也回以粲然笑容:“你好,阿列克西学长。”
“看来我不在的时候,你们都混熟了。”陈越青拿来三只玻璃杯,搁在大理石桌面上,叮啷碰撞之间,漫不经心地说。
“是啊。”阿列克西答,一面往玻璃杯里倒饮料,气泡在表面刺拉浮沉,“夏学妹没事就来找我聊天,我欠了她好几个冰激凌呢,下回一定补上。”
夏微只想拼命使眼色让他闭上嘴巴,手攥成拳,暗自搁在膝盖上发力,奈何外国人不懂她的眼神明示,手搭在她的肩上,张口宣传二人的交情:“夏学妹还向我请教划船的技巧,我把我以前学过的都告诉了她,什么时候社团有划艇赛,咱俩一块去报名。”
“……”全场瞬间僵滞。
“怎么了?”发现另外两个人都陷入沉默,阿列克西左张右望,紧张地问。
陈越青咳了一声,唇梢泛出意味深长的笑。修长的指尖搭在透明的玻璃杯边缘,慢慢敲了敲。
“那还是别带她去划船了。”他说。
“为什么?”阿列克西不明所以,“夏学得很好,上手得很快,我们两个配合,一定能取得一个不错的成绩。”
夏微尴尬抓耳,立刻举起玻璃杯,不由分说向他伸过去:“来,我们碰一个。”
当啷一响,仰起脖子,两个人一饮而尽。
不知哪位的铃声响了,次噶次噶震动,陈越青起身离座,抱歉一笑:“我快递到了,出去拿一下,你们先吃。”
见他出门,阿列克西夹了一筷鱼香茄子,吃得心满意足,齿间咀嚼着,拍拍夏微的手臂:“陈刚回来的时候心情看上去怎么样?”
夏微回忆,如实应答:“好像还是以前那样。但是他应该就是这种藏得住心事的性格,再难过也不会暴露在脸上,我们中国人讲究的就是含蓄。”
他啧了一声,摇摇头:“照我说,这样会把自己憋坏。不过他回来得还是挺快的,我以为按照你们那里遗产继承的速度,短时间内应该会留在那里。”
“遗产?”夏微蹙眉。
这个词语对她来说有些遥远,平时也接触不到。
而美国人重视的就是法律秩序,阿列克西对此见惯,以谈起家常的语气与她八卦:“陈的外公是企业家,我想肯定给他留了不少遗产,他外祖母几年前就去世了,我想应该会给他母亲一份,他一份,很早就做过公证,防止他爸爸觊觎。”
“企业家?”夏微疑惑,“很富有吗?”
“当然,你不知道?”惊讶于夏微竟然对陈越青的背景一无所知,阿列克西挠挠头,为她答疑解惑,“陈家里很有钱,他爸爸虽然贪财,也是有名的大律师,陈只是性格亲和没有那种富家子弟的做派而已,你有没有看到他手上那块表?他外祖父家的珍藏款,少说也得这个数。”
他说得绘声绘色,好像那块表属于他一般,夏微并没有兴趣,因此没有扭头看他比了多少个零。
端着碗的手却忽然停住了。
温热的鸡汤隔着陶瓷碗蹭过掌心,心里无端渗出一缕落寞,细细密密地占满了整个空隙。
连带着口中的鸡肉也没了味道,牙齿机械性地嚼动着。
原来他们的家境隔着这么遥远的距离。
夏微作为独生女从小也丰衣足食,对物质从来没有什么概念,反正也不缺就是了,爸爸妈妈都会满足她。
可是今天,她骤然感受到了与他之间的差距。
这样的感觉并非自卑,她也并不觉得自己的家庭低人一等,只是仿佛无形中有一双手,硬生生将她与他拉远了。
就好像他们说过的话,走过的路,都被一条质地坚硬的丝线拽着,即便装作视而不见,也硌得心底隐约传来不适感,提醒她,你们并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
门又一次被打开,空旷的风穿过客厅,吹乱了头发。她也忘了去拨。
陈越青拿着快递走进来,单手关上门,低头拆封。
“买的什么?”阿列克西探头去看。
“没什么,给键盘换个轴,原来的有点老化了,趁着做活动买一套。”
“那你换副键盘不是更省事?”
“没必要,原来的又不是用不了。”陈越青把键盘轴放去书房,坐回餐桌,瞥见夏微还没怎么动筷,立刻猜到原因,以谴责的目光笑骂阿列克西,“又拉着我学妹说一大堆废话,怎么这么欠呢,憋一天了是吧,她没吃饱你全责。”
不知道为什么,那种缥缈的距离感又刹那消失了。
一颗心重新安置回了胸腔,夏微忽然生出一股奇妙的踏实感,那根硌着心口的丝线断了,血液又开始自由流动。
连着胃口也大开,她连忙说:“我还没开始大快朵颐,学长做的饭看起来就很好吃。”
阿列克西立即用夸赞来弥补过失:“陈来美国以后经常自己做饭,有着一手好厨艺,我们一个实验室的就喜欢来陈家里聚餐,说句实话,他做的饭菜比街上中餐馆的还让人有胃口。”
“那你不如直说大学城的中餐馆不怎么样就行了。”陈越青笑了一声。
夏微一直有一个好奇的问题,鉴于与阿列克西混久了,于是咬了块鸡腿,肉在齿间咀嚼,鼓着脸颊问:“你们美国人平时没味道的漂亮饭吃多了,吃到我们的中餐,会惊为天人,从此只吃中餐吗?”
“有人会,但是大多数美国人不会。”阿列克西笃定地说。
“为什么?中餐味道这么好。”夏微顿时有一种你们吃不了细糠的感觉,当然没有把心里话吐出来。
阿列克西耸了耸肩:“我们味觉系统与饮食习惯里就是觉得这里的饭好吃,反而很多人会觉得中餐重油重辣吃不惯,不过我是例外,我挺喜欢吃中餐的,特别是陈做的。”
他向陈越青抛去一个献媚的眼神:“是吧。”
“……”陈越青无语。
晚上回去时,夏微本来不想麻烦别人,陈越青却坚持要送她。
“大学城晚上也不安全,你一个女孩子不能单独走夜路。”他看向阿列克西,商量着,“你与她顺路吗?”
“我可以送。”阿列克西主动请缨。
“行。”陈越青点头。
又看向夏微,点亮手机屏幕,划到一条消息:“最近有空吗?”
“有,有。”
夏微以为是有事情找她帮忙,那她欣然愿意,然而人家是给她介绍兼职机会。
“这家奶茶店老板是我同学,他需要一个钢琴弹得不错的女生去拍摄广告片,会有一些弹琴的镜头,薪酬是三百美元一天,不知道你乐意去吗?”陈越青把信息拿给她看。
“乐意之至,时间地址发过来就好。”夏微受宠若惊,这种天降好事竟然会落到自己头上。
“星期二下午三点,我待会儿把地址发给你。”
“就我一个人吗?”
陈越青摇头:“我也不知道,具体情况还得去了现场听他们安排。好像还会给你配一个男演员,有情侣戏份,应该要你们牵手靠在一起什么的,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