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千万里》叶柠君

2、第 2 章

　　整座瞻尧台内阴暗无比，一股似有似无的血腥味在石门关上的那一刻飘入了所有人的鼻腔。

　　有人当即捂住鼻子，下意识脑补出一种画面：

　　尸山血海，刑具遍布，还有零碎的……

　　随着画面的不断精细，其中有几人再也受不了了。

　　“呕——”

　　胃里的酸水不停地往上涌，直至眼泪打湿眼眶，也缓不下来。反应不那么强烈同行女子赶紧拍了拍她们的后背。

　　见状，路千里皱皱眉，暗叹一声，接着视线从几人身上移开，扫向整片区域。

　　视野里，前方的石像下方有个水池，加上常年没什么光照，导致整座建筑内部异常阴冷潮湿。

　　站在这里勉强能看到几十米开外有个拐点，旭尧应该就在那后面。

　　喜欢待在这杀人取乐是吧，今天就让你明白什么叫杀人偿命。

　　想到这，路千里刚想找机会摸过去。

　　就在这时，里面的人就好像提前知道了一般。

　　“来。”

　　声音一出，从建筑深处传来。低沉懒散却充斥着不屑与嘲讽。

　　至少路千里是这样认为的。

　　所有人浑身一颤，想逃离却被巨大石门挡住去路的她们无助地看向彼此。恐惧，不安，绝望，所有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都具象化在了一张张不过十几二十多岁天真单纯的脸上。

　　“我还不想死……”一个十八九岁的女生带着哭腔，拼了命地压低声音，抓着她旁边人的胳膊，眼里满是哀求。

　　被抓着的那人望着她，动容地红了眼，但这从来不是她能决定的，作为这里面最年长的，她冲她释然地笑笑，反将她抱在了怀里，“没事……”

　　尽管她也不过才二十五岁。

　　“进来！”

　　这一声，显然带着怒意。

　　这次，站在最前面的女子盯着黑暗深处，置于身侧的手渐渐攥紧裙摆，只见她深吸一口气，好似下定了什么决心，直接抬脚往里面走去。

　　她的勇敢被其他人看在眼里，不知不觉中好像也没那么怕了，于是都跟了上去。

　　此前早有传闻，说旭尧嗜杀成性，从低层来的女子无一存活，可对方却用卑劣手段拿家人性命相胁，让她们没有人敢反抗。

　　如今她们看到了这个令所有低层普通百姓人家闻之色变的魔鬼的那一刻，才体会到了什么是真正的窒息。

　　旭尧坐在一张大椅子上，双目微闭，整个人体格彪悍臃肿，配上满脸的络腮胡子，一条狰狞的刀疤从脸侧贯穿到脖颈，居然也没能要了他的命。

　　真的是恶魔……

　　这个想法一旦带入，就再也没办法区分面前的是人是鬼了。

　　旭尧动了动眼球，长时间的安静顿时让他怒火中烧。

　　他闭着眼睛吼道：“一群废物，干什么还需要我来教你们吗！”

　　女子们心中大骇，立马缩回几步。

　　路千里见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便率先从人群中走了出去。

　　还没等靠近旭尧，不知对方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微微睁开眼，看向众人。

　　即便这样，路千里也依旧没有停下的意思。

　　“你，站那。”旭尧抬起他粗壮的胳膊，指着路千里缓缓说道。

　　路千里闻言顿住脚步。

　　可惜，还差一段距离…路千里心想。如果旭尧没睁眼，自己完全可以直接靠近，在这些女子来服侍之前干掉他。

　　可此话既出，对方心思不明，自己也不好妄动。

　　路千里紧紧盯着着旭尧的一举一动，丝毫不敢松懈，如果被发现了，便以最快的速度冲上去。

　　“后面那些，过来。”旭尧没对路千里有接下来的指示，反倒把目光移向他身后的女子。

　　被指到的人神色惊恐，迟迟不肯上前。

　　见状旭尧眼角抽动，“我让你们过来！不过来，都得死！”

　　话音刚落，他便将身侧的香炉打翻在地。

　　巨大的声响，着实吓到了她们。

　　路千里眉心微蹙，担心他会对她们不利，便想示意她们先过去。

　　结果被旭尧打断了，“你看什么？也想死？”

　　路千里咬咬牙，心里早就杀了他千百遍了。

　　旭尧似乎看出了他的不服气，“爱出头？好啊，我成全你，她们不来，你死。”

　　接着他将手放至腰间，保持着取枪的动作，静静等待。

　　路千里攥紧拳头，正想着下一步该怎么做。

　　这时，身后传来一名女子的声音，“过去吧。”

　　只听声音，路千里却没瞧见那人样貌，接着所有女子都听了那人的话，越过路千里，走到旭尧身边，该捶背的捶背，该按摩的按摩。

　　旭尧嚣张地望了眼站在原地的路千里，不一会便闭上了眼睛，表情很是享受，但手依旧放在那个位置上，不曾挪开。

　　路千里也看在眼里，不过此时此刻无疑是最好的机会。

　　他不动声色地向前挪动，缓缓靠近旭尧，其余女子也都注意到了，可她们都不谋而合地保持沉默。

　　直到他走到一个离旭尧相当近的位置。

　　突然，旭尧猛地睁开眼，直接掏出一把手枪，女子们见到此物，被吓得直接尖叫一声捂着耳朵蹲了下去。

　　路千里心头一沉，一个健步上前就要去夺，可还没够到。便听见旭尧闷闷的声音响起。

　　“站住。”

　　此时他的枪口正对准路千里心口的位置。

　　路千里当即停下动作，自知时局不利，不过旭尧没当场杀他，说明他足够自大，或许…还有转机。

　　即使此般理性分析，可终究心里没底。

　　旭尧歪了歪脑袋，“转过去。”

　　路千没办法，只能照做。

　　他慢慢转过身，接着旭尧又道：“胆子不小啊，说，谁派你来的？”

　　看来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份，甚至应该不知道他是个男的，这一说话岂不是会暴露。

　　犹豫之际，旭尧见他不说话，做了一个瞄准的姿势。

　　……不管了，就算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到底可以周旋，可时间一长，估计对方真会开枪。于是，他刚想开口。

　　这时一名女子忽然蹿起，一把抓住旭尧手里的枪，狠狠一拽。

　　旭尧措不及防，完全没想到她们中间居然有人敢这么干，之前的大意导致枪直接脱手，连扳机都没来得及扣。

　　路千里听到动静，迅速转身，同时那名女子将枪用力甩出去老远，就在路千里的后方。

　　而这座瞻尧台里只要有枪响，无论是谁开的枪，他的手下都会进来查看，以确保无误。

　　她似乎知道这一点，如果那样，他们谁都活不了，所以就选择把枪丢在一个旭尧拿不到，路千里也用不了的地方。

　　路千里心领神会，他也没打算用那东西。

　　他直接从假发里拔出一根经过特制的簪子，飞身上前，直直冲着旭尧的要害刺去。

　　旭尧身躯猛地一震，从震惊中回神，手臂一挥，居然挡住了这次的攻击，进而变成了一个灵活的胖子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他们之间瞬间被拉开了一定的距离。

　　女子尖叫着躲去一边，有细微的声音传到了门口侍卫的耳朵里，但往常这座大建筑里女子的尖叫时有发生，侍卫们也见怪不怪了，也就没有管。

　　“这些女子倒也可怜…”其中一个侍卫看向建筑喃喃道。

　　忽然他的脑袋被人拍了一巴掌，“这些事是你该管的吗，还来得及可怜别人，也不掂量掂量自己这点小命！”

　　可见那人是侍卫里的头，只见侍卫低着头连连道：“是，是。”说完便急匆匆跑开了。

　　他离开后，侍卫长望向瞻尧台，叹了口气，只不过他们不知道的是建筑里女子喊叫的原因早已与往日不同。

　　“你到底是什么人？”，旭尧盯着路千里，目露凶光。

　　路千里道：“取你命的人。”

　　旭尧闻声先是一怔，借着微光打量着路千里。

　　“还混进来个男的，倒是意外收获。”

　　此时旭尧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路千里虽说个头在那，但身子可比旭尧单薄太多了，别说像他这种自以为是的中层首领，就连普通人可能都会觉得路千里毫无胜算。这一点让旭尧更加的有恃无恐。

　　“不过就凭你？劝你乖乖投降，我一高兴，兴许还能大发慈悲饶你一命，让你做我的奴隶，总比把命丢了好。”

　　旭尧阴邪一笑。

　　路千里知道他这是在故意恶心自己，但他又怎么可能跟一个将死之人计较。

　　他冷哼一声，“倒是你，乖乖投降，我还能考虑赏你个全尸。”

　　旭尧没成想他竟还能如此猖狂，而自己的话似乎一点也没震慑到对方，颇有些恼羞成怒的架势。

　　“混进里面的刺客不知多少，你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无畏，不过之前都是女人，唯独你这一个特例，我可不会让你轻易死了，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忤逆我的下场！”

　　路千里冷冷道：“那就要看你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

　　说罢，他立刻纵身而出，旭尧显然还没准备好，险险地接了一招，踉跄了几步，差点没站稳，还没怎么样额头就冒出了冷汗。

　　路千里接着一个转身，手中的簪子飞快地划了出去，旭尧躲之不及，左臂被硬生生地划出了一道口子，于慌乱中拉开身位。

　　他大口喘着粗气，恶狠狠盯着路千里。

　　猜道：“你是高层？”

　　路千里没回答他，压根不想给他喘息的机会，他再一次飞身上前，这次旭尧完全陷入了被动，只能不断防守，动作早已一盘散沙。

　　路千里寻到他的破绽，找准机会，上去就是一脚，旭尧直接被踹倒在地。

　　他捂着不停渗血的伤口，全然没了力气，只能躺在地上干瞪着眼前的年轻人，此刻才意识到自己大意了。

　　路千里握紧手中的簪子，缓缓逼近旭尧，旭尧拼尽全力试图起身，突然他视线一瞥，看到了一个东西，瞬间僵住了动作。

　　“你是路…”

　　话未说完，痛感便从脖颈处蔓延至全身，他霎时间瞪大双眼。

　　路千里神色变得凝重，当即低头看向让旭尧有如此大反应的东西。

　　龙骨榫？

　　他怎么会认识？

　　但显然，旭尧已经无法给出他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