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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打我 你的手 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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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晟破天荒地直视着黑暗中隐约可见的,白鹤那双带着审视的眼,摇了摇头。
白鹤忽然笑了:“当真?”
裴晟垂下眸子。
白鹤连忙又道:“裴公子,你莫恼。我只是觉得,你如此聪慧,合该猜到了才对。你若当真不知……可否要我,告知于你?”
裴晟的眉头紧了紧,黑暗很好,适时隐藏了他所有的情绪。但白鹤的话,的确叫他摸不着头脑。
白鹤见他没有反应,又道:“不信我?”
【废话。】
裴晟心想,白惜竹堂堂皇子,可知自己身边竟跟了这么一个奇怪的人?
白鹤有什么本事他尚且不知,除了武力出众,目前看起来,只剩了阴晴不定的性子。
甚至比白惜竹那人看起来还要多变。
“那你……”白鹤忽然又凑近了一点,裴晟立刻便警觉地将双手往前抵住,他只好又退了回去,声音里仍带着笑意:“那你,将我的玉佩还我,我便告知,白惜竹将你关起来的目的,如何?”
……
果然。
裴晟心想,这果然是他的算计。假意与他做交易,实则套出他偷了玉佩的事。
他偷了玉佩是事实,但他自己承认偷了,就是另外一回事。
只是,白鹤如此紧张那枚玉佩,屡次出言试探,又不惜背着白惜竹将他打晕,看起来倒真像是被他歪打正着,偷了个了不得的东西。
而且,虽然在黑暗中多少有些紧张,但他还是清楚地抓住了白鹤刚才的话中,称白惜竹为“白惜竹”。
没叫他“我们爷”,也没叫他“二公子”。
裴晟依然是沉默和不为所动,白鹤深吸了一口气,转而诱哄道:“裴公子,我那玉佩,并不值什么银两,也没藏着什么白惜竹的秘密。你偷它,若想着借此替辛知白寻些什么线索,实在是白费了心思。”
裴晟听到这里,总算有些恍惚和意外——他的目的,虽然并不难猜,但白鹤猜得也太准了。
白鹤接着说:“话说到这个份上,你若还是不肯还我,我只好觉得……”
裴晟抬眼去望,看不清白鹤的神情,只能看见他星眸熠熠。
“我只好觉得,你是对我有意思,又不便直说,只能学那些姑娘家家的,偷我的贴身物品……以慰相思。”
白鹤说的时候,竟还故意将语气放得别扭了一些。
裴晟差点张口骂出来,他瞪大了眼睛,恨不得在黑暗里,将白鹤那张模糊的面孔上盯出一个洞来。
“而且……”白鹤竟还意犹未尽,“裴公子可知,即便是两心相许,未有名分便私藏他人的贴身物品,这也算得上一个私相授受……你若真是女子,名声就葬送在那块玉佩上了,恐怕只能嫁给我了——”
“啪!”
裴晟抬手便给了他一个耳光。
他并非没有预想过,京城的纨绔,或者如白鹤这样习惯了高高在上的贵公子们,平日里花天酒地,满嘴荤话,早就习以为常。
可是,亲耳听见这样混账的话,他还是忍不住。
他忍不住,并非因自己现下的处境,仿佛真的被白鹤“调戏”了,而是……
而是……
他总忘不了,那一日,在淮安县衙的公堂,辛墨冷着脸,又嚣张又威严地,对那郭汝安说的话——
“无论男女,都是我大岑子民。”
“而你这样的败类,不配。”
……
同样是京城世家的出身,同样是对待男女之事,同样也会在私下说些撩拨人的胡话……
他的辛墨,无论身处何时何地,从未仗势欺人。
这一巴掌,让白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若非暗道实在漆黑,裴晟就有机会,看见他那一脸的不可置信。
“……”
白鹤捂住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本来差点就要顺势说出那句十分经典的废话,“你敢打我?”,可很快转念一想,这位裴公子,除了看起来身形的确不算魁梧,又确实因为高热和外伤,显得有些虚弱……
除此之外,他何曾看起来,胆子小过?
于是,白鹤话到嘴边,还是改口成:“裴公子,这一巴掌,就当……还了我找人打晕你的罪过了。你若不解气,还有这边呢,也打一巴掌?”
说着,他还把另一侧的脸凑上来,含笑似是期待一般的,盯着裴晟的双眼。
有病。
裴晟愈发对此人感到由衷的嫌恶,他不懂,跟着白惜竹在皇城里混迹的人,怎会是这样一副市井泼皮的嘴脸。
那京城,难道比他从小长大的淮安小城还不讲究体统规矩?
可明明……
明明辛墨,一点也不是这样的。
就算是在……
在那些时候,辛墨也会说些叫人脸红心跳的鬼话,做些平日里丝毫看不出的放肆行径……
可,辛墨断然,做不出如此厚颜无耻的模样。
裴晟每每想起辛墨,心中的烦闷就更多一分。他并非要拿白鹤与辛墨做比较——在他心里,白鹤怎配与辛墨相提并论?
只是,他长这么大,认识的京城人士,只有辛墨一个。
若不用辛墨做参考,他甚至不知该如何去理解白鹤的种种行径。
但,用了辛墨做参考,他反而更不解了。
于是,他只好收拾了极度复杂的情绪,没有搭理白鹤的“配合”,猛然攥紧了一拳,重重击在他凑过来的那半张脸上。
白鹤“唔”地闷哼一声,整个人也往后退了半步。
裴晟并没有习过武,但他也是个成年男子了,这样猝不及防的一拳,多少还是将白鹤打得有片刻懵怔。
裴晟在心底冷笑,既然有人主动将脸凑上来讨打,他还不知,这天底下竟有拒绝的道理。
他长这么大,无论从前在漕运所,还是后来在草庐,都闻所未闻,人会下贱到提这种要求。
鱼龙混杂的地方他混过,读书闻道之地他也活过,裴晟想,所谓人性,即便出身经历皆不相同,总有些什么,是一样的。
譬如,想活。
譬如,尊严。
譬如,理想。
……
他听裴申说的,人要先填饱肚子,而后该考虑何为尊严,最后……便要以己之力,为这天下,做点什么。
可他总觉得这事不全对。
从前,他连饭都吃不上的日子……按说根本无暇顾及什么“尊严”,可听见那些人骂他“野种”,骂小枝“瘸子”……
他并未因肚子成日里咕咕叫,便觉得可以忍受了,便觉得不难过了。
所以,如今听见白鹤嬉皮笑脸说这样的话,他心中对京城这些公子哥的反感,又深了一分。
这是这次,他记得了,没把辛墨算进去。
除了辛墨。
除了,他的辛墨。
只是,裴晟万万没想到,他这非一掌而是抡一拳的回应,竟然让白鹤,从最初的意外、惊诧、适应,直接演变成了,两眼放光。
他的心头,莫名由本能的愤怒,很快转化成一股没来由的兴奋。
这个裴公子……竟敢打他!
两次!
还是……先给了他一巴掌,再给了他一拳!
白鹤长这么大,头一次发现,他竟也有,被人“有求必应”的时候。
他几乎来不及深思,也来不及收回自己高高翘起的嘴角,一把便拉过了裴晟的手腕,激动地低呼:“打够了没?手疼不疼?要不要,再来一拳?”
……
……
……
裴晟一时之间,连挣脱他的钳制,将手腕解救出来的事,都忘了。
白鹤的手是光滑冰凉的,果然与他给人的感觉很相似。他捏住裴晟的腕子,让裴晟不得不在一个看起来十分被动的姿势,听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语无伦次的话。
“裴公子,不,裴晟,你成年了吗?家里人可给你取字了?你的字是什么?哦对,你不会说话,没事、无妨,我是说……我总会知道的。等你告诉我,我再那样叫你,好不好?”
“你打我的时候,感觉怎么样?我的颧骨有没有碰伤你?我刚才没准备好,脸的角度有点歪,你要是不满意,我再重新摆一次、好不好?”
“裴——阿晟,我愿意的。”
白鹤说着,语气竟愈发娇嗔起来,吓得裴晟一哆嗦,只觉得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比靠在那阴湿冰冷的墙上,还更骇人。
……
……
裴晟已经完全失去了分析局势的冷静。
也不再想着去探究,白鹤这又是在试探什么——这样能试探出什么?!试探他裴晟是不是个嗜好打人脸的疯子吗?!
他总觉得……
他觉得……
白鹤这个样子,用他们淮安县街坊的说法,是不是就叫……
中邪了?
难道,辛墨身上那个神秘的、来自苗疆的蛊毒……
有人,也给白鹤下了?
这还是个团伙作案?!
专挑京城的贵公子?!!
那……
该不会,那个白惜竹,也中了什么诡异的蛊毒吧?!
白鹤见他半晌没有回应,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忽然松了松攥住他的手,更柔声讨好道:“你、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弄疼你……”
裴晟的脸色愈发难看。
即便是蛊毒,白鹤这判若两人的转变也太离奇了。他之前听风青玉提过,蛊毒虽诡异凶险,总归最终是为了夺人性命,无论以何种蛊,下了怎样的毒,诱发时会令人癫狂反常也是有的,但中蛊之人,通常都会身心受损。
辛墨那时……
也是一样,虽然举止怪异,但人……人,看起来就难受至极。
眼前的白鹤不同,他突然的转变,好像只是“蛊动”的模样,却没有丝毫的,“毒发”迹象。
可是,他这样突然热情又讨好……
裴晟冷着脸一把抽回自己的手腕,用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腕子,不动声色地做着松解。
“你……”
白鹤好像还有献殷勤的意思。
忽然,暗道的门在他们头顶上开了,忽然涌进来的光让裴晟本能地眯起了眼。
但他又忍不住想抬头往上看。
方方正正的刺眼白光之下,有一道黑影,似乎正往下看下来——
“白鹤,还不滚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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