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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43章 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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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着几天阴雨,气温骤降,孙曜卿病倒了,在家里躺着养病。岑肃羽也没法摆摊,在家里看书或是练字。
待孙曜卿身体好些,可以见人,第一时间派马车去接岑肃羽。岑肃羽在房东一家人欢喜又好奇的目光中坐上马车一路到孙家门口,再转坐轿子到孙曜卿的院子。
到这样森严的环境中,岑肃羽不由自主地心情紧张,怕闹笑话。直到下了轿子,看到孙曜卿撑着伞快步过来接她,才笑了笑。
这几步似乎已经耗费了孙曜卿不少精力,他侧过身子咳嗽起来,同时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儿,让岑肃羽不必担心。
岑肃羽从他手里接过伞,等他缓过来,不再咳嗽时,轻声说:“走吧,别淋雨了。”
孙曜卿的房间里没有笔墨纸砚,也没有书,倒有许多诸如毽子、九连环、鲁班锁、泥娃娃之类的小玩意儿随意放着,岑肃羽大失所望。好在,她又看到桌面上一套精美的黑彩竹鹊纹茶具,心里稍有些安慰。
孙曜卿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喝茶吗?我给你泡杯茶。”
岑肃羽不喜欢绕弯子,直截了当道:“你平日无聊的时候都做什么呀?”
孙曜卿想了想:“吹埙吧。”他双手捧着博物架中的一个木盒子,拿出里面珍藏的埙,简单地吹了个调子,递给岑肃羽,“可惜我气不长,一直吹得不好。”
这只埙通身红漆,红漆之上是描金的云龙纹,可谓是光彩夺目。
岑肃羽看了一圈后,还给他:“你刚生过病,能喝茶吗?不如喝点粥吧。”
这话听起来像是调侃,孙曜卿啧一声:“我身体也没有弱到这个地步,你别小看我。”
“我小看你?”岑肃羽声调提了上来,上上下下打量着他,“我估计,你连掰手腕都掰不过我吧。”
孙曜卿模仿岑肃羽刚才的腔调:“我掰不过你?”大马金刀往座位上一坐,手肘往桌面一放,“来,试试。”
岑肃羽也坐下,刚要握着他的手,突然一个激灵:“你不会想占我便宜吧?还挺有心机。”
孙曜卿张大了嘴巴:“刚刚是谁说我掰手腕掰不过她的?现在我说要试试,你又说我要占你便宜,我这……我是……我是没法证明自己清白了,是吧?你还说我有心机,我觉得你挺有心机的。”
岑肃羽笑道:“对呀,我是很有心机呀,这只能证明我聪明。”
孙曜卿气急败坏而又恍然大悟:“不愧是天天跟别人打交道的,嘴皮子真溜呀,我说不过你!”
岑肃羽嫣然一笑:“那很正常呀,说不过我的人多了,你只是区区一个,没必要为此感到羞愧。这样吧,你呢,叫我一声师傅,我就宽宏大量,教你怎么说得过我。”
前面几轮下来,孙曜卿初步具有防范心理,略一想,便道:“等我真的叫你师傅了,你又会说,徒弟跟师傅作对,是大逆不道,我上哪儿说理去!”
岑肃羽竖起大拇指,摇头晃脑:“孺子可教也。”
“又被你占了便宜。我们就说这几句话,你占了我多少便宜呀。”孙曜卿被气得又咳嗽了好几声,岑肃羽不敢再说了,拍拍他的后背:“好了好了,不说了,我们休息一下。别泡茶了,喝点水吧。”
以前,他们俩凑一块儿的时候,岑肃羽还会念书给孙曜卿听。现在书是一点也不念了,要么叽叽喳喳地谈天说地,要么拿着孙曜卿房间里的玩意儿玩。
玩着玩着,岑肃羽突然开窍:“这些是你一直珍藏的吗?”
“当然不是了,怕你觉得无聊,特意买的。怎么样,我好吗?”
岑肃羽也不知道自己从哪儿学来的,拉长了腔调,撒娇一样:“嗯,太好了,怎么这么好呢?”
快到中午,孙曜卿留岑肃羽吃饭,岑肃羽不肯,说要回家,下午不过来了,让孙曜卿好好休息一下。孙曜卿自觉体力不支,没有强留,派人送她回去。
这会儿雨已经停了,天空还是阴沉沉的,一阵一阵地刮着冷风。岑肃羽坐着轿子到门口,听到绿姑焦急的声音:“姐姐,姐姐……”
绿姑扑到轿子边,轿夫放下轿子,岑肃羽撩开帘子,看到眉头紧皱的韩明德,立刻站了起来,没提防一下子碰到了脑袋。她没时间管这个,快步走出去:“出了什么事儿吗?”
韩明德道:“姨娘生了重病,怕是不行了。”他身后还站着许多人和许多马,为首的是家里的管家,他同样一副忧虑的样子,朝岑肃羽点点头。
岑肃羽回头看一眼孙家,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那我们得快些回去了。可我这边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大约需要一个时辰。”她对轿夫说,“去告诉孙公子,我有要紧事儿要见他,让他在门口等着我。若我再回来时,这里没他的身影,以后就不必见了。”
岑肃羽骑马,带着大队人马回到租住的房子,取下堂屋大茶几抽屉最底下的一格。这一格下面是地面,通常情况下,没人会将这一格取出来,这也是为什么岑肃羽把重要物品藏在这里。她从那里面取出银票、首饰和那对母女的卖身契,再回到孙家时,孙家门口空无一人。
总是这样,孙家跟铜墙铁壁似的,外面的消息传不进去,里面的消息也传不出来。岑肃羽气得低骂了一句,又回到租住的房子那里,把卖身契及一张面额为十两的银票交给房东太太,让她帮忙给孙曜卿,并且强调是总生病的那个少爷,别给错人了。
一路回到岑家,已是第二天傍晚,岑家门口冷冷清清,不曾挂有白布白幡和白灯笼。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下了马,都看着岑肃羽,岑肃羽笑了笑,同样下了马,将缰绳交到他们手里。
进了家门,岑肃羽便被捆了,押进柴房里。残留的阳光从窗子斜照下来,像一束温暖的光束,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岑肃羽看了好久,怎么也看不厌,眼睛却忍不住酸了。
姨娘肯定没事儿,这只是一个圈套,为了引她进来,把她送回京城。
上一次,她被父亲亲手送进龙潭虎穴,心里想着:“就当这是报答这十几年的养育之恩吧。”这一次,她再次被父亲亲手送进龙潭虎穴,该怎么安慰自己呢?最后一次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她冷笑了一声,低下头,眼泪从她的眼角滑落。如果孙曜卿在会怎么样呢?孙曜卿一定会焦急地缠着她问“怎么了”“怎么了”,不问出答案不罢休。
这一路上,岑肃羽的心都被揪着,没吃几口饭。这会儿意外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也知道饿了,可是……她今晚能吃上饭吗?
能的,姨娘肯定不会让她挨饿的,如果姨娘知道她被捆在柴房。
光线一点一点昏暗下去,天黑了,黑了很久,岑肃羽又累又饿又困又疼,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父亲不会想把她饿死,把她的尸体交给祝家吧?岑肃羽摇摇头。不会不会,这种事儿,肯定得找个偏僻的地方,在家里搞,不怕她阴魂不散吗?
这么乱七八糟地想了半天,总算睡着了。
也不知道多久过去,门突然开了。刘妈提着灯笼,姨娘拎着食盒,一前一后地进来。
姨娘泪眼朦胧地喊了一声:“羽儿。”
刘妈示意她声音小点,把灯笼靠在门口,赶紧解开捆着岑肃羽的麻绳,带着哭腔道:“姑娘受苦了,姨娘给您带了清粥小菜,您好歹吃点。”
岑肃羽心里一软,强装开心:“吃,怎么不吃,都快饿死了。”无暇看姨娘,端起粥呼噜呼噜喝起来。
姨娘嫌弃地“哎呦”“哎呦”好几声:“又不是缺吃少喝,这么着急做什么?跟乡下人一样!难听呀!”
岑肃羽放下空碗:“我都饿死了,还管什么乡下人不乡下人的。我就是乡下人,怎么了?我是乡下人就不是你的女儿了?”借着灯光,她端详着姨娘,隐约看到皱纹和几根闪光的白发。从小到大,姨娘在她脑海里都是端庄秀气的样子,现在一下子变老了。即便没有像他们说的生了重病,却也憔悴了许多,消瘦了许多。
姨娘看岑肃羽跟从前并无区别,甚至好像还圆润了些。傅叔源初到京城的时候,写了几封信回来,详尽叙述岑肃羽的委屈,看的姨娘眼泪汪汪,好几天睡不好觉。今日见了岑肃羽,怀疑信里言过其实,问:“祝家的公子待你真的不好?”
“别提他,我不想听到他的名字。姨娘,你知道我父亲是怎么打算的吗?”
姨娘叹一口气:“等京城来信呢,我想怎么着也得十天半个月。不过你放心,过几天我去劝劝你父亲,让他放你出来。”捡起地上的麻绳,一圈一圈地缠着,良久无话。
岑肃羽安慰姨娘说:“我这条命是他给的,葬送在他手里,也不冤。”
姨娘一下子崩溃了,紧紧把岑肃羽搂在怀里,声音带着哭腔:“也不知道咱们娘俩还能再见几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