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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弟弟 对不起 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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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晟先是愣愣地看着辛墨,又抬眼看了看父亲。
父亲含笑点头。
他这才伸出手,接过了辛墨递来的“薄礼”。盒子十分精致,掂在手中也算很有分量,表面莹润的触感,更是让裴晟猜想,这不会真的是什么“薄”礼。
他在辛墨期待的目光中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方墨锭。形制方正,边角挺括,上面还有精致的雕纹。
裴晟仔细看了看,才分辨出,那上面的雕纹,似是一幅朝阳东升的情景。
纯黑为墨。
晨光微熹。
他几乎立刻就懂了辛墨这贺礼之中暗含的意思,只是当着父亲的面,他尽力遏制自己想要落泪的冲动,半晌之后,才从喉咙里勉强挤出两个字:“……多谢。”
辛墨笑着盯紧他抽动的唇角,柔声道:“你喜欢就好。”
裴晟一抬眼便对上他缠绵的视线,不敢过于张扬,便用只有他们才能听懂的暗号,说:“喜欢,我很喜欢。辛大人。”
我很喜欢,辛大人。
辛墨顿时红了耳尖,幸好裴申正巧笑着岔开了话题:“好,好。礼也成了,礼也送了,承熹,知白,你们且歇一歇吧,老夫要出去一趟。”
“父亲要去何处?”
裴晟有些意外,眼下刚过晌午,裴申往日都会小憩一番。
裴申笑着揶揄他:“傻孩子。”
然后才回答:“家中独子成年,总要去给街坊熟人们,送点喜面。”
裴晟呆呆地沉默。
喜面?
辛墨已经贴心地安排:“我让黑三驾车送老师去。老师尽可以吩咐他。”
裴申没有拒绝,只是看了辛墨片刻,最终笑着点了头。
裴晟目送父亲回灶房拿上了一个包袱和黑三离开,半天才回过神,不知是问辛墨还是自言自语:“喜面……不是老人家过寿才送的么?”
“嗯,过生辰也都可以送。全凭主人家的心情。”
辛墨接了话。
裴晟回过头看他:“那……你……”
“我?”
“你生辰时,送了么?”
裴晟还是问了出来。
他原本想问的是,“那你成年那日,辛大将军也替你去送喜面了么?”
可不知为何,话到嘴边,他忽然就决定含糊了。
诚然,他对辛墨的过去,很是好奇。
这种好奇,却并不足以让他毫无顾忌地提问。
——他时刻在心底提醒自己,辛墨瞒了他不少事,而他要有耐心。
他要等。
他要相信。
他要让辛墨慢慢地、慢慢地……愿意将一切都告诉他。
是辛墨说的,“不惧来日,不问过往”。
他很动容。
若贸然追着问,唯恐会让辛墨不舒服。
辛墨的脸上倒是看不出什么,他似乎真的想了想,然后才说:“生辰……我通常不过。所以,也不必给人送喜面。”
裴晟听得一愣,辛墨又接着说:“而且,我在京城,嗯……没有什么相熟的街坊。”
“为何?”裴晟眼里已经有了关切。
辛墨笑:“待你去了京城就知道了,将军府……附近,不算什么亲切的地方。”
裴晟将手里的盒子先放到条案上,拉住辛墨的手,又问:“我问,为何不过生辰?”
“因为主子的生辰是——”
憋了好久的黑二,没了黑三的看管,忽然想要插话,当然,立刻就被辛墨的眼神制止了。
尽管只在转瞬之间,但,这还是裴晟第一次看见,目光凌厉到……近乎可怕的辛墨。
若是换作从前,他只怕又要开始胡思乱想,开始自己怀疑辛墨是个怎样的人,开始惧怕辛墨表里不一,开始对辛墨隐藏的秘密产生抗拒……
然而,现在的他,只是温柔地顺势将拉住辛墨的动作,变成了拥住他。
他的左臂还是不太方便,风青玉也提醒他务必要等淤血消散,待经络重新顺好,再去行动。所以,他只能单手抱着辛墨。
辛墨在他的怀里,总是显得比平时看起来更……单薄一些。
分明他们之间,怎么看都是辛墨更结实,也一定是辛墨更有力气——他能将裴晟打横抱起来,裴晟却未必能做到。
然而,在抱着辛墨的时候,裴晟总发自内心觉得,他好像他幼年时,在街头见过的那只大黄。
大黄是一只流浪狗,和他一样,没有父母,没有人疼。想要吃口饭,只能到处跑,到处去嗅。
碰上嫌弃它的人,还会挨打。
辛墨并不像大黄看上去那么惨,大黄的皮毛都不完整,身上脏兮兮的,还密密麻麻有很多伤。
可是,裴晟每次抱着他,感受他的颤抖和心跳,都会莫名觉得,辛墨的心里……似乎也有很多……很多伤。
“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你别生气。”他轻轻地拍了拍辛墨的背,用父亲对他说话时那样柔和溺爱的语气,对辛墨说。
辛墨的身体果然瞬间僵了僵,但他很快就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我没生气……”
只有那样短短的一瞬,快到让裴晟差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黑二已经不敢再留在这里,趁着主子和裴晟说话,他捂住嘴,灰溜溜地跑了出去。
辛墨回抱住裴晟:“我没生气,你别怕……”
你别,怕我。
裴晟却笑了:“我怕?”
他往后退了半步,盯住辛墨的眼睛:“我有什么好怕的?”
辛墨也笑,眸色却极其认真:“你从前……怕我。”
怕我,所以每当我想靠近,你都会逃。
听到这句,裴晟也认真地回望他,说了他早就想说的话:“是我不好。”
“以后不会了。”裴晟重新抱住他,将侧脸紧紧贴在辛墨侧脸,一字一句道:“辛墨,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辛墨的胸口忽然起伏起来,鼻息也变得急促,裴晟无法转过脸去看他的表情,但他大抵知道,辛墨此刻是怎样的心情。
他觉得,他已经比辛墨以为的,更了解辛墨。
他也已经比他自己以为的,更在乎辛墨。
所以,当辛墨闷闷的声音传来:“承熹,我……”
裴晟故意用轻快的语调,“嗯?”了一声。
从此以后……
他在心里暗暗许诺,从此以后,他会对辛墨,事事有回应。
有人记得他的生辰,有人为他准备新衣,有人给他送了“墨”,有人……从未逼迫他,做任何他不愿意的事。
有人已经不顾一切,坚定地走向他,靠近他。就算被他拒绝,就算被他伤害,也不曾退缩。
那么,他也会叫那人知道,对一个已经死过的人来说,他早该,他本就,无所畏惧。
“以后,再也别……离开我。”
辛墨说得有些艰难,不知是怕措辞不适,还是怕裴晟不允。
如果裴晟仔细听,如果他再敏锐一些,他或许就会发现,事情在这一刻,多少是有些可疑的。
但他正沉溺于对辛墨的怜爱,并没有多想,很快便点头:“好,不离开。”
辛墨的双臂紧紧地将他抱住,就像恨不得将他们融为一体。为了不伤到他的左臂,辛墨抱的是他的腰。
这也意味着,他们之间的距离如此之近,裴晟搂着辛墨的肩头,辛墨环抱着他的腰,彼此的鼻息和脸颊互相碰撞,很快……就让裴晟的心头升起异样的燥热。
“……”
他感觉到自己的变化,一时有些进退两难。要是拉开辛墨,怕他又会多想,要是继续抱下去……那就……
他正不知所措,辛墨却突然像被什么烫到了一般,猛然松开他,往后退了一步。
裴晟诧异地正要询问,一看辛墨的脸已经红得像煮熟的虾。他这才尴尬地反应过来,莫不是……辛墨也感觉到了他的变化。
这么一想,他也没脸问了,只好讪笑道:“那个、你……饿不饿?”
辛墨愣了愣,很快就笑了出来:“承熹,你这个借口,略显拙劣。”
裴晟低下头轻咳一声:“我故意的!我其实是想问,你……”
问什么?
他想问什么?
死嘴快想啊!
“啊,我是想问!”他的脑中忽然灵光一现,“小白是谁?”
这个问题,去医馆的路上他就想问。
庙会当晚在花车上,他就想问。
辛墨发着高热差点死掉的时候,他就想问。
他想尽办法不让自己去在意。
可他,在意得不得了。
一想到小白,方才的尴尬顿时消散,裴晟觉得自己又占了理:“辛墨,这次你别想敷衍我,我实话告诉你,我每每想到这个名字,就在意得……连觉都睡不好。你若再藏着掖着,我只能当作,你至今还是放不下。那……我们之间……”
他本想说,“我们之间就算了吧”,可很快想起,他才刚刚承诺了辛墨,他不会离开。
于是改口道:“我们之间,就免不了要有隔阂了。”
辛墨静静地听他说完,目光里没有丝毫他想找到的慌乱和紧张,只有专注的光。
裴晟便也看着他。
就在这一刻,他才真正体会到,原来将心事坦诚地说出来,感受如此爽快。
毕竟,辛墨有那么多秘密。
那些他都选择了不在意。
那些,他都选择告诉自己,辛墨有苦衷。
唯独“小白”,不行。
他至少要知道,辛墨从前,究竟有过一段怎样的情,是怎样的刻骨铭心,让他命在旦夕时,也不曾忘记。
如果他已经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开他想要搂住辛墨的手,那么,他至少有权知道,在辛墨心里,他又,是不是那个,唯一。
就算从前不是,那以后呢?
以后,他总不能一直和一个不知是谁的“小白”,暗自较劲。
辛墨的眸子虽然平静,他脸上的表情却有些难以形容,似乎在隐忍什么,又像在恐惧什么,几经微微颤抖,裴晟才等到他的回答。
他说:“小白……是我的弟弟。”
裴晟的眸子倏地瞪大。
“小白……”辛墨深深吸了口气,“他若还活着,约莫……同你一样大了。”
弟弟……?
“若还活着”……?
裴晟只觉得脑子嗡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