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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

  •   许多年前,在一处偏远的乡村里,住着一对穷苦夫妻。

      他们住在乡下的土房子里,凭着几亩薄田生活,家境十分贫寒,却也生了三个儿子。他们盼着儿子长大后能够光耀门楣,给家里带来美好富足的生活,于是砸锅卖铁地把他们送进学堂。

      这三个儿子里面,二儿子最懂事,也最聪明。可惜七八岁时受了风寒发高烧,他们心疼钱,想先用土法子,等土法子实在不起效再请大夫,这一等便是好几天,孩子硬生生地被烧死了。

      他们自责了许久,终究还是走了出来,把希望寄托在其他两个儿子身上。大儿子木讷少言、老实本分,小儿子聪明机灵,脑子活泛,谁日后出息,一目了然。

      谁知,没几年,小儿子也不愿意去学堂了。起初只是逃学,跟村里不上学的孩子一块儿去河边摸鱼,胆子大了以后,跟着他们去偷菜、偷鸡、偷鹅,被人逮住打得半死,扔回家里。

      这对夫妻又是气,又是心疼,请了大夫过来给他看病,还给他煮了好几个鸡蛋,苦口婆心地劝他,说读书才是唯一的出路。可这些话,小儿子根本听不进去,等养好了身子,照旧逃学,气得他爹举起荆条将他打了一顿,打得半死,也扭转不了他不想读书的心。

      这对夫妻终于死心,不再逼他上学,而是带着他下地干活。

      大夏天,烈日炎炎,小儿子在太阳底下割麦子,累得大汗淋漓。

      他爹问他:“干活累还是读书累?”

      他毫不犹豫:“读书累。”

      他爹说:“读书哪累了?屋里坐着,比太阳底下晒着还累?”

      他低着头:“对。”

      夫妻俩对视一眼,哭笑不得。

      唯一的希望就寄托在大儿子身上,好在他也争气,寒窗苦读十年终于入了官学。

      这夫妻俩一盘算,小儿子不成器,以后养老少不得靠大儿子,大儿子要是被外面的女人迷住,彻底忘了家里,一切岂不都打了水漂。这么一想,连忙给他张罗了一门亲事,新娘子是隔壁村周家的女儿,叫什么记不清了,总之称她为周氏。

      周氏大字不识一个,模样也不是十分美丽,这大儿子本不愿意,奈何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又是个老实人,不会拒绝,也就不情不愿地成了婚。

      婚后,他以专心读书为由,住在学堂,长年不回家。周氏毫无怨言,包揽家里的大小事务,和睦邻里,孝敬公婆。如此一两年,他意识到周氏的好,二人有了一双儿女。女孩叫做岑青云,男孩叫做岑博知。

      这时候,小儿子年纪也不小了,这对夫妻便用自己多年攒下来的钱和大儿子省吃俭用寄回家的钱,给他娶了一个媳妇,买了一块薄田,盖了一间土坯房。小儿子有两个女儿,大女儿唤作岑枣儿,小女儿唤作岑杏儿。还有一个小儿子,唤作岑恒行。

      后来呀,大儿子如愿以偿地当了官,吃上了皇粮,每月除了留点自用的钱,剩下的都托人送回家,给父母妻子。

      等到父母离世,大儿子丁忧结束,便将周氏和一双儿女都带在身边。这在官场上是十分罕见的,那时候许多布衣出身的官员嫌弃原配妻子上不得台面,往往将她们留在乡下,在外另娶一位貌美贤惠的年轻妇人,逍遥自在。也是因为这个事儿,上司倒很赏识这个大儿子。

      岑父到任没多久,恰逢端午节,按规矩要给上司送节敬,特意备了三百两银子献上。谁知周氏穷苦出身,爱惜钱财,想着这么多银子,少上一二十两人家也未必知道,便偷偷地昧下了。

      事也凑巧,上司将这三百两银子送了人,人家一称,发觉少了二十两,心想上司肯定不会占这个便宜,想必是被底下人蒙骗,忙不迭跑去对上司说了,一查便查到岑父。

      那位上司知道岑父的脾气,是断不会做出这等下作事儿,让心腹偷偷地问岑父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等到真相大白,上司摸着胡子想了想,把自家的一个女儿给了岑父做妾,这是裴姨娘。裴姨娘进门到现在也是多年,生了两个女儿,分别是岑瑶华和岑肃羽。

      几十年过去,岑家无论在人口数量,还是在财产规模上,俨然已是大户人家。

      如今,便是岑青云,岑博知,岑枣儿,岑杏儿,岑瑶华,岑恒行,岑肃羽这些孩子们都在一块儿玩耍。

      岑肃羽年纪最小,个子最矮,被排在队尾,根本看不见老鹰在哪儿,只一味跟着前面的人跑。疯玩了小半个时辰,出了一身汗,她又累又渴,一面松开手,一面喊:“我要回家喝口水,现在不许抓我了。你们等我一会儿,我还回来的。”

      穿过月门,身后的人群中突然爆发出欢乐的笑声,她忙转过头去看。还未看到玩捉迷藏的兄弟姐妹,先看到栽着罗汉松的大花盆旁边藏了一个灰衣服的人,那人也看到她,站起来朝她笑一笑,又低下头。

      岑肃羽知道,他是傅叔源。

      半个月前,她爹纳了一个戏班子出身的女人做姨娘。

      新姨娘进门后的第二日,她被裴姨娘,也就是她的亲生母亲派过去探看。那时候新姨娘脸上涂了调过的油彩,特别地白,眼边又涂了红油彩,特别地红,却又意外协调,显得这位新姨娘格外妩媚娇艳。

      岑肃羽跟着裴姨娘到外祖母家里听过戏,一般都是晚上的时候,许多灯光照得戏台子跟白昼一样,她趴着栏杆望过去,朦朦胧胧地觉得戏里的女角色好看,不曾具体地知道到底是怎么样的。这会儿好奇得紧,站在门口,安安静静看新姨娘对着镜子画眼睛。

      新姨娘余光注意到她,抬眼朝她的方向一瞥,很快收回来。这目光轻盈灵动,脉脉含情,仿佛那天晚上舞台上正在唱戏的人远远地给她抛了个媚眼。收回眼神,新姨娘跟对面坐着的人说了几句话,那个人转过身,望着光明正大偷窥的岑肃羽。他年纪比岑肃羽大一点,容貌俊美,眼神却冷冽,与傅姨娘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美。

      后来,岑肃羽从裴姨娘那里知道,他叫傅叔源,是新进门的傅姨娘的弟弟。

      除了吃饭的时候,他总是在屋里不出来,因此岑肃羽跟他并无来往。今日难得在这里见到,她走过去:“你在这里做什么?”

      那个人垂手道:“我姐姐说,让我出来走走,别老闷在屋里。”

      岑肃羽望着花园里嘻嘻哈哈的兄弟姐妹:“那你要去玩老鹰捉小鸡吗?正好可以补我的空缺。”

      那个人连忙摇头:“我不去。你刚才说你要回屋喝水,正好我也渴了,我跟你一块儿回去。”

      再回到花园里,她的那些兄弟姐妹全不见了,有两个丫环坐在那里。见岑肃羽来,笑道:“刚才老爷打发人过来,说你舅舅请了特别厉害的相士,让少爷们去前厅陪着。正巧小姐们也玩累了,大家便散了。”说罢看了跟在她身后,小厮一样的傅叔源一眼,并没有行礼,直接走了。

      如今,女孩们都散了,唯独岑博知和岑恒行两个男孩到了前厅去见相士。

      岑肃羽问傅叔源:“相士是什么?”

      傅叔源说:“看相的。据说,人这一辈子的吉凶祸福,都写在脸上了,只是一般人看不出来而已,能看出来的那些,就是相士。不过,相士的话也不可完全相信。”

      岑肃羽说:“挺有意思,我们也去看看吧。”

      等岑肃羽和傅叔源过来,正好碰见岑博知和岑恒行灰着脸走出来。岑肃羽知趣没问,待他们走远了,踮着脚趴在窗户边听外面动静。傅叔源也陪着岑肃羽一块儿偷听。

      听了半天,他们都在说些官场的轶事,比如某某升了,某某调了,某某与某某有什么关系,并未提到吉凶祸福。岑肃羽估摸着他们不会再说岑博知和岑恒行的事儿,抬脚便要过去。

      傅叔源连忙拉着她,低声问:“你爹特意不让姑娘家去的,你去,这好吗?”

      岑肃羽说:“顶多挨一顿骂咯,又不会伤筋动骨,怕什么?!”口中虽然如此说,心里却仍被牵出几分踌躇。

      她算是女孩子里面不安分的,姨娘和爹总嫌她淘气,几次三番地说她。说她一次,能管个四五天,四五天过去,又恢复原样。有次岑父真的气了,指着岑肃羽的鼻子骂道:“你下次再敢翻墙上房,看我揍不揍你!”这会儿出去,又平白添了一份罪状,倘若真的惹怒了父亲,挨一顿打,这可不好。

      再一想,舅舅也在,当着舅舅的面,她爹不至于打她。

      岑肃羽定下心,笑道:“没事儿的,你放心。”又问傅叔源,“你要不要跟我一块过去?”

      傅叔源摇头:“我不去,你去吧。”

      岑肃羽飞快跑进前厅,对岑父说:“爹,我问姨娘要一个好看的镯子,姨娘非不给,我怎么说她都不给。”说着眼睛在人群里扫视一圈,锁定唯一一个自己不认识的儒雅的中年人,估计也就是丫鬟所说特别厉害的相士。

      岑父还不曾说话,舅舅便食指点着岑肃羽笑道:“我说什么来着,这么热闹的场面,这个小人精是不会错过的!你看,被我说对了吧!”

      三人都笑起来,岑肃羽顿时红了脸,摸着脸颊委屈道:“舅舅!这么热闹的场面,你故意瞒着,不让我过来就算了,我自己想法子来了,你还要笑我!”

      舅舅笑道:“哟,这又成我的错了?小丫头嘴皮子真是厉害,比我们家月儿还毒些!怪不得你爹刚才不说话,原来等着我说话,让小丫头找我的麻烦,他好逃过一劫。”

      岑父也笑:“谁让你要多嘴呢?本来你不说话,什么事儿没有。”朝相士作揖,“既然人已经来了,那麻烦你帮忙相相面吧。”对羽儿说,“你去到相士面前,让他好好看看你。”

      岑肃羽大大方方地走到相士面前,相士端详她一会儿,问了她的生辰八字,又掐指算了一会儿,缓缓道:“小姑娘,你以后会有大造化的。”

      岑肃羽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真的吗,我以后会有大造化?”又皱眉:“不对,你只看我这么一会儿,能看出来吗?怕不是哄我吧?”

      相士笑道:“贵人头上有紫气,打眼一看就知道。何况,你怎么知道你们方才说话的时候,我没有仔细看你呢?小姑娘,我不骗你,你绝对是有大造化的人,至少比你们家里这两位男孩子造化大。”

      岑肃羽的父亲和舅舅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望着岑肃羽,想她日后会有何种造化。岑肃羽也在想,想不明白便问:“我会有什么样的大造化?”

      岑父也道:“是啊,小女会有什么样的大造化,还请先生指点一二。”

      相士凝神思索片刻,道:“我说句实话,不怕你们笑话,二十年后的世界跟如今的大不一样了。至于具体不一样在哪里,我不能多说,不过,我可以送这位小姑娘一首诗。”他沉吟片刻,吟出一首诗:“雪案萤窗静守心,千里红线系良姻。数载修得清气在,一朝知遇上林春。”

      一朝知遇上林春……这判词相当不凡了。看来,家里的男孩虽无大出息,女孩子却不可小觑。岑父含笑望着岑肃羽,岑肃羽莫名其妙,也朝他笑了笑,又挪开眼神:“我的事儿办完了,我要走了。”蹦蹦跳跳地远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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