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者上钩》青山厌

2、出现

　　林惜一个人住在晨昏路这片儿。

　　对面楼上又有一个婆婆作古，林惜早上一睁眼就知道了。
　　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和往常一样洗漱，随意塞两口东西，及出门又犹豫起来。
　　最终长舒一口气，看了一眼对面楼上。

　　这片大多都是独居老人，子女不常回来。
　　尸体放在那里，怕是会臭了。

　　林惜到学校时已经错过了早读，顶着班主任的目光从后门溜进去。马上就要坐下来，被“四眼仔”点名叫住。

　　他眯缝着眼，盯住林惜，“林惜，你刚转过来，注意时间不要迟到。早读是非常重要滴，”见林惜没什么反应，他扶了下眼镜继续撑着桌面，“下不为例。”

　　林惜全程盯着面前的地面，压根没有和班主任有任何视线交汇，闻言木讷地点了下头，坐下。

　　很符合林惜一贯的孤僻不爱说话的形象，众人都习惯了。

　　段薇从林惜出现就脸色难看，回避着视线。

　　班主任走后，于晓婷靠着后桌一边修复自己的丸子头，一边和她闲聊：“诶我说真的，我昨晚好像真的听到一点点哭声。”她的视线全部被镜子里的自己吸引，压根没注意段薇脸色不好整个人埋在桌上。

　　段薇当然也听到了，不止听到，她还看到了，从胳膊后抬头偷偷观察林惜。

　　以往这种话题段薇是最感兴趣的，今天却有些例外，于晓婷奇怪：“你今天怎么回事，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课间也不说话。”

　　段薇闷闷地说：“我昨晚没睡好，没精神。”

　　于晓婷盘好头发后扭过脸上下观察着段薇，得出结论：“确实，你黑眼圈还挺重的。中午补个觉。”

　　第二节课间，班主任忽然带了一个男生进班。

　　头发顺下来微遮着眼皮，骨架偏瘦，浑身透着冷峻和……

　　“我叫慕榆。”

　　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空气凝滞了两秒，班主任反应过来，带头鼓掌，声音机械而沉闷。
　　一个月遇到的两个转学生都这么有个性。

　　“又来一个”、“木鱼”……台下稀稀拉拉响起掌声。

　　段薇从桌上起来看着新同学。看了几秒，莫名想起林惜那白里透光的肤色。

　　林惜只抬了下眼皮就继续做题。

　　“那你坐……”四眼仔手抬起来看着后面。

　　慕榆没等发话径直走过去，在林惜身边的位置坐下。

　　嘈杂声渐渐低下去。“行，就坐那吧。”

　　林惜感受到有人靠近轻皱眉头，很好地隐藏起情绪。

　　“嘶，这样一看他俩的气场真的有些像诶。肤色也一样，白得透光。啧啧，羡慕。”于晓婷感叹完见没人应答，终于觉察到段薇的不同。

　　“你怎么了？”

　　段薇浑浑噩噩地守着看到的秘密，听到问话随口敷衍过去。

　　中午，段薇让人帮忙带饭回来，自己去热水房接水。正发着愣，一转头看到林惜吓得心都颤了一下，水杯也没拿稳掉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林惜皱眉看着地上的水杯，这一皱段薇更要哭了，大气不敢喘向后缩着。

　　林惜自顾自捡起了水杯，到水龙头下冲干净，又替段薇接了半杯热水。

　　“全要热的吗？”

　　“啊？”段薇喉咙里发出蚊子样的声音。

　　林惜又继续接了些。

　　“你昨晚看见了。”林惜的声音没有感情也不尖锐，钝钝的，带着不容反驳的肯定。

　　听她主动提起，“我昨晚听到哭声，就……就……”段薇想问的话卡在喉咙里，实在是昨晚太诡异了。她观察着林惜，不知从何说起。

　　“就悄悄打开门缝看了。”林惜替她说了，忽然停住，诧异地转过头，“你听得到哭声？”

　　段薇听到林惜语调起伏了一下，又结巴了，她避免和林惜视线交汇，回道：“听得到，晓婷好像也听到了。”

　　她昨天本想看谁在哭，结果看到了林惜，撑着一把红伞进来，处处透着诡异。

　　没事，说不定是什么行为艺术。

　　她这样想着，紧接着就看见了林惜对着空气讲了些什么。

　　“听得到哭声”，林惜若有所思。“正常人半夜听到这种声音都避之不及，你还上赶着去看。”

　　段薇的脸色起伏变幻，好奇心害死猫呗。作为一个喜欢半夜一边看鬼片一边补作业的人，她也没想到能真的遇到这种情况，犹豫地开口：“那你到底什么情况，是真的可以看见那些东西？”

　　林惜意味深长看了她一眼。立时打消了段薇其他的想法。看到就看到吧，她告诫自己不要再多问了，“不知者无畏。”

　　林惜接完水转身，刚出水房就和慕榆撞上，若无其事地把视线移开，擦肩而过。

　　段薇靠边站待人走过去后追上林惜。

　　那个家伙也挺怪的。

　　段薇忍不住坦白，“其实我听我妈妈讲过我阿婆的事情，我阿婆也可以看到人逝去的魂魄，所以她们也说过那些都只是可怜人罢了并不可怕。”

　　分情况吧，林惜在心里默默地回。

　　其实她下午总感觉有些不对劲，刚刚在水房尤为明显，可是经过慕榆时又明显感觉不是他。以现在的林惜来说，那东西她并不熟悉，甚至她根本找不到它在哪。

　　下午物理课，林惜听不太明白，一直在本子上抄着板书，忽然一股湿冷的气息靠近。

　　林惜的笔尖顿住。
　　那东西……很近，仿佛阴凉的毒蛇一段段缠上让人从心底感到冷意。

　　卡顿般轻轻转动脖颈，林惜叹了口气，接着一下子大幅度转身。

　　一个恶鬼。
　　站在慕榆的身后。
　　面容惨白阴冷披散着头发，半敞衣襟。

　　林惜直接和他对上视线，对方似乎没料到林惜突然的举动，表情僵硬，又扯着嘴角笑了起来。

　　她瞬间眼神僵滞忘了其他动作。

　　恶鬼，很凶，能吃人的那种。

　　“怎么了？”一道清冷的嗓音响起，慕榆注意到林惜的视线，以为她有事情找自己。

　　林惜视线移回，眉间的惊惧还没有化开，就被老师叫起来。

　　“林惜，林惜。”

　　林惜听到条件反射站了起来。

　　“你在看什么，你同桌脸上有答案吗？啊？”

　　四周投来目光，底下一阵低低的哄笑声。林惜顾不上，又看向慕榆身后。

　　他已经走了。

　　林惜瞟了一眼老师，低下头。
　　慕榆不知在想什么，仍保持着方才问话的姿势。

　　物理老师往过道这边移了移，一看更气了。

　　“还有你，旁边那个，那个谁，是刚转来的吗？你在看什么，站起来。”

　　“这么重要的知识点，你们上课不听，考试哭天喊地。站那反省一会儿。”

　　林惜站直，窗外的阳光洒进来，刚才那股阴冷的感觉慢慢消散，思绪早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放学之前，恶鬼都没再出现。林惜百无聊赖地在纸上画图。

　　整个晚自习相安无事，林惜上了公交车坐在挨着后门的座位。

　　昏黄的灯光透过略微模糊的车窗，氤氲在车内，忽明忽暗。

　　车子经过矮桥，一阵寒意蔓延开来。

　　林惜本来昏昏欲睡，到水边时警觉起来，坐直观察着窗外和车后。
　　是水鬼还是浮尸……

　　看了一圈又觉得不是，那股冷离她非常近，近得好像……

　　在车上。
　　她猛然回头，那只鬼在她两米开外的座位上，幽幽地看着她。

　　他是什么时候上的车？

　　林惜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他一眼，装作不认识，微偻着腰背定在那，仿佛被吓得一时间做不出任何表情。

　　她握紧书包，时刻保持着防御的状态，一到站就飞速冲下车。

　　踉跄着回头，那东西还跟着……

　　林惜脚下步子越来越快，几乎跑起来，仍然感到有一股冷意渐渐袭上后背。

　　越来越近，快到楼下时，触及自己的肩膀。

　　林惜恐惧地甩开，顺势甩出一张在学校里临时画的符。

　　慕榆顿住，看着半空中悠悠落下来的纸，伸手接过。

　　林惜大口喘着气，看清是慕榆，周身的紧张瞬间松懈下来。

　　“是你啊。”

　　慕榆端详着手中的纸，“你怎么了？是遇见什么可怕的东西吗？”

　　林惜现出满脸疲倦，轻轻摇了摇头。

　　慕榆却忽然看着林惜身后，“你后面……”

　　林惜转过身，见是昨日的红衣女鬼，松了一口气。

　　“她总是在那，不会伤人。你也能看到她？”

　　慕榆轻轻点头，头帘晃动，林惜看清那双总是埋在阴影里的眼睛。

　　有些眼熟。

　　“你怎么在这？”

　　“我刚刚搬到这里。”

　　慕榆跟着林惜上楼，在林惜找钥匙的空隙，开门的动静惊了她一下，不小心把钥匙掉在了地上。等着慕榆进了对面的门，她才长舒一口气，弯腰不紧不慢地捡起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