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染盛世》锦苏

22、 独白。（卫长公主篇）

　　我的名字叫做刘嫣，外界都称我卫长公主。大汉王朝最尊贵的皇帝陛下是我的父亲，卫氏皇后是我的母亲，大司马大将军卫青是我的舅舅，太子刘据是我的亲弟弟。所有的人都羡慕我，因为我是这个大汉朝最尊贵的公主。父皇说，我是天下最美丽的女子，所以他赐我一个嫣字。他说，嫣者，丽也。

　　我爱我的父皇，尽管很多人都怕他。我是父皇的第一个孩子，我出生的时候正是母后最得宠的时候。那是她还只是一位普通的夫人，可父皇很爱她。我渐渐长大，也陆续多了两个妹妹和一个弟弟。母后开始衰老，父皇又有了新欢。

　　我并不责怪父皇，他是皇帝，天生就有权利去爱很多人。我仍旧相信，母后对他是与众不同的。他提拔了舅舅，立了弟弟为太子，也一直保留母后皇后的位置。

　　他对我尤为宠爱。小的时候，父皇总喜欢把我抱住怀中，然后摸摸我的头，唤道，嫣儿，嫣儿。那时我没有感觉，年长后却觉得父皇的语气中有种莫名的沧桑感。

　　母后也疼爱我，可她看我的眼神中总有一种莫名的悲哀。也许是我的错觉，我始终认为她对另两位妹妹更为喜爱。

　　我有过两次婚姻。第一个丈夫是平阳侯曹襄，也是最辈子我最深爱的人。他待我永远那么温柔，父皇也知道他深爱我，所以成全了我们。可惜幸福如此短暂，他早早的离开了我。父皇怕我太过难过，将我许给了方士栾大。他怕我受委屈，封了栾大一大堆官职。我不爱栾大，可他对我确实很好。可惜他是个骗子，并不懂长生之术，父皇大怒，将他赐死。

　　我没有再婚，两次的婚姻已将我弄得伤痕累累。父皇说，嫣儿，回来吧，朕想你了。

　　我顿时泪如雨下。父皇已不再年轻，他的儿女都已长大。我回到了未央宫，长年伴于父皇身边。我看到了父皇身边不断涌现的美人，他们的嘴脸让我觉得恶心异常。父皇对我的厌恶不以为意，只是淡淡笑笑。我说，父皇，有时候去母后哪里坐坐吧。

　　母后已经年老色衰，生性又小心本分，已被冷落很久。

　　父皇点头，说一定会。可我知道他不会，他哪还有这个心思。

　　父皇开始习惯说，嫣儿，你长得真像一个人。每次我替他研墨的时候，他总是抬头这样说。

　　我微笑，父皇是说钩弋夫人么？

　　每逢那时便是我心里最不舒服的时候，这位夫人是父皇现在宠爱的女人，她的容貌像极了年轻时候的我。这也是皇室中的荒唐，父皇的女人，年龄小的可以做我的女儿。

　　父皇每次都只是笑笑，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我也只当是他默认了。可这一次，父皇摇头，说，不，你像我的一位故人。

　　我惊愕，很快换上平静的笑容，说，那是李夫人吧？

　　父皇还是摇头，我心下愈发好奇，缠着父皇非要个答案。

　　父皇继续摇头，但始终没有回答我。他明明在笑，可是却如此沧桑。我愣住了，这才注意到，父皇是真的老了。再也不是小时候那个可以把我高高地举过头顶的年轻男子。

　　我说，父皇，那位故人对你来说很重要吧？

　　父皇微笑，点点头。

　　我心里越发难受。原来父皇心里，真的有深爱的人，而那个人，并不是母后。

　　我问，她现在在哪里？

　　父皇眼中的悲伤一晃而逝，然后平静地说，他去世多年了。

　　我没有再多问，父皇眼中满是疲倦。

　　后来我去了母后那里。母后也老了，她年轻的时候是个极其美丽的女子，有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可曾经让母后骄傲的青丝，也已被岁月染上了白色。我突然对母后说，母后，父皇曾说我与他的一位故人很像。

　　母后眼中的慌乱没有躲过我的视线。我不知道母后这几十年来是如何忍受这个事实的，她太累，也太苦了。我质问，母后，她是谁？

　　母后向我招手，说，嫣儿，过来。

　　我走到母后身边，母后一手拉住我的手，另一手抚抚我的脸颊，说，嫣儿，你都不再年轻。

　　我仍旧是固执地问，母后，请您告诉女儿。

　　母后叹气，哀家不知。此事以后你莫在问起，尤其是你父皇。

　　我说，母后，如若不想女儿去问父皇，请您告诉女儿真相。

　　母后说，你父皇此生最爱的，不是哀家，也不是曾经的皇后陈氏，更不会是后来的李夫人。那个人与你父皇一同长大，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最后却因为□□后宫被你皇祖母赐死。

　　一瞬间，我全然明白了。那相似的眉目，依稀在年少时候见过。父皇抱着我，他在一旁替父皇研墨，两个人之间没有言语，如此默契。

　　父皇的年少时光，都是与他一同度过。他离去，父皇的心也跟着他去了。

　　后来的后来，卫氏一样没有逃过悲惨的命运。父皇并不爱我们，他对我们如此绝情。几十年的荣耀，不过是镜花水月，只要他一句话，便可全部收回。

　　那天的雨下得很大，雷声滚滚，连老天都在为我们哭泣。我被雨水冲刷的昏昏沉沉，眼前甚至出现了幻觉。父皇抱着小时候的我，宠溺地喊着，嫣儿，嫣儿。父皇对着因为婚姻满身伤痕的我说，嫣儿，回来吧，朕想你了。

　　嫣儿。嫣儿。

　　父皇，您太残忍。你对着我，想的却是另一个灵魂。

　　嫣儿。嫣儿。

　　父皇，您叫的到底是刘嫣，还是韩嫣？

　　我想起了曹襄，也许唯有他的爱是真的。就算是假，也可以随着他的离开成为永恒。就像父皇对于韩嫣一样。

　　如果我死后，父皇会不会感到一丝不舍？然后在日后无数个夜晚，思念我？

　　也许会，但答案已经不重要了。午时已到，该上路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