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吻杀死我》棠白鸺影

1、第 1 章 楔子

　　静谧的街角，一家安静的小酒馆的门被推开，“叮铃”一声。橘色的阳光溜进去，最后被摇晃着合上的门揉得稀碎。
　　“本店无酒水出售，展示架上的均为非卖品，掉头出门慢走不送。”
　　声音从吧台后阴影笼罩的角落里响起，若非他出声，来人必然无法发现那里趴着一个青年——缩在宽大的黑色羊绒大衣里，似乎要就此昏睡到天昏地暗，睡到日月无光。
　　“槐槐——醒一醒，醒一醒，给我倒杯白水嘛。”许绎秋笑眯眯地无视了老友的无声抗议，曲起指节叩了叩实木花纹的桌面。
　　“再这样喊我就扔你出去……”趴着的青年——或者叫君槐。慢吞吞地挣扎着用手肘抵住桌面把自己支撑着坐起来，纤细苍白的胳膊显得那么病弱无力，他从吧台底下翻出两只落了一层薄灰的马克杯，随便在水池里冲洗两下就倒了瓶矿泉水摆上桌，还从口袋里扔了两片亮黄的泡腾片进去。
　　君槐打了个哈欠：“喏，限定免费柠檬气泡水。”壁灯被打开，暖黄灯光的映照下，细小的气泡从杯底上浮炸开，发出“呲呲”的声音，看上去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啧……”许绎秋表面嫌弃了一下，可还是拿起来灌了一口，有些许劣质的柠檬香精味在口腔中散开，还稍带些苦涩，不过并不令人讨厌，和它的主人一样——像是高频闪的白炽灯，看着中规中矩地挂在墙壁上，偶尔一闪，却也不会骤然熄灭。
　　可是许绎秋还是担忧那盏灯的芯，生怕一瞬间的不留神，灯丝就烧断了。
　　酒馆里再次陷入寂静，许绎秋看着君槐，君槐看着对面墙壁上的钟，钟声滴答滴答，指针向五点走去，君槐昏昏欲睡。
　　许绎秋还是出声了：“你不能再睡下去了，出去走走，或者我带你去吃点什么，都可以——”他的声音很轻，“你已经睡了三十五个小时了。”这已经远远超过正常人应有的睡眠时长了，中间甚至是我把你摇醒才勉强吃了点东西……许绎秋不说话了。
　　君槐知道许绎秋未出口的话，但是他还是想睡——发自内心对睡眠的渴求，或是说对梦境的渴求，已经到了一种偏执的地步，像是在不断对自己下达着睡眠的暗示，像是瘾/君子见到了海/洛/因。
　　许绎秋看着半梦不醒的君槐，无力感如潮水一般席卷而来。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君槐，确实病了。
　　心理层面导致的嗜睡，那名女药师说的是对的。
　　……
　　“已经持续了也很长一段时间了对吧。”她放下手中的资料，面容昳丽，纤长的手指不再拨弄自己紫红色的发尾，指甲从报告栏上一行行划过，皱着眉看向面前的患者陪同家属，“严重的自毁倾向，创伤性后遗症，梦魇，幻觉，嗜睡和解离，食欲不振，内分泌失调，抑郁居然算得上是里面正常的了？！”
　　绷紧的指尖敲得桌面哒哒响：“你说实话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这么严重？”
　　“真的没错吗？嫣姐，阿槐目前看上去也就是睡得多了一点……”
　　“不要质疑我的专业能力。”
　　说着她指了指腕表，从两人进门到现在过去四十五分钟里，靠在小沙发上的君槐反复睡着再莫名惊醒起码五遍。
　　“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是丧偶。”突兀的，插进来的声音平淡而沙哑，两人讨论的对象，本次咨询的患者，君槐本人不知何时又再次醒来，打破了许绎秋和棠嫣的对峙。
　　他看上去那么平静、沉默，像是一汪死水，生命的气息一点点被抽离，时间抹不去疼痛，只留下枯枝败叶在其中腐败、发酵，变得苦涩。
　　没有争论或解释什么，只是裹紧了自己身上那件不合身的黑色羊绒大衣，像是陷进了纯黑的梦境，本就瘦削的身形在灯光与大衣的映衬下显得更加苍白病态，如同一具人性骷髅架子。
　　君槐扯出一个礼仪式的微笑，朝自己的医师点了点头以表谢意，然后转身离开了诊疗室。
　　……
　　回忆起这件事并不困难，也不过两三分钟。
　　但是已经足够面前的人再次陷入新一轮的昏睡了——水杯中的气泡仍发出“呲呲”的声响。
　　——“不要让他睡太久了。”离开的最后，棠嫣对许绎秋说，“会让他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作者有话说

一个短短的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