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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璧人 有多灿烂? ...
“五哥同姑丈挑明了?”谢维止听见自己这样问。
谢五郎想到这阿弟身上有伤,不能让他眼巴巴看着人家饮酒,就分杯茶给他,“那倒也不曾。”
谢维止把玩着玉杯,“五哥这般兴高采烈,我还以为是姑丈允婚。”
谢氏兄弟单独一桌,并不与余家人同坐,谢五郎便没甚不能说的,“不是我自夸,谢氏郎君声名远扬,能算得上是满华京待嫁女郎与其父母最中意的郎婿。姑丈有意,也实属应当啊。”
这善饮的郎君毫无醉意,“我过去敬酒,姑丈固然欢喜。假如换成是你,或者咱们家其他兄弟,姑丈……”
忽有一踉跄背影飘过,“姑丈怎么走了?”
余家主君率先离开,剩下的余家郎君们也都乱哄哄各自离座,挤成一团。
温热茶水溢出,沿指节顺虎口流下,让谢维止尚未愈合的伤口出新添了密密麻麻的啃咬感,他深吸一口气,趁乱问出心里话:“那五哥呢?”
谢五郎正醉心看热闹,“我怎么了?”
谢维止低沉了声线,“五哥也对表妹有意么?”
谢五郎凑近了想听个明白,却让一道老迈矍铄的身影将他二人从中分开。
“华京来的花鸟使这就要带咱们家大娘子上路,两位亲家郎君,主君需得理事,今儿这席面大概是吃不成了。”
单管家点头哈腰地赔罪,“稍后仆让大厨房再抬几桌好酒菜去客院。”
被人打断,谢维止原有些不快,他随意看去,却发觉那老人家面上有些竭力隐藏的愤懑,与那些喜气洋洋的余家人大不相同。
谢五郎有了姑丈默许,心里正得意,也不在意其他,好脾气地安抚那老管家,“自然是正事要紧,也不必多费事了,我正好要去外头街上挑点能入眼的珍品,晚上也不用留客院的饭,我们在外头吃。”
单管家再无不肯的,又看一眼那郎君说话时还不忘转动的扳指,老神在在道:“城西有几处街市的店铺倒还有些新奇货,老仆的小孙女最爱去那里逛。”
谢五郎如何不懂。
谢维止定定地看那被包扎好的右手,除了那道咬痕能证明花园里的一切并非虚假梦境。
天时、地利、人和,他一样不占。
*
“这么快?不是说还有几日么!”云夫人攥着帕子不住抹眼泪,一直端着的仪态也顾不上了,拽住人的衣袖歪缠,“主君!郎君你同他们说说话呀!”
余家主君振袖上前,先询问道:“贵使预备几时上路?”
又建议道:“若人数众多来不及转圜,余家还有别院可供休整。”
花鸟使笑答:“这回采选的人少,进程便比往年快了些,余家千金是最后一位了,今儿接了她去,晚上便得从百草州出玉京府,再耽误不得了。”
余家主君闻言,似有不忍,掩面咳嗽一阵,还是吩咐:“去叫大娘子。”
云夫人不敢当着花鸟使的面哭丧着脸,强自打点出一丝比哭还惨的笑意,“还望使臣相候,容小女梳妆打扮,与父母作别。”
花鸟使虽未不允,却也没给人留多少余地,出去前留下句话,“还是快些。”
云夫人背过身来泣不成声,余家主君转身经过,抽出巾帕给她,老夫老妻相互扶持着,不知情的人看来倒也是一双璧人。
阿芍戳着碗里的槐叶冷淘,夹了几筷子没夹上,也就不吃了。
逢春夹菜的手停下时,那碗碟里已没处放了,“实在没有二娘子爱用的也不要紧,姑夫人不是说带娘子去街上看看?玉京府的美食不比华京少呢!若都不合胃口,婢子去做些家常菜如何?”
“我带你们去吧。”阿芍勉强笑了笑,“我还没见过夜里的玉京呢,一回是白日里做梦离开的,一回要在日落前赶去坐车……”
阿芍语气坚定,“咱们可以自己逛。”
迟夏在那使眼色。
逢春才看到那余家二姑已经离席去她兄嫂身侧了,正扶起那跪在阶下给父母磕头的余大娘子,一家子正颇为关切地互相道别。
她们周围已站了一圈余家女眷,也有不少仍留在座位的,却也无心吃饭,都关注着那边。
逢春气上心头,“亏得冯媪不在,这明明是我们娘子的归家宴,这些人怎么事事都要同人争!”
“行了,你少说两句。让人听见了,还以为娘子不亲睦姊妹。”迟夏安抚完逢春,又来劝阿芍,“二娘子,咱们不能失了礼数。”
逢春虽还恼着,也劝说:“面上总得过去,娘子只同她说个话,随便给件小东西搪塞一下就是了。”
阿芍改过一回妆,身上也没有多的首饰,除了三叔祖母才给的一对玉镯。她又不想把自己的芍药花送人,便拿起了荷包,“给她个扳指能行吗?”
“能行是能行。”逢春想到五郎戴着那扳指的样子,“不过这是郎君用的款式吧?”
她不免忧虑,“若是一个式样,两人还同在华京,如今专有一类人爱在这上头做文章,有的没的都说成有鼻子有眼的,怕对彼此不好。”
阿芍没想到华京人也跟乡下人一样爱说闲话,“那就不送了,人都知道我们才拌过嘴,假模假样的也没意思。”
“其实送人的东西也不用给太好的,尽心便是,那位娘子未必有多领情。”迟夏及时拿出一卷手绢一样的东西,“宫样纹饰,这绢帛还是内造的,当帕子使也行,再把底下这竹棍一旋,便是一牙团扇了。”
阿芍按她说的做了,果然能扇风。
迟夏低声道:“我们的手帕都脏了,又不好回去取。这是我磨着冯媪要来的,原预备给娘子用,如今便当成件此地不多得的东西给她罢。”
逢春便笑,“冯媪见天说我鬼主意多,我也是自负,竟都把你这个小鬼精灵给遗漏了。”
有这二女打岔逗乐,阿芍也能带着冯媪的扇面沉稳立在那一家人身边,含笑与余想容道别。
“华京宫苑里传出来的,团扇送风,祝大姐姐顺心。”
余家主君愁容略散。
此时人都往大门外相送,还留在原处的不过就是她们这些人。
余想容又装扮成那个明艳动人的女郎,“我要进宫城得大前程了,二妹妹也会愿我遂心么?”
余家主君才浮起的笑便淡下去,先往出走,“收拾好了就走罢。”
云夫人又想去追,又想多看女儿两眼,“你就管不住你那张嘴!进宫了也是给娘娘添乱!”
也还是叹着气、抹着泪去寻她郎婿了。
阿芍待要跟上,却听见后头幽幽传来一句话。
“你也瞧见了,这便是生我养我的爹娘。”
阿芍没有回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你选好了,就走吧。”
余想容快步追上,“我是当姐姐的,还得我走在前头对不对?”
阿芍无谓与她争这些。
只是这女郎说要先行,却不紧不慢地走在人身边,“我们会在华京再见面吧?”
阿芍想了想,老实道:“华京那么大,人又那么多,不一定的。”
余想容听到像没听到,“你要赢过余想望,赢过那些人,替我更是替你自己,若我们能在华京灿烂相逢……”
就一两个时辰没见,余想容也悟了?也转性了?
阿芍往边上挪两步,却没挪动。
这女郎好像没换性子,只是变神叨了。
阿芍的胳膊在人家手里握着,“有多灿烂?需要笑成葵花吗?”
余想容掀开她衣袖,“玉京白不止玉京才有,在宫里当娘娘的姨母也不止我一个人才有……”
看一回那玉镯又给人恢复原样,“不像如今这般可怜得笑都笑不起来就是了。”
阿芍还在琢磨她的话。
那女郎却放开人,快步离开。
“余念容,我不欠你的了。”
余想容径自坐到了院外候着的牛车里,直到那车驶离余家大门,她都没有掀开车帘再看身后一眼。
送了人,余家主君回思远堂歇着了,云夫人前去陪伴,典当行来人请余瑛华回去主事……
到头来,还是阿芍带着逢春迟夏和虫娘等人坐车出门。
单管家把她们送到门口,派了侍卫僮仆压车,递个匣子给逢春,“主君给的,娘子尽管用。若遇上自家买卖,记账就行。虫娘最识路,便让她给小娘子引带着。”
阿芍就问虫娘:“夜里的玉京有什么好去处?”
虫娘毫不犹豫,“城西留园那一片都好玩!”
*
与日落而息的红药村和棠梨村不同,玉京府的宵禁比百芳县和牡丹州都晚,月亮悬在正上方,坊市里还有许多人在游玩。
“我听人说,华京连宵禁都没有,是座名副其实的不夜之城?”阿芍在泥人摊前走不动道,左看右看不知该买哪一个。
“只是最核心的区域如此罢了,再多了朝廷那点人手也管不过来。”
谢维止站在酒楼门口,他头上正有扇窗被人推开。
“表妹?快来!这家的饭食还不错。”谢五郎探出半截身,在阿弟不赞同的眼神里又缩回去一半,“店家!我那碗少放些麻油,他那碗多滴点醋!”
对面馄饨摊的老翁笑呵呵应了。
逢春问过阿芍,便带人去楼上打点,这里只留下迟夏和虫娘陪着。
谢维止没离开,“敲馄饨,吃么?”
阿芍放下泥人,“怕吃不动。”
“仆还说要给郎君送上去,谁知两位郎君在我这略站站,来吃馄饨的人又多起来了。”馄饨摊主憨厚笑道,“小娘子来一碗?刚出锅的馄饨最好吃了!”
阿芍被那香味引得往前走两步。
谢维止将钱给迟夏。
迟夏过去一看,“娘子,这馄饨皮薄馅大,果然好吃!”
阿芍便道:“咱们也有钱,你们也买来吃。”
馄饨摊主说:“郎君给的已钱够了。”
泥人摊主不乐意了,嘟囔道:“这老翁专会同人抢生意。”
谢维止将钱给虫娘。
虫娘惊呼着跑去,“娘子,这个最好看的是你,这个是逢春姐姐,这个是迟夏姐姐……呀!这个是小虫儿!”
泥人摊主赚翻天,“真是一对璧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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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有榜随榜更,没有隔日更或日更。下一本开预收《枭雄与疯妇》,回不了家的穿越女x囚困神明的野心家,是这本的同系列古穿文,欢迎移步专栏收藏。
……(全显)